13. 不负
作品:《驯驸马》 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平等地洒在大地上,杂草丛里喋喋响起虫鸣,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荡起了微波。
“公子,我的故事很长,请您坐下听。”虎娃看了一眼挂在天上的月亮,八九岁的孩子已经懂了忧愁的滋味,老成的叹气,将自己的衣服脱下铺平整放到林昭宁身边,请她坐下。
他抱腿坐在她的身旁,眼睛紧盯着地上的影子。
“我本是汝州人,父亲是个镖头,身手很好,很得镖局器重。因此我家在汝州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汝州大旱,整整大半年不曾下过一滴雨,粮价暴涨,饿死了许多人。
父亲带着他们娘仨离了汝州赶往封阳府避难,可灾年里流民多如牛毛,饿死的人死了,快饿死的人却变成了鬼。他们一家只有父亲一人是青壮年,在他人眼里,他们一家皆为鱼肉。在一个夜里,那帮同道而行的流民突然合伙攻击了他们。父亲殊死搏斗给她们娘仨换了一条生路。
母亲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一次次从其他难民手上求得了一口粮食,分给他和妹妹。一路辗转艰难,总算快摸到封阳府,可城门叫不开,官老爷们不让他们进来,又是母亲,在城里大户管家出来挑人的时候用自己换了五斗米,留给他们。
好在老天庇佑,他带着妹妹赶上一趟送泔水出城的驴车,躲在木桶子里,偷进了城。看他可怜,有些店铺的老板请他帮工,一天三个铜板足够买一个大馒头养活他和花妞妞了。
可是皇上下令,要封阳府接收流民。城门开了,多的是身强力壮地涌进来寻工。活儿找不着,他和花妞妞两个人只能沿街乞讨。快饿死的时候一个好心的老乞丐把他们捡回了破庙里。
老乞丐再一次去酒楼掏泔水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冲撞了贵人,被活活打死了。
乞讨没有活路。
他随父亲学过一些招式,身手很是灵活,放弃了乞讨念头的他开始靠行窃为生。奈何这次遇上妹妹生病了,就这么一日一日苦熬,妹妹的病拖得越来越重,因此他在看见楚云扬拿钱袋时,才狠心铤而走险,偷了回大的。
听完虎娃的过往,林昭宁目光黯淡了下来。
北周已经很强大了,可还是会有虎娃这样苦命的人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挣扎。父皇励精图治的江山,在他去世后没几年就沦落成如此模样,这让她如何不恨?
她恨自己能力不足,恨弟弟成长太慢,恨他们无能,愧对父亲的期盼。
“公子你们会把我送去见官吗?”虎娃很小心地问道。
“不会。”
斩钉截铁的‘不会’让虎娃眼圈又红了起来。“公子,虎娃谢谢您,日后当牛做马的报答您!”
“您不知道,这封阳府的知府是一个很坏的人,前些日子不知道发了哪门子失心疯,突然开始大肆搜捕我们这些流民,被抓的人也不知道都被关押到什么地方去了,有反抗的就地斩杀,我和妹妹东躲西藏到堆填区,总算是逃过一劫。”
张明磊!
林昭宁眼前浮现出他顶着山羊胡一脸谄媚对自己笑的样子,心中恼怒、愤恨不已,就是有这样的人,粉饰太平,草菅人命,官官相护,才会让这些事越发猖獗。
她很清楚张明磊为什么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她以为他治理有方,不给她留下话柄。
只是苦了这些被抓走的人。也不知他们现在是死是活。
“你放心,那些人的下落我自会去查清的。你妹妹的病也一定会被治好的。至于你们两个日后……”
洛都的慈孤院自是不能送过去,路途遥远,这些孩子们又都身体虚弱,若是硬送过去怕是好心办了坏事。
再则,明面上她已经和皇上撕破了脸,她的人马回了洛都,无论是何目的都惹人猜疑。
只能将这些孩子安置在封阳府。
思考了半晌,林昭宁有了个主意,“虎娃,本公子交代给你个任务。”
汝州的情形她已经不必细问了,能造成大规模的流民暴动,说明汝州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她得尽快处理了封阳府的问题,赶去汝州才能无后顾之忧。
想到张明磊口中不屑与他们为伍的赵铭川,林昭宁眼神幽深了起来。
将虎娃送到医馆时已至半夜,二人匆忙赶回马车上换回了衣裳。在没有查清张明磊站的是谁的队伍前,她还要与楚云扬演几出戏,让这只老狐狸放松警惕。
散席归来的张明磊得知长公主还未回府的消息,当下就着急了。生怕变故不好交差,他火速清点好人手,才出府门,就看见衣衫凌乱的长公主揪着驸马的耳朵下了马车。
似是已经动过手了,而且甚是激烈,连她脸上的妆容都被抹了去,发髻也松松垮垮的不像样子。
“好你个楚云扬,你把你皇子的威风都抖到本宫的面前了?是谁给你的胆子,你远在南齐的父皇吗?你算是什么东西?说好听的是和亲,不过是赘婿,也敢给本宫脸色看。为了追你,本宫兜兜转转在城里转那么多圈,你居然敢跑到花街喝酒,你将本宫的颜面置于何地?”
难怪派去监视的人说长公主的马车在城里转了好几圈,原来是为了抓九皇子,他就知道男人都一样,酒席宴上对舞姬摆出柳下惠的样子,无非就是寻了个借口好自己溜出去花天酒地。
哪知长公主死心眼非要找他回来,被抓了个正着。
分析了一通,张明磊心中疑虑渐消,或许真如路敏所言,这平宁长公主就是个惯会造势的草包妒妇,并不值得他花心思提防。
脸上露出焦急,他抬步迎了上去:“哎哟,长公主您可算回来了,这让下官好找啊。”
林昭宁毫不掩饰的厌恶显了出来:“找什么找,连个人都要本宫亲自去抓,要你何用,一群废物。”
无视张明磊僵在原地,她揪着楚云扬径自回了客院。
有眼色的丫鬟得了老爷吩咐,也悄没声地跟了进去。
躲在墙角,她就听那凶巴巴的公主关上门又闹了起来:“楚云扬,本宫告诉你,你生是本宫的人,死是本宫的鬼,你要有二心,本宫立刻杀了你!”
一阵破空声响,丫鬟听出,是鞭子抽动的声音。
接着传来九皇子的哀号声:“林昭宁,你怎敢如此对我?我二人虽有婚约但尚未成亲,我还是南齐的九皇子,不是你什么口中的赘婿,你如此待我,我要传信和你们北周的皇上告状!”
“告状?谁会管你?我们就是天生一对,你被你父皇厌弃,草草打发来和亲,我被我弟弟厌弃,赶回了封地,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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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这么相恨相杀,过这一辈子也挺好。左右本宫还活着,你就不能离了我的掌控。再敢让我发现你对我有不敬,我就不只是鞭笞你这么简单,卸掉你哪条胳膊哪条腿,也不好说。”
闹了大半夜,长公主的屋中的蜡烛才被熄灭。
“滚回你的屋里,没本宫命令不得离开半步。”
丫鬟听见动静,刚收回脑袋,就听见拉开房门的声音。她轻呼一口气,好险,差一点被撞个正着,想到刚才听见的一切,她拔腿就跑。
还得赶紧告诉老爷,九皇子与长公主不睦已久。
“人走了。”
躲在窗户后观察丫鬟的楚云扬放下窗扇,摸黑走到林昭宁身边。倒了一杯水送过去,方才她对着门口好一顿说,生怕那偷听的丫鬟没听清他们在吵什么,此时嗓子定是渴极了。
“多谢。”
咕嘟咕嘟几口,满杯茶水就落了肚。
一整日又是赶路又是演戏,林昭宁觉得自己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来不及洗漱,她胡乱扯掉外衫,拔掉满头摇摇欲坠的珠钗,爬上床就想躺着。
只是身体疲累,脑子却歇不下来。
楚云扬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处响起,借着月色看见已经倒在床上的林昭宁,当下就想告辞。
大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干什么去?后续的事咱们还没说好呢,之后你都要被假装禁闭,那么多人守着我们要见面也不容易,不如就趁今夜将一切定好,按计划行事。”
困极的声音有一股惑人的懒散,比之前软和了不少,带着些娇气。
磨磨蹭蹭到了床榻边,楚云扬撩袍坐下。想来也是有趣,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坐在公主的床榻上等她发号施令了。
从密林初相识,为治伤他们互褪衣衫上药开始,似乎这样没有边界的事,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与公主无夫妻之实,却倒像早做了夫妻一般。
这样的认知从脑海里冒了出来,让他呆愣了半天。
“楚云扬?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林昭宁想着,是不是自己该找个大夫给他诊诊脉了,怎么现在他总是魂不守舍的?这一日已经出现了两回她叫他,他半天才反应过来的情形了。
“啊?公主,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太清楚。”
果然,还是要请大夫给他瞧瞧才好,他们两个人都快头碰头了,他还是听不清自己说话,定是有隐疾在身了。
将给楚云扬看大夫这件事在心里提上日程后,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说,明日我会寻由头见见那个赵铭川,若是能为我所用,我就会在外给张明磊施加压力,而你就在客院等他,若他真来寻你,你只需表现出时刻想要与我割席的态度给他看。届时只要他允以你承诺,你只管答应他。”
“他也不会一开始就信你,你不用在乎我,只有让他相信你与我有二心,取得了他的信任,能从他那套出线索,想做什么由你。”
对面没有回应。
就在林昭宁以为楚云扬又犯病,想要再叫醒他的时候,黑暗处一双闪着亮光的眼睛凝向她。
“定不负公主所托。”
定不负,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