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白虎

作品:《驯驸马

    林昭宁觉得自己好像进了地狱,飘在起伏不定的忘川河上一晃一晃的。


    真没想到忘川河这么热,水摸上去还那么毛茸茸。


    毛茸茸?


    理智回归,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天杀的,她哪里在什么忘川河上,她身下分明是一头成年的白虎!


    那白虎虽成年,但体形瘦削一看就是饿了很久,想来定是被他们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如今怕不是想拖他们回巢穴大快朵颐一顿。


    感叹自己时运不济不济又不济,林昭宁怒从心中起,猛然起身想先发制虎,自己现在就在虎身上,戳瞎老虎双眼趁它来不及攻击,躲起来寻机找到它的致命弱点,或有一击之力。可惜她身上没什么武器了,否则直接一剑刺穿它的天灵,活下去的希望也能更大些。


    身随心念起,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探身,眼见就要使劲戳向虎目,却被身后的楚云扬按趴在虎头上。


    “别冲动,别冲动,这是自己人。”


    白虎像是感知到了擦着自己头皮过去的危险,停下缓慢挪走的步伐,不安地发出咆哮。仅仅如此,并未再有任何攻击行为。


    楚云扬越过林昭宁的手,安抚的摸了摸白虎硕大的脑袋,嘴里不要钱的说出一箩筐的好话:“好百万,好山君,不怕不怕,姐姐只是做噩梦了,不是想伤害你。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歇会儿脚咱们还往前走,早早带我们出山,姐姐请我们吃大餐。我承诺过让你吃香喝辣当虎大王就一定会做到的,咱们不耍脾气好不好?”


    白虎被安抚好,口中停止了咆哮,脚下却还是不肯动,直到林昭宁在楚云扬的暗示下不情不愿地道歉后才又缓缓迈步。


    “我昏迷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她还有些茫然,自己不是要死了吗?怎么突然活过来,还碰见一头颇通人性的白虎。


    楚云扬先是拿出一件湿淋淋到处滴嗒着水的衣服递到她嘴边,嘱咐她沾一点点水汽:“你失血过多,不能喝太多水,拿这件衣服湿湿口鼻补充点水分。”


    见她接过衣服才又说道:“昨日你毒发昏迷,我给你塞了点药,见你一直不醒就想拖你出去,看看能不能碰到搜救我们的人。结果才走出不远,碰见了出来觅食的百万,我就和它商量,让它驮我们出山,作为回报我们会好吃好喝的供它一辈子,它就同意了。”


    林昭宁不可置信地歪了歪头,上面看看说得轻松的楚云扬,下面看看支着两只大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白虎。


    “你是说,这头白虎不光没攻击我们,还和你商量了自己的往后余生?”她觉得自己莫不是毒气攻脑失心疯了。但事实摆在面前,她身下的白虎正兢兢业业地驮着他俩出山,刚刚自己出手想要伤它,这白虎也是非要听见自己道歉才不闹脾气。


    难不成它是虎精?也不像,山野精怪得道之后还能把自己饿成这样吗?毛色晦暗,瘦骨嶙峋。膈得她都疼。


    楚云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也不是,刚开始它也想吃我们来着。但是我母妃教过我一些和山灵沟通的小手段,我和它说明利害关系后,它就不想吃我们了。”


    说着,他露出手腕间绑着的红手链,遍身通红的绳链上坠着十来块不规则的银片片,每块银片上都刻着林昭宁看不懂的古老符号。因着染了血,红绳和银片上有斑驳干涸的黑褐色血点,显得更加神秘不可说。


    “展开说说。”


    林昭宁不由得有些好奇了,纯看脸选的驸马以为是个养尊处优什么也不懂的小白兔,结果身手挺好,还有些与常人不同的神秘力量加持,这让她得重新审视一下这位未来驸马了。


    楚云扬像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异常激动地和她分享故事的来龙去脉:“我母妃说,这根红手绳是她祖上供山的法宝,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吧,反正遇见凶禽猛兽只要亮出这条红手绳,对方都不会再攻击我的。百万也是这样,我拿出红手绳给它看,它就想走。我就拽着它尾巴请它帮忙,当然它自己是没有和我提要求的,但我想着,不能白让别人辛苦一场,就主动提出给它养老。你不会不高兴吧?”


    听着他冒着傻气地发问,减轻了一点疑虑的林昭宁大手一挥:“养,别说这一只,再有十只百只本公主都养得起。”


    身下白虎很通灵性,听着她的话,步子迈得更起劲,速度也快了许多。


    在林子里猛猛前行了两日,林昭宁终于遇见了搜寻他们二人踪迹的御林军。


    一个个哭丧着脸仿佛九族已经在地下排队的御林军,翻沙挖土,不眠不休连轴转几日后,终于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长公主,激动的样子恨不得当时就把林昭宁供起来上香。


    “长公主!我们找到长公主了!”御林军欣喜地呼喊,震响山林,惊得飞鸟呼啦啦展翅逃离。欣喜过后,迎接林昭宁的是一排排拉弓上弦,严阵以待的羽箭。


    又饿又渴又困又痛的林昭宁压下嘴里酸果子的味儿,无力地挥了挥手:“别怕,自己虎。它不伤人。”


    听到指令的御林军两两相望,最终听信林昭宁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放下弓箭,慢慢靠近白虎。


    这白虎果然温顺,低头俯身,任由他们从它身上接过二人,而后悠哉游哉地跟在他们身后。准确地说,跟在林昭宁身后。


    “把它一起送进长公主府,好生照顾。”


    吩咐手下妥善安置白虎后,林昭宁终于扛不住困倦来袭,压着楚云扬做肉垫,一头昏睡在车驾内。


    一行人马快速驶离密林奔往洛都城内,来去匆匆,挥一挥手只带走老虎一头。


    不知多久没梦见过自己小时候的林昭宁总算再一次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父皇母后。父皇还是那样威武神气,她拖着小小的身体悄悄躲在父皇的身后想要吓唬他,哪知刚要上前父皇就有所觉的回了头。


    一把将她抱在了自己的腿上,粗粝的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说她是小笨蛋:“我的傻闺女哟,你母后给你的端午香囊那样香,你便是在十米外父皇都能闻见,怎么还能发现不了你呢?”


    而后父皇大大的手包着她的小手,在龙书案前一笔一画写着她的名字——林昭宁。


    “昭,光明闪耀,宁,顺遂平安。我的小昭宁,定是这北周最瞩目快乐的小公主。”


    她那样的小,听不懂父皇所说的解释,但还是被他的须胡逗得咯咯乐。


    母后就是在这时候端着一碗樱桃冰酪笑着来到他们的身旁。


    “哇!大樱桃。”


    她跳下父皇的怀抱跑向母后,央着吃第一口冰酪。母后故作严肃地将冰酪藏在了身后,又在父皇帮着求情后才扑哧一乐:“只能吃一点点,宁儿你还小,吃多了小肚子该疼了。到时候母后就只能请杜太医给你开药了。”


    杜太医的药可苦可苦了,她不想喝,所以只吃了冰酪顶上的大樱桃便不再张口了。看着父皇和母后你一口我一口的互喂完那一碗樱桃冰酪,小小的她直捂着脸偷笑他们羞羞。


    吃完冰酪,母后要抱着她回寝宫,可她耍赖不肯。于是她又被父皇搂在怀里看他批改奏折,她不懂为什么父皇每日都要看那些黄本本。那些本子写得好长好长,长得父皇每日都好忙好忙才能看完。


    是不是藏起玉玺,父皇不能盖章就可以不用看那些长长的黄本本了?她伸出手想去够玉玺,被父皇看见了。他是怎么说的?


    “我的昭宁小小年纪就想为父皇解忧了吗?好孩子,父皇教你怎么盖,你看这是印泥,你就把这玉玺往上一放,然后一盖。昭宁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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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是不是就有图案了?”


    她觉得新鲜,抱着玉玺不撒手,一下一下又一下盖着章,图案糊作一团胡乱印在那些奏折上,气得母后要来拧她耳朵,却被父皇架在背上逃得飞快。


    “快跑快跑,昭宁被你母后抓到就要揍屁股咯!”


    她高高地坐在帝王的肩上,快乐的尖叫,母后着急地喊着父皇:“慢点跑,别摔着孩子了。”


    你追我赶的跑啊跑啊,御书房的金砖上留下的都是他们一家人被光照下无限拉长又交缠一处的影子。


    她就这样在父皇的肩膀上玩累了,睡着了。母后身上的玉兰香将她紧紧包围着,那暖烘烘的体温让她舒服得不想睁眼。


    可是不行。


    被装在棺椁中运回来冰冷尸身的父皇,圣安殿前吐血昏死的母后,满脸泪痕抱着她腿问父皇怎么了的昭昱,父皇母后才入皇陵就带兵夜袭皇宫的叔叔,每一个人都在推她醒来。


    那夜的火烧得好大,叔叔的血好烫,她好害怕。可她不能躲,她身后的昭昱还那样小,如果她躲了,昭昱又要怎么办?他是父皇唯一的儿子,是北周未来的希望。


    她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是她的叔叔,而他,不会是死在她林昭宁手里的最后一个人。


    从那夜起,她就应当担起父皇的责任,替昭昱扫清一切障碍,一起守护父皇留下的江山。


    只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守江山会那么难,那么累。累到她多想干脆死在密林毒发的夜里,却在恍惚间听到父皇母后哭着喊她醒醒,争先恐后地将她推出阎王殿。


    “好孩子,莫着急,父皇和你母后就在这等你,百年后我们再团聚。”


    以为只是一场梦,那哭声却让她震耳欲聋。


    “父皇!母后!”


    林昭宁伸出手去挽留,腾地一下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又做了一场梦。感觉到自己满脸冰凉,她苦笑一声。都多少年没哭了,怎么大了大了还因为一场梦哭成这样了。


    “公主,你怎么了?”


    楚云扬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急匆匆地推门,一路快走到她床边,满眼关切。


    她扭过头想用手擦掉泪痕,才发现自己两只手臂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根本没办法回弯。使劲用脸蹭了蹭肩膀才哑着嗓子问出声:“你怎么会在这?”


    楚云扬转过身不看她,答道:“当然是留下照顾你,你我如今生死一线牵,我万不敢假手于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皮赖脸才能劝退她房里伺候的人近身,要知道在整个长公主府里,他才是唯一的外人。至少未成婚前是。


    “我睡了多久?”林昭宁确认现在自己没有什么异样后又发问。


    “从密林回来,你足足睡了七日,你弟弟坐在这守了你三天,被你们那个李相以死相逼回去上朝了。我保证了又保证你会平安无事,他们两个人才眼泪汪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察觉到楚云扬语气中的笃定,她立马警醒,狐疑地开口:“你为什么敢肯定我一定平安无事?”


    不要说她在密林中醒过,没人知道那毒是什么,解没解干净,她受的伤又那么重,血流了那么多,天气这般炎热伤口早就有些化脓,路上耽搁的这些时间,桩桩件件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她自己都不敢有信心回了洛都城就有救,楚云扬为什么敢?


    难道,从始至终这场刺杀就是南齐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为了骗取她的信任或者干脆就是想借机杀了她?


    大概是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了冷漠,楚云扬想要转身却因为仓皇失措打翻了药碗,滚烫的汤汁大半洒在了他身上。


    随着楚云扬的惊呼,她也发现了不对劲。


    那药明明没洒在她身上,为什么她也会觉得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