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六十一章
作品:《掌中刺》 于至元还想劝,许彦却已经先行一步,高声传令:
“屠城——!”
“大王,怕是不妥……”
刘巽一把将他拨开,走了出去,他双眼发寒,
“将赵松提来。”
霎时间,旬阳治所四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屋内,沈大夫手捏银针,皱巴的眼皮下射出精光,两指一动,银针瞬间没入血肉。
月澜身子陡然震颤,可除了本能的反应,依旧没有醒的迹象。
“再来。”
屋外,燕军将士排成列,如同恶龙一般游向城内,城外也有无数的人马往进涌。
池巍手中提着赵松,
“大王,人还活着。”
赵松唇角噙笑,右臂处空空如也,血迹将身子染红了大半。
“绑起来。”
赵松被绑在了一旁的大柱上,他半死不活地喊道:
“可惜呀,可惜!”
刘巽眯起黑眸,他利落抽出池巍的蝴蝶双刃斩。
眨眼间,赵松的衣袍被尽数斩碎,却未伤他皮肉分毫。
“千刀万剐,是吗?”
“你……不得好死!”
不等赵松再骂出声,刘巽右手微动,一块粉红的舌头便飞了出来。鲜血连着唾液,啪嗒掉在地上。
再一动,双耳齐根斩落。
赵松张大嘴巴,口中宛如黑洞,呼呼发出诡异的风声。
他将双眼瞪到极限,眼白下扯出淡红的筋膜,眼球整个凸出,摇摇欲坠,将掉不掉。
屋内。
沈大夫咬牙,
“换粗针!”
月澜的头脸上插满银针,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毛细的银针被拔出,苍白的小脸上渗出点点血迹,分外扎眼。
沈大夫将粗针在她娇嫩的皮肉上比画了一下,
随即快速没入百会穴,他捻住针,不断搓动。
月澜吃痛,身体不住地抽搐。
“按住!”
“按住。”
木柱上赵松的半拉身子歪在一旁,剧烈挣扎。
脸被削掉一半,露出森森白骨。
牙齿也已咬碎,痛到狠处,竟活生生挣断了绳子。
不可避免地,鲜血迸溅到了刘巽衣角。池巍默默将人重新绑好,低声道:
“大王,可要小的来?”
刘巽不言,双手动出残影。
啪嗒嗒……
数片脸肉掉了一地。
黄昏已至,斜阳红得像是要滴出血,天际处漫出的黑云渐渐围住最后一点光亮。
旬阳城,迎来了它的地狱时分。
五万崔军被赶至一处,许彦挥剑,
“斩——!”
城中从一开始的激烈沸腾,逐渐地转为苟延残喘的哀嚎,
最终,一切归于凄寂。
刘巽周身缠满煞气,身前是被削成人棍的赵松,他冷冷开口,
“可有醒?”
池巍握了握拳头,老实道:
“还……未。”
刘巽眼眸一沉,赵松的胸膛处渐渐露出肋骨。
月澜陷入混沌,她只觉得很累,即便是在梦中,也疲惫地四处找地方睡觉。
刚睡着,便又被头上传来的刺痛惊醒。
恍惚间,仿佛能听到无数的惨叫。她抱住头,害怕地蹲在角落,
四周渐渐围来影影绰绰的虚影,他们有的断肢,有的无头。
她惊声尖叫:
“走开!走开啊!”
榻上昏睡的月澜,忽然表情扭曲,沈大夫急忙大喊:
“十宣!”
大夫们一拥而上,瞬间,十根银针齐发,根根刺入她的指尖。
大夫们用力挤出指尖血,反复多次。
十指连心,月澜猛地重咳,似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最终,面容趋于平静。
沈大夫擦擦汗,将药端过来,扭头道:
“通知大王,人快醒了。”
赵松离彻底的骷髅只剩一口气,整个人瘦小了一半多。
池巍道:
“大王,可以进去了。”
刘巽足下堆满生肉,他提起右臂,给了赵松最后一刀,
“拉去喂狗。”
许是被刘巽身上的血腥味给熏到,月澜皱了皱鼻子。
沈大夫道:
“大王,已无大碍,方才施针已经将心脉打通。只是,醒后还需静养一段时日。另外,可能会有点后遗症。”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一切还要看具体情况。”
“都出去。”
屋子里只剩两人,刘巽居高临下,凝眸静望着眼前的苍白小脸。
月澜的眼珠子在眼皮下左右滑动,头脸上的针眼凝出血痂。
他攥紧拳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熟悉的沁香如今混着浓重的草药味,发苦严重。
眉心处传来噬人的刺痛,可他靠得很近,也依旧压不住剧烈发作的头风。
还不够。
还要再靠近。
他低下头,她温热的呼吸直直氤氲向面门。
他闭上眼,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亮消失,屋子陡然暗了下来。
只剩炭火还在一旁噼啪作响。
“咳……咳咳……”
月澜轻咳几声,刘巽猛地直起身,死死盯着她。
她将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声音格外虚弱,
“水……”
刘巽端过水,扶她半坐起来。
她颤巍巍接住杯子,水立马洒了出来。
刘巽皱眉,大手覆上,稳稳将水灌入她的嘴里。
温水下肚,她似是彻底醒了过来,清了清嗓子,淡淡笑道:
“大哥哥。”
刘巽神色一冷,手中的空杯裂出道道细纹。
“嗯?”
月澜躺了回去,怔怔望着他,
“哥哥,你是刚回来吗?身上怎的……这般难闻?嫂嫂要嫌弃了。”
她好似十分地冷,深深缩进被子里,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父王呢?卢玳可被击退了?”
刘巽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破门而出。
大夫们不敢走远,待命在廊下。
他一把揪住沈大夫的衣领,咬牙道:
“这就是你说的醒了?”
沈大夫面不改色,正正对上他的目光,
“大王,臣下已经说了,或许会有后遗症。”
“多久能彻底清醒?!”
“臣下不知,或短或长,全看天意。”
他狠狠将沈大夫提了起来,却忽闻屋中人唤道:
“哥哥……”
“废物。”
他扔下沈大夫,又折返了回去。
月澜满脸急切,
“哥哥,你要去哪里?里面好黑。”
刘巽揉了揉眉心,将她的小脑袋按了回去,一时无言。
月澜却还操着心,蹙眉望着他,
“说话呀,卢玳可有被击退?”
刘巽深吸一口气,
“嗯,退了。”
“啊,那太好了,快去告诉阿娘,不要让她担心。”
单指覆上她的双唇,
“你受伤了,先休息吧,明日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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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澜却不依不饶,拨开他的指尖,控诉道:
“我刚做了噩梦,梦里好多人向我索命,可是……可是我连只蚂蚁也没踩过。哥哥,我要阿娘来陪我睡。”
“娘不在。”
“那佳棉和阿母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
“都不在。”
末了,他还是补充道:
“等你好全了,她们就来了。”
月澜瘪着嘴,嗔怪道:
“我不信,你是不是又捉弄我?”
“高月澜,别蹬鼻子上脸。”
她来了脾气,
“喂,高沅!你敢喊我!我告诉父王!”
刘巽嗤笑一声,
“去告吧。”
气呼呼地瞪着他,做势要起身。可才一动,全身顿时一阵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痛……”
“痛就别闹腾,老实躺着。”
正说着,池巍在外面敲门,
“大王。”
刘巽起身要走,却被月澜揪住衣袖,
“黑。”
就要将她甩下,最终还是咬牙道:
“进来。”
池巍带着冷风,沉声道:
“大王,旬阳里外都已经收拾干净,一个不留。许将军问,您何时回营?他还问……”
月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池巍,眼神分外怪异。
她痴痴唤道:
“二哥哥?”
池巍差点咬到舌头,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刘巽强压下火气,
“将灯全点着。”
屋中大亮,他瞪着月澜,
“看清楚了?醒了没?!”
月澜却狐疑地望着他,片刻后,委屈道:
“高沅,你怎么能这么凶!”
她将目光转向池巍,
“你看他!二哥哥你替我教训教训这个棒槌!”
池巍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向来凶狠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慌张,
“大王恕罪,小的先出去。”
“高漓,你疯了?!”
不等刘巽发话,池巍便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刘巽重重揉着眉心,咬牙切齿道:
“高月澜,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榻上的小姑娘却眼圈红红,
“明明是你们很奇怪,我一醒来就谁都不在,问你话也不回。一张口就凶得要死,我要见阿娘!”
小嘴巴巴控诉个不停,喊娘喊得刘巽头疼。
他大手一挥,轻轻击在了月澜的细白脖颈上,难缠的小人儿才沉沉睡了过去。
他一掌拍在案上,出门吩咐道:
“三日后,若还是失心疯,后果,自己想。”
临走之际,又令道:
“全都守在此处,有异常速来禀报。”
大夫们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道:
“沈大夫,这可如何是好呀?三日……意识混乱三日可痊愈?”
沈大夫瞪着刘巽消失的方向,
“浑小子,老夫又不是神仙。自己带人乱跑,最后倒怪到我等的头上,哼!”
其余大夫两眼一黑,已经习惯了去捂他的嘴。
半夜。
“啊——”
月澜又发起噩梦,梦里无数的冤魂同她哭喊,怨鬼们齐齐伸手,要将她拉入黑暗。
她哭着惊醒,一口气险些喘不上。
大夫们推门而入,
“姑娘!”
“姑娘……”
“快,安神汤!”
沈大夫捋了捋胡子,眉梢一挑,冷哼道:
“去,通知大王,小姑娘阵发惊惧,不能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