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五十四章

作品:《掌中刺

    “那便最好了。”


    刘婀的凤眸微微眯起。


    马车前的裴谦早就等得焦急,他小跑过来,嚷道:


    “快点儿呀,阿娘,儿子还忙呢。”


    他边扶刘婀边絮絮叨叨,


    “阿大和我口味一样,小二和三儿爱吃鹿肉,夜里睡觉记得给它们仨留门……”


    威严的妇人狠狠剜了他一眼,


    “就惦记你那一窝祖宗!”


    裴谦愁眉苦脸,


    “这不是要出征了么,不然儿子才不舍得送他们回都蓟去,阿娘记得常写信啊。”


    刘婀被气得深吸一口气才再出声,


    “走了啊公衡,姑母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刘婀,官舍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文武官员。


    一整天刘巽都与他们关在正堂,闭门不出。


    牢记不听政事的原则,月澜倒是得了一整日的闲。


    与陈媪做了一下午针线活,到晚间才接到王伯的消息,让她今日依旧宿在碧溪源。


    猜到是政事还未商议妥当,她也没有多问。


    眼看天色愈发黑沉,她这才记起来,还没有去看崔婉扬。


    “阿母,我出去一下,等看完婉夫人就回来。”


    陈媪还未问出婉夫人是谁,月澜就闪身跑了出去。


    再次来到珊瑚院前,院门上只挂了两盏残灯,门前的小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朱红大门孤独立在黑暗里,分外诡异。


    院里咚咚的声音依旧。


    月澜蹙起眉,大着胆子将门推开,口中小声唤道:


    “婉姐姐…织儿姐姐?”


    无人应答。


    院里漆黑无比,只有她自己手中的提灯。


    眯眼看过去,主屋里似乎透出些微光。


    “婉姐姐?”


    看到这般景象,月澜心里开始打鼓,正想退出去,准备明日让陈媪陪她一起来。


    谁知屋里忽然传来了崔婉扬的声音,


    “弦奴妹妹?可是妹妹?”


    声音依旧是浸了蜜似的甜,语气沉静,还夹杂了一丝惊喜。


    听到熟悉的呼唤,月澜放松了下来,重新迈开步子。


    吱呀……


    她将门推开,


    “婉姐姐,是我。姐姐怎么只点了一盏灯?”


    从前,进屋迎面而来的就是热气与檀香。而如今,她才刚踏进一只脚,就被灰霉味呛得直咳嗽,里面还夹杂着奇怪的粟米味。


    “咳咳咳,婉姐姐…织儿姐姐呢?怎么也不打扫一下…咳咳…”


    崔婉扬端坐在屋正央,面前放着一盏油灯,火苗照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脸上覆着面纱,双眼黑亮。


    看到月澜的身影,眼睛笑得眯成月牙儿,语气中竟还透出一丝狡黠,


    “织儿呀,她怕是去哪儿贪玩去了,妹妹等会儿帮我找找。”


    月澜的眉头愈发的深,浑身都觉得不对劲。崔婉扬却先几步走到她跟前,热络地拉过她的手,


    “妹妹过来坐呀,姐姐有好多话想与妹妹说呢,等听完再走吧。姐姐被禁足在此,实在寂寞得紧。”


    想着自己先前被禁足的苦闷,月澜软下了心,


    “婉姐姐,我先帮你多点几盏灯吧,太暗了。”


    崔婉扬的眼珠子黑得过分,


    “好啊。”


    待屋子大亮,月澜环视一周,才看清,屋子中央正正摆了好大一口舀,里面还有半春好的粟米。刚想开口,崔婉扬却将食指竖在唇边,


    “嘘…妹妹先别开口。”


    将月澜拉到几人常坐的小案前,轻轻拍她的手,笑问道:


    “妹妹的名字,不叫弦奴吧?”


    月澜一时错愕,想了想,眼下也不用再瞒着,便也坦白道:


    “望姐姐恕罪,先前实在是不得已……才有所欺瞒,妹妹名唤月澜。”


    “哦…,心静方知月,观空始见澜。当真是个好名字。妹妹记住,人啊,可千万不能乱叫名字。”


    她痴痴发笑,忽而又抚上月澜的脸颊,轻轻摩挲,像是稀罕一块绝世美玉,


    “妹妹当真是好命,总能啊,死里逃生。”


    语气平静,黢黑的眸子一眨不眨,与一潭死水无异。


    崔婉扬的指腹十分粗糙,脸上被刮得难受,月澜偏过头去,狐疑地看着她,


    “婉姐姐,何出此言?”


    崔婉扬轻轻笑道:


    “霈国高氏,全族被赶尽杀绝,怎的偏妹妹就逃了出来呢?”


    月澜猛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收回被她捏住的左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得。


    崔婉扬依旧怔怔望着她,嘴里不停,


    “那日,林慎已经得手,怎的妹妹又好端端回来了呢?”一声轻叹,“妹妹真是好命啊——”


    她语调极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月澜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林慎的丑恶嘴脸仿佛与眼前人重合,她大声质问:


    “你…那日是你害我?为何!我从未伤害过你!”


    可崔婉扬只是着了魔似的喃喃,


    “真是好命,怎的偏就碰上殿下。”


    月澜心头一冷,再次被人欺骗,仿佛数九寒天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奋力挣扎,却反将崔婉扬引了过来。此人像是直不起身,弯着腰,如同鬼魅一般绕了过来,


    “真是好命,怎的就被救了呢。”


    “放开我!”


    她依旧笑得甜腻,脸上的面纱摇来晃去,


    “真是好命……”


    月澜后背冒出冷汗,此人,难道从一开始,便是疯了的?


    浑身汗毛倒竖,手脚并用同她撕扯。


    怎料崔婉扬竟力大如牛,像条蟒蛇一般缠了上来,嘴里念念有词,


    “真是好命,妹妹命这么好,去帮姐姐找找织儿吧。”


    珊瑚院外,两名小仆一前一后,手中提着暖炉,哆哆嗦嗦牢骚道:


    “小胡哥,唉,真是晦气,天天守着这么个破院子,里面的母夜叉又跑不出来。”


    “唉,谁让咱俩是新进来的,可不就干这些苦差事。你看着,我先打个盹儿,这冷的。”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团在角落打瞌睡。许是习惯了,对院里传来的奇怪动静充耳不闻,只当是寻常。


    屋内。


    崔婉扬的言语如同咒语一般,扰得月澜脑子阵阵嗡鸣,


    “放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还想怎样!”


    听到此话,崔婉扬的神志回了三分,


    “无冤无仇?要不是你,我怎会枯等这些年,我怎会!”


    她似是愤怒至极,一把扯开脸上的素纱。


    “啊——”


    月澜惊声尖叫,只一眼便吓得她胃里翻腾。


    只见崔婉扬双颊布满刺青,伤疤的纹路歪歪扭扭,上面还有新旧交叠的抓痕。配着她的痴笑,刺青被扯出诡异的形状。


    “怎么?害怕吗?”


    她怒而将月澜扑倒,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双目圆睁,凄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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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你!”


    月澜用力抓扯,崔婉扬的手指被划出道道血痕,却依旧紧紧钳住不放。


    “咳…咳咳……”


    月澜渐渐上不来气,双腿不住地蹬踢。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浑身瘫软,脖颈无力地扭到一边,眼睛将要闭上的一瞬便看到,案下僵硬的五彩鹦哥儿,正大睁着白眼珠子,无声地与自己对视。


    正堂。


    大门紧闭。


    一众官员列坐两旁,手中提笔忙碌,刘巽高坐于主位,周身盈满王者之气。


    池巍低声道:


    “大王,已经一整天了,要不要歇息片刻。”


    刘巽不有理会,只一道一道下着命令,


    “传令都蓟,调遣千名工匠去往落虢关,连通与东境的水路。让须卜盯着,明年夏秋,本王要看到成效。”


    座下的一名文官连忙起身,“是。”


    “许彦,你与裴谦,三日后出发。”


    许彦起身兴奋道:


    “是,大王放心,粮草辎重早就整装待发,将士们都盼着呢。”


    末了,刘巽看向池巍,


    “明日的人马可都准备好了?”


    “禀大王,已经万事俱备,只待出发。”


    堂内的人还在忙碌,各官员与自己的副手低声布置任务,紧张而又有条不紊。


    碧溪源。


    陈媪不住地朝院门处张望,坐立难安,


    “哎呦,怎的还不回来。”


    半个时辰后。


    眼看就要到就寝的时辰,她一脸担忧,披上氅衣径直寻了出去。


    珊瑚院。


    崔婉扬跪坐在月澜旁边,将那颗绣好的香囊系在她的腰侧。


    随即,她打开积满灰尘的香炉,口中轻哼小曲,


    一勺一勺,不疾不徐,将香粉仔细填入芍药花型的香篆。


    香炉中烟雾缭绕,纯净的檀香渐渐飘满屋子,将灰霉的恶味尽数压制了下去。


    她满意地笑了笑,起身缓缓挪向月澜点起的灯盏。


    指尖一动,灯火倒向纱幔,火苗迅速往上蹿。


    一盏,


    两盏,


    火光瞬间四处奔窜,将整个屋子照得恍如白日。


    崔婉扬坐回月澜身旁,低低笑道:


    “妹妹,一起去找织儿吧。”


    很快,老木燃烧的气味飘出院外。


    小仆胳膊肘戳了戳旁边人,吸吸鼻子,皱眉道:


    “小胡哥,你闻到什么味了没?好像……”


    旁边人猛地惊醒,他腾然起身将门扒开。


    随即,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叫:


    “走水了——”


    “快去喊人!”


    被唤作小胡哥的小仆扔下句话,连忙冲入院内,手脚并用跑向水缸舀水救火。


    另一名小仆边走边喊,整个官舍动静四起。


    “走水了!珊瑚院走水了……”


    路上的陈媪一听,差点被绊倒,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慌忙拉住一名小仆,


    “珊瑚院里面住的谁?”


    小仆急得跺脚,


    “婉夫人呀!”


    陈媪脑中轰鸣,发了疯似的跟着众人往前跑。


    与此同时刘巽正与池巍走在回启明居的路上。


    看见火光,他只冷声吩咐:


    “去看着,先不准她死。”


    忽然他看见陈媪的身影,妇人嘴里不住地哭喊:


    “月儿!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