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五十章

作品:《掌中刺

    “兄长……?”


    祭台上两道飘逸的身影还在不断舞动。


    老鸹如同甩不开的黑水,不断俯冲袭击,三只狸奴也不甘示弱,跳起来勾掌回击。


    刘巽的黑眸锐利地眯起,


    “拿箭来。”


    裴谦略有犹豫,但还是去拿了弓箭过来。


    他颤声道:


    “兄长,莫不是神乌的神使,这样射杀,是不是…不太好?”


    两旁的大臣们也附声相劝,刘婀更是疾言厉色,老鸹聚集,她本以为是吉兆,是神乌原谅了祭舞的中断。却见刘巽作势要射箭驱赶,她连忙上前阻止,


    “公衡,快住手!玄乌在燕地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怎能就此草率杀之!”


    刘巽不言,目不斜视,利落搭箭上弓,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长弓被拉满。


    几息过后,却不见羽箭发出。


    刘婀的双手紧紧拉住刘巽的小臂,希望能阻止他大不敬的举动。


    丝毫不理会四周的躁动,鹰眸只紧紧锁定祭台上的小人儿。


    月澜的身形不断跳动,脚下变幻莫测,耳边传来卜文嘉略显吃力的声音:


    “丫头,准备起跳。”


    她挡开老鸹的一击,重重答道:


    “嗯!”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小腹收紧,双腿微微下曲,衣袖放肆一甩。


    铃音骤停,腾然跃起。


    老鸹受惊,猛地下蹿。


    咻咻咻——


    “公衡——!”


    刘婀阻止不及,三箭并发,她紧紧闭上眼,不敢再看。


    羽箭带着十足的气势,瞬间划破黑压压的鸟群。


    砰砰砰……


    数只黑影穿成串掉落在祭台。


    三只狸奴连忙上前叼入口中,夹着尾巴跑下祭台。


    狸奴一跑,鸟群见同伴身死,只得不甘心地在上方盘旋。


    紧接着又有三道破空之声接踵而至,老鸹再不敢停留,四散飞走。


    “呼……”


    面具下的月澜长长舒了一口气。


    “丫头,专心。”卜文嘉小声提醒。


    “是。”


    没了狸奴和老鸹的烦扰,月澜的舞步越来越有力。


    她跳得投入,不知不觉间阖上眼眸。耳边的铃音鼓点渐渐消失,四周一片苍茫,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


    空气中一寸寸泛起潮湿的土腥味,冷风也似乎变得柔和。


    熟悉而又异样的寂静。


    一个急转身,衣袖堆上小臂,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传来点点凉意。


    她睁开眼睛,


    “下雪了。”


    落雪无声,森然的白,静静飘落在玄色的羽衣之上。


    不过瞬息之间,整个演武场已然淹没在白茫茫之中。


    刘巽将弓扔给裴谦,凉凉勾起唇角,为方才的景象盖章定论,


    “瑞雪,丰年。”


    此言一出,众人也不敢再多想,赶忙下跪,高声呼喝:


    “瑞雪丰年——!”


    下方的军士们也齐齐震呼,音浪一头高过一头,直惊得远处高山间鸟雀乱飞。


    铃音止,一舞毕。


    月澜气喘吁吁,周身燥热,任由雪花落在发间。


    卜文嘉稳住身形,十分激动,扭头道:


    “丫头,成了!成了!”


    卜冬儿独自坐在木梯上,边擦眼泪边笑,


    “阿翁,月姐姐……呜呜呜……”


    二人跪在祭台中央,静候待命。


    有了面具的掩饰,月澜大着胆子,径直望向看台上的玄色身影。


    没想到,他竟也淡淡凝视着自己,目光相接。


    许是面上的伪装给了勇气,她罕见地没有别过头。


    雪,越飘越大,眼前尽是细碎的白,玄色身影渐渐朦胧。


    冬祭顺利结束,还得了个好彩头,于至元神清气爽,提议道:


    “公主,大王,可要封赏两位祭祀?”


    刘婀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


    “赏吧。”


    裴谦站在刘婀身旁,摇晃她的衣袖,嚷嚷道:


    “阿娘,干嘛黑着脸,人家跳得多好,大家都开心呢……”


    被儿子吵得嗡嗡头疼,刘婀狠狠将他瞪了一眼,面上倒也松快了几分,心里默念:


    “兄长,望您在天之灵,保佑公衡,保佑燕国。”


    将卜冬儿交给沈大夫,月澜与卜文嘉一前一后,登上看台。


    “拜见静娴公主,拜见大王。”


    刘婀抬手,


    “起来吧,二位今日辛苦。说说,想要什么封赏。卜祭祀,你是老人儿了,你先来吧。”


    卜文嘉又拜道:


    “今日出了这般大的岔子,臣下怎敢再讨封赏。只希望公主和大王不要嫌弃臣下老迈,明年的冬祭,还请公主与大王允许臣下继续操办。”


    刘婀饮了口热茶,笑道:


    “卜祭祀这是哪里话,卜家世世代代为燕国行祭礼,自然不会断。行了,知道你也不会张口,那便百金罢。”


    进而,她的眼神又移向一旁纤细的身影,问道:


    “这位小祭祀,可是卜祭祀的徒弟?”


    月澜脸上还覆着面具,她不敢贸然抬起头,亦不敢乱答。


    刘巽饮下辛辣的热酒,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月澜犹豫半晌,老实答道:


    “回公主的话,小女是…是卜老先生孙儿的玩伴。”


    熟悉的声音,裴谦差点被噎住,挤眉弄眼看向刘巽。


    心下哀嚎:“不是说好不会出现在阿娘面前的吗!”


    见他母亲似乎对她很是感兴趣,裴谦手心捏了把冷汗。


    刘婀笑道:


    “哦?倒是稀奇,虽然燕地女子向来不拘小节,只是,学祭舞的女子倒是少见。将面具摘下,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鬼使神差地,月澜的眼神看向刘巽,却见他半垂下眸,根本不看她。


    “嗯?”


    刘婀十分威严,定定盯着她。


    月澜无法,只得缓缓揭下面具。


    待粉雕玉琢的小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台四周都仿佛亮了几分,无数的眼睛不住地往她脸上打量。


    温之倩轻咬贝齿,怔怔看着跪在中央的小姑娘。


    刘婀双目微凝,仔细查看下方巴掌大的小脸。


    璞玉般的面庞,星星点点渗出薄汗,蜜色双眸晶亮如琥珀。


    刘婀总觉得,这样的一双眸,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继续问道:


    “小姑娘,虽然是玩伴,可好端端的,你怎会出现在营地?”


    “我…我……”


    裴谦急得抓耳挠腮,抢道:


    “阿娘,她是我买给兄长的婢女。您快赏了她放人走吧,人家还忙着呢。”


    刘婀蹙起眉头,


    “婢女?”


    容貌倒是一等一得出挑,只是看样子还小得夸张。


    她忍不住想要出言告诫,但碍于场下众人,只好先按下不表。


    她转向刘巽,


    “公衡,既然是你的婢女,那便由你来赏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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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巽只淡淡道:


    “说吧。”


    月澜捏紧拳头,昨日与他生了龃龉,今日再相见,难免有些别扭。


    他漫不经心地瞥向她,


    “过时不候。”


    月澜急忙出声,


    “想……想要见阿母一面。”


    刘巽只点了点头,可也没说何时能见。


    月澜抿着唇,垂下眸,有些失落。


    没头没尾的愿望,刘婀只觉得此事不简单,之后一定得好生盘问。


    她斜睨向自己的儿子,只觉得这小子定是又没做什么好事。


    祭礼结束,刘巽率先离席。按章程,将于晚间在官舍宴请群臣。


    人群散去,月澜迎着风雪一路小跑,追上刘巽疏离的背影。


    余长打着伞,小心提醒,


    “大王,公主回来了。”


    刘巽的脚步一刻不停。


    与眼前人的距离又被拉远,月澜不死心,她大喘着气往前奔,大雪将眼睛糊得睁不开,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长串她乱七八糟的脚印。


    终于,模糊的背影越来越清晰,她使劲跑了两步,一把抓住余长的左袖,上气不接下气地走在小内侍的身侧。


    余长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一把伞不知该往哪边偏。


    月澜脸蛋儿红红,额发被打湿,一绺一绺贴在一起。落雪还在不断往头顶两肩积攒。


    她也不说话,边走边偷偷瞄一眼他冷然的侧脸。


    透过风雪,刘婀远远看向若隐若现的三人,脑中不断回想起方才的蜜色眸子。


    “公主当心,之倩来扶殿下吧。”


    温之倩轻轻挽住刘婀的手臂,笑得温婉。


    刘婀回过神,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往官舍的马车上。


    月澜撩起车帘,霎时飘来几片雪花,她眯起眼,探头往前看了看,却只看得到隐隐晃动的黑影。


    她蹙起眉,


    “无尽君,殿下他当真不用乘马车么?”


    于至元点点头,


    “大王他不喜乘坐马车。”


    月澜嘟囔道:


    “好奇怪,这样大的雪,乘马车也并无甚不妥呀?”


    于至元叹口气,眼神放空,喃喃道:


    “原因很多,不过,公主只要记着,千万不要提起此事即可。”


    “好吧。”


    不过想到又能回到官舍,月澜还是十分心喜。


    方才,自打入了大帐,刘巽便一言不发,视她如无物。


    记得卜文嘉的话,她小心上前,为昨夜的冒失真诚道歉,又精心泡了一壶罗汉果茶,消他火气。


    不道歉,只怕往后的日子越发难过,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殿下,这是月澜在母国常吃的茶,请殿下品鉴一二。”


    少年的眉目冷峻依旧,漠然睨向她,


    “滚去于至元军帐。”


    遭了叱骂的小姑娘心里顿时涌出万丈高的苦水,险些哭出声。


    她眼眶发红,捂住脸,离开之际却又听到,


    “若是晚宴又敢消失不见,往后死在外边,休想本王替你收尸。”


    今日城中戒严,街道寂静无声。


    官舍前灯火通明,群臣与各自的家眷早早矗立两旁。


    月澜悄悄扫过众人,现下仔细一瞧,方才看清,竟有如此多的妙龄女子。


    “无尽君,怎会来这般多的女子?”


    于至元扶额苦笑,


    “还不是大王的姑母——静娴公主,一早放话出去,要替殿下选妻。这不,都蓟的贵女怕是全来了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