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学语碰壁遭冷遇 老会计仗义指迷津

作品:《静听风起时

    晨光刚透过城中村的窄巷,麦秋就抱着两本语言手册,蹲在小院门口的石阶上念叨起来。“包 —— 装 ——” 他扯着嗓子,刻意把 “装” 的翘舌音拉长,可出口还是带着浓浓的北方腔调,像含着块石头。路过的邻居探头看了看,低声议论着 “外省仔学说话”,笑声顺着风飘过来,麦秋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麦秋哥,你这练了半宿,咋还没长进?” 二柱端着洗脸盆出来,忍不住打趣。他手里的搪瓷盆边缘磕了个豁口,里面的水晃荡着,溅到地上打湿了麦秋的裤脚。


    麦秋没抬头,继续盯着手册上的拼音:“你懂啥,学语言哪有一蹴而就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几天,他把赶工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语言上,吃饭时嘴里念叨着 “质量”“交货”,睡觉时梦里都在区分 “蓝” 和 “难”,可进步慢得让人着急。粤语更是让他头疼,九个声调绕得他晕头转向,“唔该”(谢谢)总念成 “唔改”,被房东阿姨笑着纠正了好几次。


    为了练胆,麦秋特意绕路去华强北市场买包装材料,想试着用粤语和老板沟通。走到一家卖纸箱的摊位前,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手册上的腔调说:“老板,要…… 五层瓦楞纸,几多钱?”


    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叼着烟卷打量他半天,眯着眼问:“你讲咩啊?(你说什么?)”


    麦秋心里一慌,连忙重复:“五层…… 瓦楞纸,价格?” 这次他刻意放慢语速,可发音还是走了样,“瓦楞” 念成了 “瓦棱”。


    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听不懂你讲啥,要买就快啲(快点),唔买就唔好阻住做生意(不买就别耽误做生意)!” 旁边几个摊主见状,都跟着笑了起来,议论着 “外省仔还想学粤语”。


    麦秋的脸火辣辣的,攥着口袋里的钱,转身就走。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老板的嘟囔:“连话都讲唔正(说不标准),还想在深圳做生意。”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麦秋心上,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气又急。可他知道,老板的话虽然刻薄,却是实情 —— 语言不通,连买个材料都受气,更别说谈生意了。


    回到小院,麦秋把满肚子的委屈压下去,拿起纸和笔,把 “瓦楞纸”“防潮袋”“泡沫板” 这些包装材料的粤语发音和普通话拼音都抄下来,贴在缝纫机旁边,让大家干活时也能跟着念。可乡亲们都是地道的北方人,念起粤语来南腔北调,反而闹了不少笑话。刘婶把 “泡沫板” 念成 “泡摸板”,张建军把 “防潮袋” 说成 “防愁袋”,小院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倒是冲淡了赶工的疲惫。


    可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三天后,麦秋骑着自行车,带着刚做好的十个布老虎样品,去南方外贸供销公司找陈先生。他想趁着送样品的机会,详细问问出口包装的具体要求 —— 毕竟是第一次做外贸订单,他心里没底,生怕哪里不合规耽误了船期。


    外贸公司的办公楼是栋老旧的红砖楼,楼梯扶手都磨得发亮。麦秋走到二楼陈先生的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角,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陈先生沉稳的声音。


    麦秋推开门走进去,陈先生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旁边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秘书,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陈先生,俺给您送样品来了。” 麦秋尽量让自己的普通话听起来标准些,放慢语速说道,“另外,俺想问问,出口的布老虎,包装有没有啥特殊要求?比如要不要防潮、贴标签啥的。”


    他特意把 “标签”“防潮” 这两个词咬得很重,可北方口音还是很明显,“啥” 字一出口,就露出了破绽。


    旁边的秘书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低下头跟陈先生小声说:“老板,他这口音也太重了,听着真费劲,‘啥’都出来了,跟拉家常似的。”


    麦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样品袋,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感觉到秘书眼神里的不屑,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陈先生瞪了秘书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温和地对麦秋说:“麦老板,别在意。出口包装确实有讲究,要防潮、防震,外面还要贴中英文对照的产地标签、重量标签,纸箱得用五层瓦楞的,里面要垫泡沫板缓冲。”


    陈先生说得条理清晰,可 “防震标签”“中英文对照” 这些专业术语,麦秋听得一知半解。他想让陈先生再说慢些,解释一下 “防震标签” 具体是什么样的,可看着秘书那副不屑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怕自己再问,又会被嘲笑。


    “俺明白了,谢谢陈先生。” 麦秋连忙点头,拿起样品袋,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红砖楼,麦秋骑上自行车,心里乱糟糟的。陈先生说的包装要求,他只记住了 “五层瓦楞纸”“防潮”“贴标签” 这几个关键词,至于标签怎么贴、泡沫板要垫多厚、要不要印英文,他都没搞清楚。可他实在没勇气再回去问,只能安慰自己:照着常见的包装方式做,应该不会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小院,麦秋把自己记住的要求跟大家说了:“用五层瓦楞纸箱,里面裹上塑料布防潮,外面贴上写着‘深圳特产’的标签就行。”


    李红梅有些犹豫:“要不要再确认一下?外贸的规矩多,万一错了咋办?”


    “没事,陈先生说的大概就是这些。” 麦秋硬着头皮说,心里却没底。他不敢告诉大家,自己因为口音不好意思多问,没把要求听全。


    接下来的三天,大家加班加点,把三百个布老虎、五百双鞋垫都包装好了。纸箱外面裹着厚实的塑料布,贴上了手写的 “深圳特产” 标签,麦秋看着整齐码放的货物,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可麻烦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麦秋正在小院里帮二柱给布老虎缝眼睛,房东阿姨急急忙忙跑进来:“麦老板!楼下有外贸公司的人找你,说有急事!”


    麦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跟着房东阿姨下楼,看到外贸公司的司机正站在门口,脸色严肃:“麦老板,陈总让我来告诉你,你们的包装不符合出口要求,被海关打回了!”


    “啥?” 麦秋脑子一懵,“怎么会不符合要求?俺们按陈先生说的做的啊!”


    “陈总说,你们的纸箱不是五层瓦楞的,里面没垫泡沫板,标签也没有英文对照,根本过不了海关。” 司机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陈总写的整改要求,让你们三天内重新包装好,不然就赶不上船期了,到时候违约金得你们自己承担。”


    麦秋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写着一条条整改要求,很多都是他没记住的 ——“五层瓦楞纸箱,内垫 2cm 厚泡沫板,贴中英文产地标签(中国制造?深圳)、防潮标签、防震标签,标注净重、毛重”。


    “这可咋整?” 李红梅也赶了下来,看到纸条上的要求,急得直掉眼泪,“重新包装要花不少钱,还得耽误时间,咱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张建军也急了:“都是那破口音闹的!当初要是问清楚了,也不会出这事儿!”


    麦秋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条被攥得皱巴巴的。他知道,张建军说的是实情,要是当初他能克服口音的尴尬,多问几句,把要求听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现在不仅要重新采购包装材料,还要连夜赶工重新包装,更重要的是,一旦赶不上船期,违约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们根本承受不起。


    “先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 麦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到底该怎么包装,不能再出错了。”


    他想起了周老板,周老板在深圳做生意多年,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帮上忙。于是,他骑上自行车,直奔华强北市场的 “诚信百货”。


    周老板正在店里盘点货物,看到麦秋急急忙忙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汗,连忙问:“麦老板,出啥事儿了?这么着急。”


    麦秋把包装出错、被海关打回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红着眼眶说:“周老板,俺实在没办法了,陈先生说的那些要求,俺好多都没听懂,您能不能帮俺问问,到底该怎么包装?”


    周老板皱着眉,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实在,听不懂就该多问,怎么能不好意思呢?外贸包装的规矩多,差一点都不行。” 他放下手里的账本,“这样吧,我认识一位老会计,姓林,以前在国营外贸公司干了三十多年,专门管出口货物的包装和报关,对这些流程门儿清。他现在退休了,就住在附近的居民楼里,我带你去找他问问,他肯定能帮你。”


    麦秋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连忙道谢:“太谢谢周老板了!您真是俺的贵人!”


    “客气啥,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周老板锁好店门,带着麦秋往附近的老旧居民楼走去。


    那是一栋五层的红砖楼,墙皮已经脱落,楼梯间里堆着杂物,弥漫着一股煤烟味。林会计住在三楼,周老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林叔,是我,小周。” 周老板说。


    门开了,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账本。“小周啊,快进来。” 林会计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很锐利,打量了麦秋一眼,“这位是?”


    “林叔,这是麦老板,做手工外贸生意的,包装上出了点问题,想请教您。” 周老板解释道。


    林会计点点头,把他们让进屋里。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 “劳动模范” 的奖状,已经有些泛黄。林会计给他们倒了两杯凉茶,然后坐在木桌前,示意麦秋说说情况。


    麦秋把包装的问题、陈先生的要求,还有自己没听懂的地方,一五一十地说了,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愧疚:“林叔,都怪俺没问清楚,现在不仅要重新包装,还怕赶不上船期,您能不能教教俺,到底该怎么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会计听着,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记着,等麦秋说完,他放下铅笔,戴上老花镜,指着纸条上的要求说:“麦老板,你别急,出口包装看着复杂,其实都是有规矩的。首先,纸箱必须是五层瓦楞的,这种纸箱抗压、防震,适合长途运输;其次,里面要垫 2 厘米厚的泡沫板,每个布老虎、每双鞋垫都要单独用防潮袋包好,避免受潮发霉;然后是标签,必须是中英文对照的,上面要写清楚产地(中国制造?深圳)、产品名称、净重、毛重、防潮、易碎这些字样,字体要清晰,不能手写,得用油墨印刷;最后,纸箱外面还要缠上打包带,防止运输过程中散开。”


    林会计一边说,一边用缓慢的普通话解释,遇到专业术语,就用通俗的话再讲一遍:“比如这个防震标签,就是印着‘小心轻放’的标志,海关有规定的样式,你可以去印刷厂照着印就行;防潮标签也是,要印‘保持干燥’的英文和图案。”


    麦秋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生怕错过一个字。林会计的普通话虽然也带着点南方口音,但说得很慢,吐字清晰,他完全能听懂。遇到没明白的地方,他也敢开口问了:“林叔,泡沫板去哪买?中英文标签怎么印?”


    “泡沫板在东门建材市场有卖,你就说要 2 厘米厚的出口专用泡沫板,老板就知道了。” 林会计耐心地回答,“标签你可以先在纸上写好中英文对照,然后去印刷厂让他们排版印刷,很快就能拿到,记得多印点,以后能用得上。”


    他起身从书柜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手册,递给麦秋:“这是《外贸出口货物包装规范》,我以前在单位用的,上面有各种标签的样式、纸箱的标准,你拿去看看,照着做就不会错了。”


    麦秋接过手册,封面已经磨损,里面的纸页也有些发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还有不少手写的注释。他紧紧握着手册,心里暖烘烘的,眼眶都有些湿润:“林叔,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帮了俺大忙了,不然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谢,年轻人做事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林会计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鼓励,“你的口音我听出来了,是北方来的吧?学语言不容易,但别着急,多跟人交流,哪怕说错了也别怕,时间长了自然就熟练了。做外贸生意,语言很重要,但诚信和踏实更重要,你能这么认真对待包装,说明你是个靠谱的人,以后肯定能做好。”


    麦秋重重地点点头,把林会计的话记在心里。他知道,这次能顺利解决包装的问题,全靠周老板的引荐和林会计的耐心指导。在深圳这个陌生的城市,正是这些好心人的帮助,让他一次次渡过难关。


    离开林会计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麦秋骑着自行车,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外贸出口货物包装规范》,心里踏实多了。晚风一吹,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他心里的焦虑。


    回到小院,麦秋把林会计的要求和大家说了,又拿出手册给大家看。“现在咱们知道该怎么包装了,明天一早,俺就去买泡沫板和五层瓦楞纸箱,建军去印刷厂印标签,剩下的人先把货物拆包,准备重新包装。” 麦秋安排道,语气坚定。


    “好!” 大家齐声答应,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


    当天晚上,麦秋没有像往常一样熬夜学语言,而是坐在桌前,仔细翻看林会计给的手册。手册上的每一条规范、每一个标签样式,他都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在旁边写下备注。他知道,这次的包装危机,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语言不通和沟通不畅造成的。以后,他不仅要把语言学好,还要多学习外贸知识,不能再因为不懂规矩而犯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手册上,也洒在麦秋专注的身影上。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把包装做好,按时交货,不辜负周老板和林会计的帮助,也不辜负乡亲们的信任。同时,他也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普通话和粤语,早日克服语言障碍,在深圳的外贸市场上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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