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武道夺魁(三)

作品:《玉袍长剑堪风流

    水云宗的赛制安排很怪。


    第三轮比赛的第一天,萧诀就在台上懵懵地打完了全部的场次。


    白胡子长老来去无踪,只有宣读胜负的时候会短暂出现,笑眯眯留下一份丹药与刻录了下一局信息的木牌。


    丹药留给了别人,木牌她看过,擂台号没变,只有写在对手那一侧的数字做了改动,而后就是一盏茶后不知疲倦的下一场战斗。


    据说水云宗为了节省时间,各长老就地为擂台胜者抽签排号,打赢了也不需要挪窝,丹药一嗑内力一顺,片刻后提刀再战就是。


    有爱凑热闹的师妹说昨日整个演武场都乱哄哄的。


    好吧,那今天把他们这群已经打完三个场次的人都叫来又是所为何事呢?


    站在台上,听到不知名长老宣读的加时赛规则,萧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阳光很好,人很坏,拂云剑的剑尖沁出一点冷来,她偏过头看着对面的人,反正说来说去,打死对方不就嬴了吗?


    她笑了笑,并非挑衅,只是兴味盎然。


    对面的人是雷松陈。


    雷独春没有参与武道大会,她不擅长正面搏杀,天一阁本次报名的弟子在六十人左右,杀到第三轮、然后又赢下两场比赛进入加时赛的不足一掌之数。


    现在,她遇到其中一个。


    长老的话似乎已经濒临尾声,台上的人没仔细听,台下的看客也不大在乎。一个人的声音或许很小,可是一群人的窃窃私语就很明显了。无需内力外放,稍微听一耳朵都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这个人是谁,怎么坐着轮椅就来了。”这是全然不知的。


    “不知道,好像是天一阁少主,叫雷什么,也是个名门出身。人蜀地的,咱不了解,不过意志是真坚强啊,这样了还在坚持。”这是啧啧称奇的。


    “好汉子,”有人竖了个大拇指,“不过这行走不便的话,不是成活靶子了吗?怎么打进决赛的?”


    台下的人都摇头,可萧诀的眼睛自上而下扫视着对方,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真可怜。”她说。


    雷松陈的掌心攥在轮椅扶手上,无休止的探讨和关注几乎要灼伤他的全部,父亲到底为什么要他来参加这该死的比赛,他压住心中愤恨的喘息,尾指却总是忍不住拂过一个隐蔽的角落。


    萧诀的眼睛很轻地扫过那里,一个与人同归于尽的机关?她微微挑眉,剑尖直指。


    比赛是有明确的开始信号的,一声锣响,萧诀微微抬了剑,雷松陈已然身形暴退。


    他重伤未愈、力小势微,走的当然不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右手一拍,轮椅猛然后撤,左手在膝头一抹,掌心多出一副折扇。


    双面玄黑,暗如漆夜,扇骨寒光闪烁,不消细瞧也知道里面藏着暗器。


    江湖中善用奇门兵器的人很少,一来实战与武学心经相合,峨眉刺、判官笔、折扇之物易得,配套武学却难如登天,街上的拳馆师傅听都没听过,名门正派又少有单开一课的,冒然使用不过浑浑噩噩数年光阴。


    二来也是因为,在武学大成前,奇门兵器往往效用甚低。没有浑厚内力和上乘心法支持,一切传说都如空中楼阁。


    雷松陈选择它作为武器,或许只是单纯因为他的双手支撑不起更沉重的器具。可经脉寸断后的内力真的能支撑着他走到现在吗?


    萧诀横剑在前,剑锋扫落三枚呼啸穿行的钢钉。


    观者如市,倘若飞落台下,恐怕引起恐慌与不必要的伤亡。因而萧诀抬起眼,用巧劲儿将钢钉的落点牢牢束缚在身周。


    入木三分,不鸣而铮。


    可出剑的人余光一凛,没错过脚下那圈暗沉沉的涟漪。


    钉上淬了毒。


    有眼尖的人心神俱颤,劫后余生不由连退数步,脸色早已难看至极。历来武道大会虽然不禁暗器之类的旁门左道,但始终声明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此人起手就是毒钉数枚,既不顾同道之谊,又藐视旁人性命,实在是令人心生愤恨。


    擂台方寸之地,可供左右腾挪的空间并不算大,提气运功,萧诀身形一晃,数次后就已近得身前。


    折扇中的暗器储量是有限的,前人设计之初就打定主意用在刺杀之道,故而追求一击毙命,行事风格虚实相生、出其不意。雷松陈既失先机,又无强横内力,被近身实在正常不过。


    只是他毕竟比常人又多一样轮椅,这东西可比小小的扇骨大多了,机关术玄妙无比,手指微动就是新一轮的天罗地网。


    “来参加的人太多了,前几天怎么没人说有个兔崽子喜欢玩阴的?”有个站得较前的人咬牙道。


    另一个人心里也恨呐,他们这些无门无派的不就是想靠近点瞻仰瞻仰吗,有一枚淬毒的钢钉几乎就落在几寸外的擂台边缘,吓得他亡魂大冒。


    “这天一阁是什么鬼地方,还名门正派呢,养出个阴沉沉的少主。”有人说,“谁再见着他家别的弟子都警醒些,保不齐兵刃上都淬毒了。”


    “水云宗叫了个什么玩意儿,比咱们混江湖的都阴。”立刻就有人附和说,“扬州是命犯太岁吗,这些天咋这么邪乎?”


    众人没再说话,恍惚间有人意识到:“剑阁与天一阁不都是蜀中门派吗?打这么凶指不定是有仇,怎么没见剑阁的弟子说话?”


    微风经过这方寂静的角落,人群环顾四周,恍然发觉今天来演武场的人要比前几日少了一半有余。


    剑光下映出一张张阴沉的脸。


    ……


    萧诀的剑并没有执着于雷松陈手上的折扇。


    拂云剑寒光一点,身形诡谲,数次与雷松陈擦身而过,骇得他几乎压不住胆战心惊的神情,只得仓惶逃窜。


    人发了急,行事就没有章法,指尖频繁点在轮椅上,微弱的内力触动机括,四面八方都有飞针、暗镖或钢钉射出。


    萧诀淡然扫落,既没有被这密集的损招逼得身形狼狈,也没有心生恼怒或是急切,她只是在恐吓对方更加频繁地出手,然后静静分辨不同机括旋转的声音。


    扶手三处、椅背五处、脚踏四处,还有身下、左右车轮各有两处,机括旋转、齿轮咬合,雷松陈多次极限使用内力,双手刺痛不止。


    他的眼睛近乎要泛出血红来,这并不是一个多么能吃苦或者隐忍的人,漂亮的独眼狰狞而怨毒。


    萧诀微微笑了笑,停止她猫戏老鼠似的打法。


    扶手的数字对不上,椅背左侧雕花虎口还没有用过,这两个地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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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是藏着不一样级别的秘密。


    少阁主同归于尽的打法还是不要呈现在人前为好,周围旁观的人太多了,而且实力参差不齐。她并不希望一个烂人的死亡还要带走更多生命。


    萧诀举剑,剑光钉在雷松陈的颈侧。


    黑檀木的椅背显出一道银白的光,剑锋凛凛,雷松陈反而露出一个快意的笑。他的喘息立刻就激动起来,恨不得开口宣告他幻想中的胜利。


    眼里藏不住事的蠢货,持剑的人淡然垂眸,身形瞬息挪移到轮椅的另一侧。


    萧诀有观察过,雷松陈每次拍打在轮椅上时,内力会进入到不同的地方触发机关,由扶手处弹射的暗器呈左中右三方包夹之态,虎首则会左右旋转。


    但无论哪个选项,都有一个夹角是安全的。


    萧诀的轻功比机关更快,剑锋还轻飘飘地带走了雷松陈的半缕头发。削发如斩首,雷松陈气急攻心,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缥缈的身影在虎首暗器射不到的地方闲庭信步。


    她又开始她轻慢的笑容了。


    明眼人都知道雷松陈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大家各自心事重重,以致于长老来宣读胜负前,一道声音突兀得吓了所有人一跳。


    ……


    萧诀走到满地狼藉的另一侧,神情冷淡:“鬼门十三针?”


    她的目力极好,可以轻易看清那狂风暴雨中的暗器轨迹,分明对应着人体的各个穴位。而这套同样淬了毒的九针,又比前几轮的暗器粗糙得多,也稚嫩得多。


    萧诀认得它们,因此她开口问。


    或许是审判。


    雷松陈便忽然从怨毒不甘的姿态中脱离出来,他笑得那样高兴那样得意,“怎么,萧少侠看出来啦?”


    “这好像是什么人学医用的,但是呢,她的手废了,扎不了针,废物当然没有资格留住什么东西,所以这针法、连同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就勉强来填一填我的库存。”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回去再让她做啊?”雷松陈嗬嗬笑着,神情扭曲。


    水云宗的长老不愿意再听他们的种种纠葛,因为雷松陈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他将武器扔在地上,这在赛制中是默认认输的意思,长老便也颔首,预备调息开口,宣读结果。


    可萧诀打断了他。


    拂云剑的剑光切在雷松陈的脖颈,萧诀没有回头,摘下腰间的小剑向后一掷,罡气外显,打散了水云宗长老拍掌向前的趋势。


    “不可杀人!”他高呼道。


    “没死,”萧诀淡然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神情惊恐,双手甚至不敢向上捂一捂他流血的伤口。


    无尽的寒意与血色在咽喉附近混淆着,他不敢转头,也无法吞咽,听说人死时会在某个瞬间混淆生与死的区别。


    如果扭头了,而脑袋想起来自己已经死去,骨碌碌地掉落,如果吞咽了,而咽喉想起来自己已经断开,呼啦啦地流血……伤口这样深,血这样多,其实他现在真的已经死去了吧?


    雷松陈亡魂大冒,他仅剩的眼睛再也发不出那样阴毒而得意的光了,而那个人垂眼看他,阴影笼罩在整片椅背。


    “我允许你认输了吗?”


    萧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