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Chapter9

作品:《前世种的梨花树来报恩了

    池华做了一个梦。


    很久违的,她梦见了沈女士。


    池华极少梦见她。在她最想念沈女士的时候,无论是梦境还是幻象,从来都没有她的身影。后来池华决定忘记她、离开她——沈女士也没有来。


    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沈女士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人。因为在池华小得几乎还没有什么记忆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因公殉职了。


    现在,她梦见的,就是那段她几乎失去的记忆。


    她被抱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余光里,一些穿着干练制服的男人穿梭而过。


    “嫂子,节哀顺变。”


    耳边的声音一声一声重叠着,变得稀薄而模糊,炙热的温度从怀抱中传导过来,那温度越来越热,压迫得她晕眩,几欲窒息,她本能地拼命挣扎起来,骤然爆发出一声极响亮的哭喊声。


    那哭声是如此地响亮,以至于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她抽噎了一下,忽然止住,睁开眼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寂静的房间里,浓郁的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


    她害怕起来,一点一点往旁边摸去,摸到了枕头和她的玩偶。


    还有睡在她旁边的母亲。


    她太害怕了,伸出小手拍了拍母亲的脸颊,想要叫醒她。然而滚烫的温度和潮湿的触感让她猛得缩回手。


    她发现睡着的母亲浑身颤抖,热得就像是冬天里燃烧的炉火,她的嘴唇中偶尔泄露一些词句破碎的音节,如同火焰灼烧时迸裂出的火星。


    她太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她唯一可以依赖的、此时却变得怪异而陌生的人,只是感到无边无际的惶恐和孤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但她却不敢发出声音。


    仿佛预感到如果现在唤醒了她,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她是那么地敏锐。又是如此地无助。


    沉寂的黑暗包围着她,咸涩的眼泪不断地淤积,眼睛又酸又重,她不知所措地攥住了被角,咬着嘴唇,发出一点抽噎的泣音,内心却在惶恐地尖叫。


    ……怎么办……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妈妈……


    ……好害怕……有人吗……


    这时,窗外吹进来一点微风,恰到好处地掀开了窗帘,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黑暗的房间。


    她忽然置身于一片皎洁月光之中,呆了一下,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窗外有一棵开得正盛的白色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星星点点的花瓣飘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小雪。


    ……好、好漂亮……


    她忽然就平静下来。


    抱着被子,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池华醒来的时候有点恍惚。


    头有些疼。梦境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下意识地,她拉开窗帘,向窗外看去。


    池华愣住了。


    窗外的路边,有一棵快要凋谢的梨花树。这树生得很小,枝上花瓣零星,像是自己长出来没人打理的野生树,却恰到好处地落入她房间的窗景之中。


    以前就有这棵树吗?


    池华从记忆里搜索枯肠,打捞起一点隐隐约约的印象——那时它还是满树绿叶地和其他树混在一起。


    她垂眼揉了揉眉心,却沾染了一点脸颊的湿意。


    怔了怔,刚才的梦境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梦里那棵,似乎也是梨花树。


    池华不记得那样一个夜晚,故而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只是她自己编造的又一段幻境。


    但她记得后来的事情。


    后来——


    几乎只是一夜之间,家里所有和父亲有关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他的衣物、惯用的杯子、结婚戒指、和母亲的合照……


    全都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沈女士几乎是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把那个男人从她们的生活里撕裂出去。


    但沈女士明明是一位极其温柔的、温柔得近乎娇弱的女人。


    她起初连一只活虾都不敢杀。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池华都以为,沈女士和她的丈夫关系并不好。


    后来知道了真相,也没有全然明白她这样做的用意。


    直到沈女士病逝。


    直到她站在那个充斥着沈女士存在的家里。


    她只坚持了一年。


    她没有丢掉沈女士的任何一件东西。


    而是她自己——彻底离开了那里,来到了这个小镇。


    “……池华?”


    “池华,你醒了吗?”


    池华回过神来,听见房间外面传来的声音——是黎宴。


    她从床边拿起手机,微微皱眉。


    ——屏幕显示下午1:43。


    ……她这一觉睡了这么久吗?


    池华后知后觉地感到腹部有一种灼烧感。应该是饿的。


    “没事,我醒了。”


    池华打开门,对上门口的黎宴。这人平时都待在客厅,今天……


    也是了。她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她的生物钟鲜少这样紊乱。今天真是奇怪。


    池华进卫生间洗漱了。


    只剩黎宴一个人站在外面。


    黎宴面上还有几分没有散去的怔然。


    ——池华的眼睛有点红。似乎是,哭了吗。


    洗漱完的池华径直进厨房打算给自己做一顿……嗯,午饭。


    但她其实也感觉不到多少饿意,大约是,已经饿过头了吧。


    她往锅里倒上冷水,拧开火,盖上锅盖,等待水烧开。


    火焰舔舐着锅底,蒸汽随着温度一点点漫上来,凝成细密的水珠结在透明的盖子上,雾白一片。


    池华静静地等待着。


    昨夜的梦境又浮上心头。


    或许……真的有这样一个夜晚吗?一个……沈女士因她丈夫的去世而梦魇至此的夜晚。


    或许沈女士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池华!”


    “……池华,水开了!”


    一道声音将她的意识唤回。水已经开得不能再开了,沸腾的蒸汽几乎将锅盖顶开,热水从边缘溅出来。她连忙把盖子拎起来,抽了一把面下进去。沸腾的水又渐渐趋于安静。


    池华处理完这一切,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黎宴。


    这人有时候真是比智能语音助手还要好用。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真实的。”她眉眼散漫,随口说道。


    黎宴看出来了,但他还是坚持道:“……我就是真实的。”


    “嗯,你是。”


    “你是一棵真实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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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


    “……”


    但是整个下午,池华都离不开这棵比智能语音助手还要好用的梨花树——


    去冰箱里拿麻薯但是拿成了土豆、给植物换水的时候差点把植物倒进垃圾桶、把衣物丢进洗衣机后一个小时才想起来没有按启动键——如果不是黎宴提醒的话,这个时间可能会变得更久。


    她今天的纰漏简直层出不穷。


    只是因为她反复地想起那个梦。


    想起梦中的母亲。


    最后直到这一天落日将尽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了,决定出门透口气。


    但即使这样,她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渡月潭。


    这是一个当地的自然景点,不收费,但相当漂亮。新年的时候,镇上的人都会到渡月潭放祈福水灯。


    “你知道么,我在这里放过一盏祈福水灯。”


    池华对身旁的黎宴道。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就好像他是一个真正的人,能听懂她现在在说什么。


    明明他只是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幻象,假使有人走过这里,只会看见一个莫名其妙的奇怪女人正在和空气讲话。


    但是无所谓了。她今天真的心情很差。


    立在她身旁的黎宴平静答道:“嗯。我知道。”


    池华似乎就在等这一句。她继续讲了下去,“那时候,我母亲还在。我们一起在这里过新年。”


    “放水灯要在上面写一句祈福语。我们来得匆忙,没有带笔,还是问人借的。那是个好心的婆婆,让我们先写。”


    “啊……我写了一句什么来着……太着急了,当时一心想着把笔还给人家。”


    黎宴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其实只是在说给自己听。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道——


    我记得。


    我记得你写了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


    黎宴看着她在夜色中微微发亮的眼睛。然后在心底无声地和她一起念出来——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往后每一年都能像那一年一样平静安宁就好了。彼时的池华这样想。


    如今的池华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未抵眼底就淡去了。


    ——到最后果然没能如愿。


    “会如愿的。”


    黎宴的声音在她耳畔骤然落下。


    那声音与他往日的温柔不同,有一种格外坚实的质感,就像是诺言,就像是许诺下一个春天必然降临那样不留余地。


    池华几乎有些惊异地回头看去,心底不可避免地被这一句话摇撼。但她又不禁想要哂笑——


    这算什么。


    你不过只是一个幻象。


    可是她凝视着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睛,忽然就败落下来。


    她像是一瞬间决定暂时放下了什么,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对黎宴露出一个散漫又明艳的笑容。


    “……谢谢。”


    黎宴有一瞬间的怔然。


    那个笑容让他觉得此时的池华比先前的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实的她——舒展、自在,像一座春天从容不迫地展示她生机盎然的一切。


    或许,这就是他无法忘记她的原因吗。


    黎宴是一棵有着漫长生命的梨花树。


    他度过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春天,到头来——


    始终还是被困在了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