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20章

作品:《银河诗

    8月6日下午,1点36分,陆离体育中心已经开始了今天的赛前狂欢,各种表演赛与嘉宾歌舞轮流上演,全城的人都拥堵在场馆附近,里里外外都在期待晚上8点的总决赛。


    而决赛的主角之一任江野此时还在长湖小区的家中训练。


    她手持逸青,一剑掀翻白鹤,白鹤倒飞出去撞在了训练场外墙的弹力软膜上,他的身上没有装载疼痛感知,这样的撞击对他来说毫无影响,白鹤脚一蹬地,飞似地闪现至任江野面前,他手中的木剑连续击打在逸青剑背上,青绿色的剑影震颤,任江野居然差点利剑脱手。她刹住后退的步伐,训练场的强风从她的前侧吹来,将她的长发全部吹到耳后,发丝和地面齐平飘扬。


    一缕红黑剑气缓缓从剑柄出现,一点点覆盖掉逸青剑刃本身的青绿色。


    站在训练场二楼观察室中的任清风立马按下广播键:“江野,不要使用剑意。”


    训练场内响起主教练的广播声,任江野朝上看了一眼,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她看到任清风微微摇头,任江野手中剑上红黑气息顷刻消失,她再度提起毫无自己剑意与剑气的逸青攻向白鹤。


    封闭的训练场上剑光闪烁,观察室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夜十看着从任江野身上实时传输来的各项数据,精准放大了剑意含量,“她体内的疾风剑意上升了一些,但还是不满,只有百分之68。”


    “从老大醒来到现在十四个小时,没有睡觉没有吃饭,不眠不休地训练,还是没办法将体内的剑意调整到最佳状态,距离决赛只有几个小时了,到底要怎么办才好。”久玖站在窗边,她看向训练场的双眼挂满了红血丝,久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她很累,可她睡不着。


    黎安也睡不着,任江野在进行恢复训练时,黎安一直在场边密切关注着任江野的身体健康状态,她走到久玖身后,拍了拍久玖的后背,“刚解完毒那会儿,江野体内疾风剑意完全归零,后续又花了些时间排掉身体里寒霜剑意,剩下的时间太紧张了,就几个小时强训,体内能储存的剑意含量再怎么也不可能马上恢复到巅峰。”


    言景昱坐在旁边的板凳上,他已经没了以往一贯的绅士模样,衬衫袖子乱堆在手肘,他双手抱着头,十指插进自己的黑发,嘴里抱怨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偏偏马上就是总决赛。”


    站在主位的任清风回头瞥了他一眼,转过脸来,注视着场上练剑的任江野,任江野手上拿着任清风的佩剑,短短几个小时她们对彼此已经很熟悉了,任清风看向墙面上的电子时间,快到两点,任清风下出最后的决定:


    “夜十,江野体内剑意含量达到百分之七十,立刻关闭训练风,让江野和白鹤停止对战。云中雨,准备一支缓解补剂和两支强效补剂,出来后让她先服用缓解补剂,其余的两支每两小时让她补充一次。黎安,等她状态回升后,关注一下肌肉状态,去赛场之前做一次全身机械辅助按摩,代替今天赛前的热身训练。最后久玖,继续尝试联系秦宇,拦住所有赛前访客,尤其一会儿去赛场之后,不要让任何非团队成员靠近江野。”


    “是,教练。”


    或许是任清风分配任务的时候忘记了言景昱,大家都走了,他一个人还在观察室里坐了好久。终于楼下一点动静也没有了,言景昱站起来,步伐缓慢又拖沓,超前走了好几步,他停下来,重新启动了操控台,点开任江野今日训练的各项数据,直接跳转到最后,密密麻麻的数据从他头顶一排排列下来,每一项具体数值都被标红,每一个都跟旁边绿色的巅峰期参考值相差一大截。


    言景昱早年就是做专业数据分析评论的,他对数据非常敏感,这些标红的数字组合到一起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任江野此时此刻的竞技状态还没有上场半决赛的一半好。


    她会输。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言景昱的脑海中,他立刻感到一阵窒息,难得主动扯开了衬衣领口,力道没控制住崩掉一颗白色的扣子。言景昱立马伸手去接,没接到,他只能蹲在地上寻找,可不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一颗,渐渐地,他越来越焦躁,双手在地上胡乱地往前摸索,双腿咚地一下跪在了地毯上。


    找不到。


    而任江野赢的可能性就像这颗扣子,从他心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只要想到任江野会输,言景昱的胃就开始绞痛,痛到他想呕吐,像有一只手从他的胃里挤到喉咙中,再反捅进口腔,这只冰凉无形的手要从他喉咙里爬出来。言景昱双手撑在地毯上,低着头,控制不住地持续微微张嘴,口水顺着他的唇边滴到了手背上,他变成了一条只会急喘的狗。这份急急的喘息不是为了散热,而是为了疏解他巨大的恐惧。


    藏得再好,任江野不还是早就看穿他了。言景昱是任江野最病态的崇拜者,也是最虔诚的信徒。他写了上万篇分析赞美任江野的文章,那从来不是为了吸引她目光而耍出的浅薄手段,那是他内心最忠诚的归属,他活着的意义就是追随永远的胜者。


    任江野本该一直是这个胜者。


    她不能输。


    她绝不能输。


    我必须去做点什么。


    我能做什么?


    言景昱胃部一阵一阵地抽动,他的指甲死死掐着自己肚子上的一层肌肉皮,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掩盖胃的阵痛。


    奚涯平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需要医疗救助吗?


    “不。”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看向操控台上的数据,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言景昱重操旧业,站在操控台前快速写了一篇新闻稿,写完后,他从头到尾默读一遍,文段里充斥着他想要的激烈情绪,他改掉了仅有的两处温和用语,替换成更容易煽动读者感官的词汇。然后和刚刚复制好的训练数据放在一起,打包发送给了任江野的多个激进大粉以及个别争议媒体。他要用舆论逼迫世剑委将总决赛延期,哪怕只能延期一天或者两天,也比今天好。


    做完一切,言景昱强撑着慢慢走到了任江野的淋浴室外,听到另一边哗啦啦的水声,他背靠着门,顺着门滑到了地上。


    等待从未有今天这样漫长。


    任江野洗完澡拉开门出来的时候,言景昱坐在地上往后倒,任江野从后面将他一把接住,“怎么坐在这儿。”


    言景昱被她拉起来,他站稳后一把回抱住任江野。言景昱把脸贴在任江野的肩膀上,深刻呼吸着她颈侧湿润的水汽,把沐浴露的花香当作自己神明的灵魂馨香,被她拥住的安全感充盈了言景昱的脑子,让他误判了此刻,剖开真心地说出了不可挽回的话:


    “江野,我们今天不去赛场好不好?”


    “怎么了。”任江野感受到言景昱的异样,她揉了揉言景昱的后脑勺,“身体不舒服吗,让安姐给你看看,今天赛场肯定很闹腾,不想去现场就在家里待着乖乖等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言景昱说话的时候下巴一点一点的,骨头磕在任江野的颈窝,“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待在家里,我们都不去赛场。”


    任江野捏着言景昱的后衣领子拉开他,伸手探了探他的脑门,还真有点烫,“烧得说胡话了。”


    一离开她的怀抱,言景昱感觉自己的身体立马又沉重起来,他快站不稳了,他泛红的双眸紧盯着任江野的眼睛,“我是认真的,江野,今天先不去比赛了好吗,只要你同意,比赛肯定会延期,祝以燃那边我也可以去说服他们,等改天你身体状态好了再比,好不好?”


    任江野食指抬起言景昱的下巴,左转右转仔细查看,“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延期,什么改天,我的身体状态很好。”


    “江野!”久玖从训练场外奔跑进来,“出事了。”


    她把一张新闻头条摆在任江野的面前:任江野遇袭中毒,身体状态难以恢复,恐缺席今夜总决赛!


    新闻稿先爆料任江野前天遭遇歹徒袭击,身受重伤并且中了剧毒,苏醒后紧急投入训练,却因伤效果不佳,甚至还配图她今天的各项训练数据,体内仅含有百分之70的剑意甚至被加粗放大。稿件呼吁世剑委应该体察选手个人身体情况,不应该强迫受伤选手强行上场,同时认为即便祝以燃在此种状况下赢了任江野,也是胜之不武的,违背了竞技体育的精神。文章最后表示不够精彩的比赛是对一年一度星球盛会的极度不尊重,要求世剑委还远道而来观众一场正统的决赛盛宴。


    这条爆掉的头条被数位任江野的大粉力挺,要求立即延期比赛,给予选手安全的比赛环境。很多路人被文章中激烈的情绪措辞感染,也一道声讨起了世剑委。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认为从来没有因为选手个人身体状态而比赛延期的情况,这对以前其他选手非常不公平,但此类评论一经发布立即被举报删除,舆论很快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任江野滑动着报道图上的具体数字,确认是不久前训练结束后夜十拿给她看的那一份,她问:“这些数据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


    “知道今天数据的人有在训练场的团队成员,还有……”久玖眼珠一转,快速瞥了一眼旁边的言景昱。


    “是我发出去的。”言景昱直接承认了。


    任江野眼睛一抬,透过悬在眼前的新闻稿看向他,一粒粒文字像印在了言景昱的脸上,任江野轻轻说:“原来你刚刚是这个意思。”


    这篇报道的文风她很熟悉,言景昱以前做评论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洋洋洒洒。


    “现在距离总决赛还有四五个小时,我们还有操作的余地,只要世剑委同意延期,十冠照样是我们的。”言景昱双手合十,言辞恳切,“况且乱红还折断了,江野你不知道赵开杰说了什么东西来污蔑你,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走错一步,在外人眼里真就完完全全坐实了他的说法。”


    一听到赵开杰的名字,久玖心底暗道不妙,果然下一秒任江野就找她要智能戒指。


    任江野在星网里一搜索,立刻蹦出来一条讨论上亿的采访,采访发布的时间在任江野断剑视频全网传播后的半小时,任江野快速拖动着视频,直接找到评论弹幕最多的一部分。


    “欢迎开杰再次做客恒星体育……跟大家聊一聊总决赛的双方都有什么优势与劣势……刚刚在采访现场和我们一起看了任江野佩剑乱红折断的视频,开杰认为这段视频是真实的吗?”


    “我首先和大家一样震惊,对视频的真实性保持也怀疑,但是在此之外,我还多了一层很深的担忧。”


    “哦,怎么说?”


    “今年半决赛的时候我就提到过,任江野的佩剑乱红,给任江野的实力真的加分很多,现在回想起我当时的说法,我觉得还是说得太收敛了。今天采访就畅所欲言,不受解说席的要求束缚,我想谈一个我的私人观点,我认为任江野没有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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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第一剑乱红,她将不再具备争冠的实力。”


    后面赵开杰分析来分析去,都在讲任江野前九年统治性实力中的水分,他认为任江野之所以能一直连续夺冠,不过就是拥有了一把比别人更快更锋利的顶级好剑,而乱红这种星际名剑换谁来使用都会赢。


    只不过,他的全部分析都略过了一点,那就是在任江野使用出乱红之前,世间并无此剑的名号,它在十年前也不过是盒中废铁一把。但这些体育解说,嘴一张一碰,直接抹杀掉将乱红捧上天下第一剑的人。


    “哎呀,老大你别看了。”久玖关掉了聒噪的视频,“赵开杰的风格一直都是利用胡说八道引关注,他说别人用乱红也能夺冠,就是看乱红现在折断了,而且除了老大没有别人使用过乱红,可不就由着他乱说嘛,千万不要因为这种喷子影响了心情啊老大。”


    任江野一步上前,站定在言景昱的面前,“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当然不对,你能赢到今天怎么可能只靠一把剑,而且在我心里,你就算拿的是一把木剑也能随便荡平天下,只是这次不仅仅是剑的事。”言景昱拉起任江野的手,捧到自己的心口,“你现在身体状态你也知道,连剑意都没有存满,万一赛场地图再不利怎么办,到时候哪里有那么多能量支撑你打完整场比赛,你的风格又激进,现在用新剑上场还需要磨合,身体力量也不在巅峰,这次真的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比赛到点了就该上场,难道因为我不是满状态,就让对手和观众全部陪着等,一直要等我的状态回升了,这个比赛才有资格开始吗?我拿了九个世界冠军,不是别人给我让了九个,今天也不需要。”任江野抽出手,点开自己的星网公开账号,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站在她对面的言景昱立即看到了这条新动态,来自他的特别关注任江野:今晚8点,不见不散。


    “为什么不听我的,明明只要你暗示一下,全世界都会为你开路,十冠已经唾手可得,外面舆论那么大,根本不会有人责备你,他们只会心疼你,爱护你,就像我一样。”言景昱说着说着声音已经越来越高,他知道任江野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嗓音带上了哽咽,“我只是想要你一直赢,有错吗?”


    任江野拇指拂过言景昱红红的眼尾,“别哭。”


    是我错怪你了,误以为你很了解我。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将伤人的话说出口。


    就在两人之间氛围已经格外微妙的时候,苏铮鸣突然闯了进来,他上手拍了拍任江野的肩膀,“听说你醒了,云中雨给我说你在这儿,我就是过来看看。”


    任江野一转身就对上苏铮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我妈给我说你一直在装备室帮我修乱红,但是门一直关着,我就没去打扰你,看你这样多久没睡了,我不急着用乱红,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碰上这种金属的疑难杂症,我很来劲,一点都不觉得累。”苏铮鸣打量了一番任江野,满意点点头,“行了,我看你状态挺不错,总决赛加油,拿个十冠回来,明年再输给我徒弟。”


    “虽然话说的不怎么好听,但还是谢谢你。”


    苏铮鸣笑了一声,“那我走了,我就是过来看一眼,云中雨说给我做了饭,我先去吃。”


    等他一走,空气再度凝滞,沉默的气氛更加难堪,任江野把手中的浴巾搭在旁边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言景昱目送她的离去,最终无力地后退几步,颓废地坐在了长椅上。


    “老大,等等我。”久玖小跑着追上去。


    任江野偏头看了她一眼,“赛前没你的事了,去卧室睡会儿,走的时候我叫你。”


    “哎哟,我不累,而且我睡不着,紧张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久玖抚着自己的胸口,手心感受到强烈的震动。


    任江野揽着她的后背,替她梳理了几下,“对了,安姐在别墅吗。”


    “在呢,怎么了。”


    “让安姐给言景昱检查一下,他身体不太舒服。”


    “哦好的,那一会儿我们去赛场还叫他吗?”


    “不叫。”


    赛场镜头扫过嘉宾席第一排空缺的位置,给‘言景昱’的三字名牌来了个特写。


    “江野,今天可是总决赛,你的新男友景昱怎么没有来现场?”杨桃顺着导播的镜头开始赛前采访,“前几次比赛他每场都在嘉宾席,可养眼了,我看星网上大家都说你俩天生一对呢!”


    杨桃一问完,镜头立刻切回了任江野的脸上,只见她笑了下,轻声说:“我和胜利天生一对。”


    话音刚落,全场惊声尖叫,音浪甚至冲击得赛场防御网都震颤几分。


    狂热的总决赛气氛由此登临顶端,猛烈的欢呼过后,一声炸响吸引了全场注意力,所有人抬头仰望天上。


    一朵海蓝色的烟花于黑夜里绚烂绽开,在空中留下了长长的蓝焰拖尾。


    嘭嘭嘭!


    更多的蓝色烟花连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铺满整个夜空,分裂的的焰尾如骤雨,从黑天淋湿人间。


    第一簇落地的蓝焰击中了观众席的北上层,瞬间点燃了E区上方连续四五排座位,灼烧的人群翻滚着互相倾轧,浑浊的哀嚎成了集体的遗言,多重的尖叫化作奔逃的序曲,伴随一场瑰丽的蓝色流星雨,世界的末日高调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