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师尊死遁后》 结丹之后,清微只觉身轻似羽,此间云霞青碧可以任凭驰骋。
结丹期算是一道分水岭,从这个境界开始,才算真正称得上一句修士了。
她走到殿外,见到几只白鹤栖息驻足,不由得近前抚摸起来,好生亲昵了一番:“你们知不知道晏道友在哪里?可否帮我把这个好消息带过去?”
那些白鹤原本就颇俱灵性,听她说完之后,就有一只神采俊秀的白鹤越群而出,向南面飞走了。
但直到第二日,晏平生也未曾回来,也未曾传讯给她。
清微没有等到人,只好先去拜见寒山道人。她此时算是外客,借用宝地凝丹突破,于情于理都要再正式登门谢过才是。
浮珑山风竹掩映,浩渺云烟息了又起,长天无际、静流如洗。寒山道人的洞府在一方天然地界里依山起殿、琢玉为台。
越向里走,景致越素,清溪溶泻、云桥带雨,尽显其主之清静无为。
清微走到大殿外,听到一道悠悠的声音传来:“清微小友,进来罢。”
熟悉的殿宇显现在眼前。记忆中,晏平生就在这里或是修行,或是静坐,或是抚琴,或是仅仅就与她对坐清谈。
他私下不像其他长老那样庄重又难以亲近的样子,往往是一袭蓝白相间的宽袖道袍,再有一二玉饰,驻足烟水间时,身形影影绰绰,像是要化在这方天地之中。
“小友果然已经结丹了,可喜可贺。”寒山道人虽是昨日就已经觉察到动静,但今日见到这个视若子侄辈的孩子,不免还是有几分真切的喜悦。
清微拱手:“晚辈不请自来,叨扰真人清修,还请您毋要怪罪才是。”
寒山道人洒然一笑:“何须客气!还是入内一叙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殿。清微随在他身后,隐约嗅到一丛极淡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不是焚香的靡艳浓烈、而是似有还无,清冷而令人心安。
她不禁轻咦了一声。
寒山道人笑问:“可是觉得这香气很熟悉?”
清微不敢有所隐瞒:“晚辈从前的确闻到过这样的气息,只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她哪里是闻不出来,而是太熟悉。那香气分明是晏平生所有,出自一种无名香草。
只是,这话怎么也不该由她说出来。
寒山道人见她神情,也不点破。两人面对面落座,他捡了些修炼方面的事来考较于她。
清微思忖着与师尊从前说话的样子回话,态度更恭敬了十倍不止。
一问一答,期间穿插着清微偶尔的请教,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谈话末尾,寒山道人又问:“不知小友突破时,可遇到了心魔劫?”
清微回忆了一番:“回禀真人,我并未遇到这种情况。”
他微微颔首,不禁更为满意:“道心通明之境界,对于修士来说极为难得,虽不能直接加快修行进程,却在关隘当口大有裨益,不致堕入魔道。还望你日后时时刻刻保持本心,唯此而已。”
清微郑重谢过寒山道人。
回到住处,就见有一人负手背剑,临风潇潇而立。她脚步忽的慢下来。
晏平生身旁是当日那只南飞寻人的白鹤,他问:“听它说,你在找我?”
清微原本才在别处闻到他的气息,此时又见到真人,不禁别过眼:“我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
他分明早就去见过师祖了,却不来见自己。
清微修行至今,每一次微小进步、每次境界突破,几乎都是晏平生亲眼见证的。起码在此时此地,她想让他知道:她很好。
晏平生走近她:“可是我却是来专门见你的。最近琼山剑派派人来玄宗邀斗,我身为玄宗亲传弟子不能推脱,才回了师尊,就去向掌门复命去了,并非不管你。”
原来是这样。
清微本来就没有故意为难他的意思,见他的确有要务在身,哪里还有什么生气的心思。
见她神色松动,晏平生再接再厉,轻笑着说:“但因此惹你不快,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是,晏某在这里赔罪了。”
说罢,他真的向着她长长作了一揖。
清微心头一跳:“混说什么?”
晏平生可是她的师尊!怎能乱了辈分,认自己做什么妹妹。
晏平生却很认真:“我虚长你几岁,你又在浮珑山修炼,受过师父指点,如何不能称一句兄长了?”
这话乍听起来没有什么错处,可是清微过不出心中那道坎儿。就算只是在幻境,她也做不出这等欺师的事情。
见她不说话,晏平生知道这是还没有答应,软着嗓子低低说道:“你就唤我一声罢?”
心头仿佛水滴石穿,又仿佛滚滚烟水萦绕群山、千年万载散之不去。
她想:师尊何曾这般求过自己什么。
念头没来由地软下来,她唤道:“晏师兄。”
他展颜应了下来:“哎。”
心神一动,晏平生低低咳了几声。
清微见对方忽然如此,又觑见他面色有些不好看,忙问:“晏……晏师兄,你怎么了?可是与琼华剑派的人斗剑时伤了元气?”
她一面说,一面为他输送灵机。
晏平生轻轻按住她的手:“不妨事,只是那些人轮番邀斗,一连打了十几场,真气有些运行不畅罢了。你扶我略坐坐就好。”
清微只当他还不是后来的那位渡劫期真人,修为也还未曾独步天下,所以难免吃亏,心中发紧:“你、你真是……”
晏平生边笑边问:“真是什么?”
清微看他这个样子:“我是说,你若有什么事,又该让我如何是好呢?”
她这话既是在说眼前的晏平生,又是借着这话说自己的心事。
自从离了师尊,她满腔的痛楚不知和谁去说。师兄虽然待她如亲兄,可是两个人日日守在一处,反倒说不出最伤最哀的话来。
不仅是为了逝者,也是为了生者,因此无论怎样的悲切都只可以独自消化罢了。
晏平生如何不懂,怎能不懂。
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双手轻扶住她肩膀,不敢稍加用力,唯恐弄疼了她:“境界突破本来是好事,怎么又因为我而不高兴了呢?”
清微说:“我没有不高兴。”可是她现在的模样,分明是不开心到了极点。
晏平生想起,从前她每次有什么进步,自己都会毫不吝啬地夸赞她。她每次都会被他哄得忘了一切。
“你要什么?你说出来,我都允你就是了。”
清微攥着他的衣袖,心里想的是:我想让你回来。
可是晏平生就在她面前了。
沉默良久,她说:“还记得我曾说过想与你切磋剑法么?出剑吧。你赢了,我留下来陪你;你输了,就等着我来找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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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平生低着头认真看她:爱不释手的眉眼,两颊有个浅浅的梨涡,可怜可爱又让他无可奈何。
他说:“好。”
两柄秋水剑一齐出鞘。
清微的秋水剑诀得了晏平生的真传,并且他那时是入道几百岁、纵横道魔两界的秋水剑。
此时她对上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同为结丹境的他,拼得不相上下。
晏平生使得是玄宗真传剑法,中正平和,但招式之间隐隐有了未来的风采。转瞬之间,两人已经对了数十剑。
剑气纵横,烟云浩淼,在偌大一方庭院之中显得格外清寥。
两人的灵气流动牵动着这方四角天地的地脉灵机,真水奔涌,浩浩荡荡。
晏平生越战越是欢喜,不由得脱口而出:“清微,我果真没有看错你。”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成为他最得意的学生,最难割舍的对手。
清微却抿唇不语,将心神都贯注在眼前战局。她对敌经验不足,不似晏平生惯常杀伐。
从前,她与师尊对招时,虽然对方也会刻意将修为压低到和他同境界,可毕竟有渡劫期真人的神识压制。稍微泄露一分半分,就足以压得她提不起剑。
可是在幻境里却大大不同。剑阁本就是让修士磨砺剑意、对战强敌的所在,晏平生更是万古之下问鼎七重剑阁的第二人。他的天赋、意识、经验放在这里,完全够资格指导天下任意一人。
她表现得越强,他也只会越强。
清微虽然初入结丹境,但此时此刻灵气充沛、隐约还能吸纳浮珑山地脉灵机为己用,因此招式生生不息,一时之间更加圆融。
十次、百次,出剑的动作已经快得要几乎看不清楚。
雨终于落下来了。
雨水沾湿肩头、额发,将两个人都淹没在这片雨里。人在云外、天外,剑在手中。
倒影在每次挥剑时都清晰可见,窗中窥鹤、檐下斩雨,俱是一人。
她已经没有犹疑了。又是一剑,这次晏平生的剑比她慢了半寸,在他喉咙前停下来。而他手中的剑,却还有半招没有使出来。
是她赢了。九年来,她第一次胜过晏平生。
晏平生收了剑,走到她面前:“是晏某输了,你的剑法犹胜于我。”
不是秋水剑法胜过玄宗剑法,也不是现在的他输给了后来的他。是晏平生输给了陆清微。
她的脸颊满是雨水,仰头看他。一道道水痕滑落下来,有些冰冷、有些温热。
晏平生说:“你的剑道已然胜过我,怎的还是不高兴呢?”
他多想看她再笑一笑啊。
清微说:“我笑了,只是你没有看见罢了。”
晏平生凑近,捧着她的脸:“嗯,方才的确是我没有瞧清楚。清微,再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刚要再摸一摸晏平生的存在,对方的身影却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师尊、师尊,晏平生!”清微心中又急又痛,下意识就要追过去。
他却轻柔而不容置疑地推开她:“回去吧。”
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是:等着我。
镜花水月,一场大梦。
随即,雨声渐次大起来——那已然不是雨,是侵天漫地的倾天之瀑。
整座浮珑山都在浩荡水势下动摇着、若龙之将死鳞片剥落。放眼望去,幻境以极快的速度撤去。
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