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年确信，这句话，真的是对着她说的。


    她语速很快，问出来自己的疑问，“她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或者说，当时的她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清封微笑着摇头，只说，“我给你留了珠玕果，你留下了好不好，等我回来好不好，等我回来，我会亲口告诉你的，不会太久，相信我。”


    谢小年被他那张脸晃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想起来曾经想要离开的谢小年，那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清封也会骗人吗？


    她要反悔，想要继续开口，眼前的人突然就像玻璃落到地面一样，碎成无数片。


    谢小年的梦醒了。


    院子依旧是梦里那个院子，只是杂草长得深些，花盆里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她掐了自己一下，确定自己已经醒了。


    用石头在剩下的土里继续翻，这次，只是随意翻了两下，金色的钥匙一下子就露出头。


    谢小年把泥土拨干净，把钥匙放在一边，然后，重新把珠玕树的那截树枝种了回去。


    其实她已经知道屋子里是什么样子，这把钥匙，对她是意义，恐怕也不是很大了。


    要进去看看吗？看看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谢小年到底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里，再看看吧，然后……要等吗？


    谢小年想，那只是一个梦，梦是假的，她应该回去的，可是，她已经答应别人了，怎么好食言。


    等等吧，等一周？或者一个月？如果见不到人，她就该去珠玕树那里找回去的办法了。


    留下的信里，说珠玕树可以带她回去的。而接下来，她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她想起来家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玉做的杯子，也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也有那样的杯子。那样的东西，恐怕就是她当初从白化国带回去的吧？


    可是为什么她又什么都不记得了？谢小年怎么也想不通，所以，这一切，还真得等清封回来，好好问问他。


    谢小年的脑子里浮现出来无数的想法，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打开锁，双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只推开一半，就推不动了。


    透过打开的缝，谢小年看到了房间里面，和梦里，完全不一样！怎么会这样？


    房间里的东西倒了一地，桌子，椅子，支撑的柱子上栓了无数的红绳，把满屋子都栓满，门就是碰到了在空气里的绳子，才推不动了。


    绳子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长方形的祭祀用的元宝纸。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小年顺着缝隙进到房间里，小心翼翼避开悬挂的密密麻麻的红绳，房间里的布局没有错，就是和她在白化国的家一摸一样。


    她继续走，依旧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东西倒置，凌乱，像是被仇家报复了一样。


    直到走到客厅最内侧的墙边。那一堵白色的墙，是谢小年挂壁画的地方，现在墙上的画上全是刀痕，摇摇欲坠挂在墙上，玉璧做的墙上，被人用刀刻出来一行字，“秋衡到此一游”。


    谢小年睁着眼睛看了半响，拳头越握越紧，到最后，蓦然间笑出声来。


    秋衡，很好。她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


    现在是没办法留在白化国了，她现在不立刻打死秋衡，她就不叫谢小年。


    谢小年带着一身怒气走了，重新把那个复杂的鲁班锁锁在了大门上。


    这座院子又恢复了一贯平静，恐怕只有院子里的珠玕树才会记得，谢小年最后在这里的时间了，一点一点把房间里的家具全部推倒，把壁画划烂，然后一点一点缠上红线。


    “珠玕树，你要是看见了，也什么都不能说哦。”


    清封肯定还活着，他也一定会让谢小年留在这里的，她还知道，如果她想不起来，就会答应他。所以，她会想尽办法，送谢小年离开。


    “鸟——你在不在——”


    谢小年站在山顶上，对着对面的山大喊。


    鸟听见了，但是鸟不想理谢小年。那是个没有礼貌的人类，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就进到了别人的家里。


    白化国有主的地方，没有主人的允许，一丝一毫都不能碰的。


    “鸟——你在不在——”


    谢小年在山顶上叫了很久。


    到最后，白色巨鸟还是心软了，不情不愿飞到了谢小年跟前，巨大的翅羽扇起来风和沙尘，让她一个趔趄坐到地上，谢小年捂着嘴剧烈咳嗽，差点把肺都要咳出来。


    “干，干什么？”巨鸟看着谢小年的状态，有些心虚了。


    谢小年深吸一口气，把咳嗽的欲望堵回去，“请你送我去珠玕树那里，我应该，知道回去的办法了。”


    “好吧好吧，珠玕树肯定是出错了才把你送进了的，你能走最好了！”


    谢小年知道这只鸟还在生气自己开了锁的事情，但现在，她也没心情去关照它的情绪了，她现在只想打爆秋衡的头。


    珠玕树的树枝几乎伸到了白化国的每一个角落，顺着树枝的方向，离那棵巨大的树越来越大。


    站在树面前，是看也看不见尽头的树干和树冠。


    谢小年惊叹，“难怪是书里都记载的神树，真的太大了。”


    巨鸟哼了一声，觉得谢小年很没有见识，“那当然了，以前我们没有离开归墟的时候，珠玕树更大呢，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五分之一的珠玕树而已。”


    谢小年回头，莫名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问巨鸟，“五份？是五仙山吗？五仙山已经离开归墟了？”


    “什么五仙山，就是白化国啊。白化国离开归墟，跟五仙山有什么关系。”


    谢小年：“……好的，小鸟。”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五仙山矗立于归墟之上，她还以为，五仙山共同组成了白化国呢，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谢小年手里抱着那个从杂草里刨出来的盒子，打开，纸安安稳稳放在里面，上面说，珠玕树会带她离开，没有错。


    她在树干上到处摸索，没有机关，也没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动静。


    谢小年有些叹气。真是的，通关信息不能给清楚一点吗？


    她一直关注珠玕树的变化，直到某一刻，才突然发现，有动静的，不是珠玕树，而是她自己手腕上那半颗玉珠。


    谢天谢地，她总算是发现玉珠的异常了，它会发光。


    光芒一点点聚集，连成一条细微的线，汇聚到谢小年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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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小年尝试着把手掌贴到珠玕树上，没有任何不适。


    “你在变透明？你真的要走了？”


    她回头看送她过来的白色巨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巨鸟离她好像越变越远了。


    谢小年伸出手，果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变透明。


    她朝白色巨鸟挥手，“再见！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也可以看见你！”


    “再见！”


    谢小年再转过头的时候，眼前已经变成了虚无的白色空间，这次比较幸运，剧烈的罡风被白雾挡在外面，面前这一条路平坦结实。


    她抱紧了手上的木盒子，面色平静如水，想，秋衡，你完了。


    秋衡在核对文件，突然打了个喷嚏，算了好几次，还是没算出来有什么事情他心里有些不安定。


    不应该啊，都到这个层次了，怎么会莫名其妙打喷嚏呢。


    下一瞬间，秋衡的左脸就被人狠狠来了一拳，打得他一个趔趄。


    空气里透明的人影慢慢浮现出来。谢小年看着他的眼睛冰冷地像是要杀人。


    “秋衡，好久不见。”


    “谢小年你要死啊你——你想起来了？”


    她去白化国这才过了多久，不应该这么早就出来的，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谢小年已经想起来了。


    起了怪，那半颗玉珠不是没找回来？那她的记忆是从哪里找到的？


    谢小年趁着秋衡不注意，又给了他一脚。


    “你把我家砸了，很有态度啊，秋衡。”


    什么把她的家砸了？秋衡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了？


    “你搞清楚行不行，我不会做这种事情！你是疯了吧，你把归墟砸了我没找你算账，这时候反倒是诬陷起我来了？”


    “你说谎，白化国的院子不是你砸的，墙上还留了你的名字！怎么，敢做不敢当？”


    白化国？院子？他跟根本就没进去过！秋衡五官扭曲捂着自己的脸，突然想起来上一次她离开归墟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走狗屎运了，你的谋划会成功的。”


    秋衡突然就懂了谢小年莫名其妙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这不是让他背锅的借口。


    “那是你自己砸的！”


    “你还狡辩！屋子里那么多贵重物品，我一个穷鬼怎么舍得砸？！”


    秋衡：……他恨自己没有学习过怎么骂人，真的。


    门口，站着一群人，想进有不敢进。


    “老大被打了，我们真的要站在这里看着吗？”


    “打人的是谢小年。”


    “……那我们还是在这里看着吧。”


    “嗯，老大都没还手，就说明肯定不需要我们，我们还是看着吧。”


    秋衡的脸跟吃了便便一样难看。“谢小年，你不要太过分，我会还手的。”


    谢小年笑了，问秋衡，“你知道吗？空空城的水池里，我碰到过两只妖怪，它们想吃我，最后变成了水。我想不通为什么，也不知道它们变成的水到底是什么水，可是后来我到了这里，发现天上地下全是那样的水，我在想，这些水，妖怪会变成水，水，会不会也能变成妖怪呢？”


    秋衡声音都破音了，“谢小年你不要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