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往事

作品:《琼枝擎天包月

    流翠池中的荷花开得正好。阳光下,宽大的荷叶随风微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画舫里,目光锐利的美人似笑非笑,俊逸的青年垂着眸,抿唇不言。


    微妙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宣珩心中有些懊恼。他知道些旧事,但原没想在姜芮面前提起。可她方才说到谢凝时的语气太过熟稔,他一时竟没能忍住。


    多年前的回忆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


    也许姜芮已忘了,或是从一开始就不曾留意。谢凝第一次在渌溪举办宴饮时,他也在场。那时他还不必刻意隐藏锋芒,不过这也无关紧要,因为汀兰公子才是被众人围绕的对象。


    芝兰玉树的温润青年执了扇子,优雅地朝众人告罪,径直去寻不远处的那个俏丽少女。他耳力一贯甚佳,清晰地听到那悦耳的嗓音唤她“婉婉”。


    山花烂漫前,一对璧人并肩而立,任谁见了都会说一句“天作之合”。


    很难说他那时有什么旁的心思,只是如今想起,舌尖不免有些苦涩。


    不过姜芮说得没错。她同谢凝是堂堂正正的旧交,不似自己这般恣意荒唐。宣珩看着自己的指尖,哑声开口:“是我失言。”


    “谢彬一事,我会交与陆御史秉公办理,尽量不引人注意。结案在即,最晚五日内就能有消息。”


    姜芮看着他,语气竟有些无奈:“宣公子这么说,是懒得再送个信去隐岫斋了么?”


    见宣珩目露微讶,她只得耐着性子点拨:“景澜既然直接将密信送到你手中,便是将你我视为一体。你们日后在朝堂议事,我鞭长莫及,早些相熟自是好的。”


    “他与邓忠政见不合已久,当年坠马也与此有关。于公于私,他都是友非敌。谢家这些年虽没落了,但在朝中仍有些分量。他入朝早,对吏治颇有心得。日后你在朝上,有他策应便稳妥许多。”


    宣珩低声应了。他喉头微动,目光逡巡于乌发间的那枚玉簪。


    姜芮福至心灵,随即补充道:“我同他之间……已是过往。你若不放心,尽早完婚便是。”


    纤长的手指忽的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见宣珩仍神色紧绷,姜小姐终于开始不耐:“你也不必担心他那边。他本就挂心朝堂,我不过是去添了把火。”


    宣珩松了眉眼,淡淡一笑:“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何时完婚听凭姜小姐安排。”


    姜芮却无端火起。她知道宣珩并不信,就像姜府上的许多人一样。无论她如何解释,她的母亲、父兄、甚至侍女,都只会带着些许小心翼翼,顺着她说是。


    既然今日又提起,她索性便摊开了讲。免得这位心思细腻的多情公子想东想西,平白误了正事。若被谢凝察觉,说不定还得横生枝节。


    “你知他坠马之后一蹶不振,可知他在此之前在做什么?”


    姜芮语气森然:“那时他已得了机会,正动手肃清漕运。”


    宣珩脸色倏然一变。


    “你也知漕运牵涉甚广。只是那时我同他年轻气盛,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又得了圣上暗中授意,定能成事。”


    “他坠马之后,谢彬趁机夺了谢家权柄,一些盟友也随之倒戈。昔日同僚落井下石,若非他当年名声正盛,圣上又有意保他,定已断了仕途。”


    姜芮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时我曾提出与他联姻,将姜家推到台前,稳住谢家内部和那些盟友,来日可重振旗鼓。”


    “他没答应。宣公子可知为何?”


    宣珩抿紧了唇,半晌才应道:“汀兰公子品行高洁,自是不想拖累于你。”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只是……他同你相识多年,应知道你重情重义,不该这般让你苦等——”


    重情重义?


    姜芮神色奇异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那场骑猎的邀约并非没有可疑之处。是我同他说,事已至此,不进则退。”


    她声音清冽,语气冰冷:“他对我,应是有怨的。”


    宣珩怔怔地看着她,又慢慢蹙起了眉。他努力克制自己,但仍是没忍住:“这与你何干?他若真不想去,你难道还能把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去么?”


    姜芮闻言一愣。


    觉得自己从她的表情中读懂了些什么,宣珩喉头愈发干涩:“所以……你是觉得有愧于他,这些年才迟迟不愿成亲么?”


    姜芮侧头将目光转到窗外的荷花上:“肃清漕运是我与景澜计划已久的事情,其中艰险本该共同承担。当年父亲并不赞成采取如此迅疾的行动,他也认为不将姜家牵扯进来可留条后路。但我插手了几乎所有的安排,招招兵行险棋。”


    “我藏身幕后毫发无伤,却屡屡送他去涉险。于情于理,我问心有愧。”


    宣珩张了张嘴,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吐出一句:“不是这个道理。”


    若当年事成,谢凝得了声望官职,难道还能分姜芮一半?纵使谢凝说了实话,但口说无凭,世人难道就会如看他一般看姜芮么?更何况谢凝虚长这些年岁,在朝中的经验总更多些,难道还看不清个中危机、自己做不了决断?


    他虽还未同谢凝打过交道,但直觉姜小姐方才说的这些定有什么偏差。至少若他是谢凝,绝不会因此对姜芮生出什么怨来。


    美貌青年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大抵是在寻些安慰人的话。姜芮静静地看了会儿,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火气渐渐消了。这些旧事本就同他无关,自己方才多少有些积怨已久而借题发挥。


    她是对谢凝心怀歉疚,但同时也怨过他就此撒手不干。她名不正言不顺,想使劲也无以为继。如今他走出隐岫斋,也算解了两人心结。此番重振旗鼓,轮到姜、宣两家入局了。


    思至此,姜芮沉声道:“宣公子既知这往事,可想过今后自己会如何?”


    宣珩回了神,忽的笑道:“我等均食千家之粟,哪有让姜小姐一人担着的道理?”


    他不知为何显出几分风流公子的做派,语气轻挑,眼底柔情似水:“再者说来,你我既已定下亲事,往后若真有必要,姜小姐随时拿刀架我脖子上便是了。”


    姜芮怔了一瞬,随即扬眉笑道:“好。”


    知道这下是真的谈完了,她站起身,把幂篱仔细戴上。推开门前,她似乎想起什么,转头朝宣珩道:“还有,谁说我这些年是为了等他了?”


    她当年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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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姻,是不想放弃当时正在推进的新政。谢凝既然不愿,她也没道理强求。最初几月想来时还有些淡淡的惆怅,如今时过境迁,她只视谢凝为失而复得的盟友。


    说来众人大抵不会信,她同谢凝虽然投缘,但从未谈过风月。世间要操心的事情何其多,哪一样都比这个重要。少时她只觉得同谢凝成亲也不坏,但两人既无缘分,她也不会因此困在原地。


    在她能名正言顺进入朝堂前,手中的这桩婚事是她最大的筹码,为何要急着给出去?


    宣公子被问了个猝不及防,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猜自己此时若说什么“一看便是如此”,定会遭到姜小姐最毒舌的奚落。


    而且说到底,眼前站着的明艳美人,如今是他的未婚妻。


    他忽然有了底气,温声笑道:“自是那些世人看多了话本,胡乱痴语,姜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因着最后这句话,姜芮的心情又好上了几分。


    那日傍晚,不知谁家的青衫小童抱着锦盒,往隐岫斋送去了上好的天台灵芽。几日后,随着谢家家主忽然下狱,沉寂已久的汀兰公子重新出现在谢府众人面前。


    另一头,齐地一案办得干净迅速,圣心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陆铭和宣珩加官进禄。陆御史仍是板着一张脸,宠辱不惊而油盐不进。贺喜的人们心照不宣,纷纷涌向那位风流倜傥的朝堂新贵。


    可惜宣二公子的风头还没起来几日,满朝的目光就又都聚焦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当谢凝缓慢而平稳地走进大殿时,四下立刻安静了。


    他虽拄着拐,却仍是人们记忆中那个风度翩翩的模样。美玉洗去了阴郁之气,比昔日更温润几分。一双凤眼含着笑意,谢凝神态自若地与同僚们点头致意,仿佛自己只是去休了个长假。


    宣珩远远注视他许久,不得不承认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之相。宣公子容貌极盛,历来招人喜欢,但在这朝堂之上,却无论如何也做不成这般雍容大雅。


    就连皇帝见到谢凝,也禁不住直起身,定定看了他片刻。


    当年他给谢凝留了官职,只是心有不忍。他没想到这位心比天高的汀兰公子,竟真能拄着拐,神色如常地走到这大殿上。


    嗅觉灵敏的人已发现了形势的微妙变化。邓忠失了重要的银钱来源,在齐地多年的布置被连根拔起。宣家的美貌废物得了圣心,同姜家定下婚约。姜家长子虽被外放至河西,却听闻颇受守边将士百姓的喜爱。而谢凝雷厉风行地重整了谢家权柄,似是要卷土重来。


    一时之间,京城的气氛躁动不安,就连醉吟舫的生意都更兴隆了些。


    隐藏在人们视线之后的姜小姐自是愈发不得闲。好在人逢喜事精神爽,姜芮每日神采奕奕,似是不知疲累。


    倒是阿云先看不下去了。她不知自家小姐在琢磨着什么惊天伟业,只知道七夕临近,小姐无论如何也该出去散散心了。许姝早早就递了帖子,邀好友去彩云楼一叙。


    经侍女这么一说,姜芮方才想起上巳节后,她确实没再同许姝见过了。脑海中浮起少女好奇而探究的脸,姜芮微叹了口气:“同许小姐回个信,说我七夕一定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