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夏·初遇

作品:《鲸语说给晚风听

    周一早上,苏晚禾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的大雨,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阴沉得像傍晚,海面上一片灰蒙蒙,浪头比平时高出一大截。


    “台风要来了。”早餐时,食堂的张阿姨一边发馒头一边说,“气象台说今晚登陆,咱们这儿是外围影响,但风也不小。下午开始全院戒严,不许出门了啊。”


    苏晚禾咬着馒头,想起今天是周一,她水下活动的第一天。


    看来要泡汤了。


    果然,上午的复健结束后,王医生叫住她:“今天泳池关闭,台风天不安全。水下活动延后。”


    “那明天呢?”


    “看天气。”王医生推了推眼镜,“台风过境得两三天,你这周可能都下不了水了。”


    苏晚禾蔫了。


    她回到房间,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不能训练,不能下水,现在连门都不能出。


    她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


    没有谢临洲的联系方式。


    他们见过五次面,但从来没交换过电话或微信。


    每次都是口头约定时间地点,到了就见面,见了就各忙各的。


    苏晚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回床上。


    午饭时雨更大了。


    疗养院的广播开始循环播放通知:“请所有人员留在室内,关闭门窗。台风期间暂停一切户外活动......”


    吃完饭,苏晚禾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风从窗缝钻进来,呜呜作响。


    她想起上周三在灯塔,谢临洲说今天会去旧球馆,周一三五,他的固定训练日。


    但这么大的雨,他应该不会去了吧?


    不对。


    苏晚禾坐起来。


    谢临洲那个人,说一周三次就是一周三次。


    上次在海鲜市场那么狼狈,他都能准时去灯塔。


    今天这种天气......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


    “苏小姐!”护士小陈在走廊喊她,“外面台风,不能出去!”


    “我就去门口看看!”苏晚禾头也不回地跑下楼。


    疗养院大门已经锁了,但侧门还开着供工作人员进出。


    看门的保安正在加固窗户,看见她连忙拦:“小姑娘不能出去,风太大了!”


    “我就看一眼!”苏晚禾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街道上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树枝被吹得疯狂摇摆,一个垃圾桶被风吹倒,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雨是横着下的,打在人脸上生疼。


    这种天气,谢临洲应该不会出门吧?


    但她还是不放心。


    “叔叔,”她转头问保安,“能借把伞吗?我很快回来。”


    “不行不行,王医生交代了,谁都不能出去。”保安连连摆手,“你赶紧回房间去。”


    苏晚禾咬着嘴唇,看了眼外面越来越恶劣的天气,最终还是转身回了楼里。


    下午三点,台风正式影响云港。


    疗养院全面封闭,所有人员集中在主楼。


    老人们被安排在大厅看电视,工作人员忙着检查各处门窗。


    苏晚禾坐在大厅角落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上的台风特别报道。


    主持人正说着“最大风力十级,请市民尽量不要外出”,画面切换到海边,浪头已经拍上了堤岸。


    她突然站起来,朝楼梯间跑去。


    “晚禾!你去哪儿?”王医生在后面喊。


    “我回房间拿东西!”她头也不回。


    实际上她跑回了301房间,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最厚的冲锋衣,又翻出雨衣和防水手电。


    她把泳镜塞进口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带着它能安心点。


    然后她打开窗户。


    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倒退两步。


    雨点斜着打在她脸上,冰凉。


    她探头往下看,二楼,不算高,下面是一片草坪,现在已经被水淹了一半。


    苏晚禾小时候在体校没少干过翻墙逃训的事。


    她估算了一下高度,把雨衣套上,冲锋衣穿在里面,把手电别在腰上。


    翻出窗台,扒着外墙的水管,一点点往下滑。


    雨打得她睁不开眼,风几乎要把她吹下去。


    她咬紧牙关,脚终于触到地面,水已经淹到小腿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外跑。


    街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都关了门。


    路面积水越来越深,有些地方已经没过膝盖。


    苏晚禾靠着记忆往镇西方向走,风大得她几乎站不稳,雨衣被吹得哗啦作响。


    走到一半,她看见前面路口有棵树倒了,横在路中间。


    她正准备绕路,突然听见树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边!往这边推!”


    是谢临洲。


    苏晚禾趟水跑过去,看见谢临洲和两个市政工人正在试图挪开倒下的树枝。


    他穿着黑色的雨衣,但浑身已经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在雨幕中白得吓人。


    “谢临洲!”她大喊。


    谢临洲转过头,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苏晚禾?你怎么......”


    “你先别管我!”苏晚禾跑过去帮忙推树枝,“这要挪哪儿去?”


    “往路边,别挡着排水口!”一个工人喊道。


    四个人一起用力,终于把树枝挪到路边。


    谢临洲喘着气,看向苏晚禾:“你怎么出来了?疗养院不是戒严了吗?”


    “你呢?”苏晚禾反问,“这种天气你还出门?”


    “我来球馆的路上看见树倒了,帮忙。”谢临洲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球馆那边地势低,我得去看看窗户关好没有。”


    “我跟你一起去。”


    “你回去。”


    “我不。”


    两人在雨中对视。


    谢临洲的灰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他看了她几秒,最终转身:“跟紧我。”


    旧球馆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糕。


    后墙的一扇窗户被风吹开了,雨水正往里面灌。


    谢临洲从包里掏出工具,他居然带了锤子和钉子,开始加固窗户。


    苏晚禾帮他扶着木板,雨水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冰凉。


    “你每次来都带这些?”她大声问,风声太大,不喊听不见。


    “台风季节常备。”谢临洲锤着钉子,动作熟练。


    窗户加固好,但馆内已经有了一层积水。


    谢临洲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破损,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苏晚禾问,“回不去了吧?”


    外面天已经黑得像晚上,风声呼啸,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


    街道上的积水更深了。


    谢临洲看了眼外面:“在这里等风小点。”


    两人在球馆里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


    谢临洲从背包里掏出毛巾,他居然连毛巾都带了,递给苏晚禾一条。


    “你包里还有什么?”苏晚禾擦着头发。


    “水,饼干,药,手电,充电宝。”谢临洲一样样拿出来,“习惯了。”


    苏晚禾看着他苍白的脸:“你吃药了吗?”


    “吃了。”谢临洲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呢?为什么跑出来?”


    “我......”苏晚禾顿了顿,“我怕你来球馆。”


    谢临洲看向她。


    “我知道你每周一三五都来,雷打不动。”苏晚禾继续说,“今天这种天气,我觉得你可能还是会来。所以我想来看看。”


    谢临洲沉默了几秒:“很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苏晚禾没好气,“那你还出门?”


    “球馆要是进水,以后就真不能用了。”谢临洲说得很平静,“我得来看看。”


    苏晚禾不说话了。


    她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雨声。


    球馆里很暗,只有谢临洲手电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


    “冷吗?”谢临洲问。


    “有点。”


    谢临洲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件外套,居然还有备用,递给她。


    苏晚禾接过来穿上,是件深蓝色的抓绒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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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大,但很暖和。


    “你背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她忍不住问。


    谢临洲弯了弯嘴角:“差不多。”


    两人安静地坐着。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雨声也变得温和了些。


    谢临洲看了眼手机:“七点了。风小多了,等雨小点我送你回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苏晚禾看着他,“脸色很不好。”


    “累。”谢临洲闭上眼睛,“但没事。”


    苏晚禾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湿透的衣服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谢临洲。”她轻声说。


    “嗯?”


    “下次台风天,别出来了。”


    “那你呢?”


    “我也不出来。”苏晚禾说,“我们约好,台风天都不出门。”


    谢临洲睁开眼睛,看向她。


    手电的光晕里,她的眼睛很亮,睫毛上还沾着雨水。


    “好。”他说。


    雨又小了一些。


    谢临洲站起来:“走吧,趁现在。”


    两人趟着水往回走。


    街道上已经开始有市政车辆在清理路障,路灯也亮了几盏。


    走到疗养院附近时,苏晚禾突然想起什么:“我怎么进去?我是翻窗出来的。”


    谢临洲想了想:“走后门。我帮你看看。”


    疗养院后门果然没人看守,保安都去前门抗洪了。


    苏晚禾轻手轻脚地溜进去,转身朝谢临洲挥手:“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谢临洲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晚禾摸回301房间,从窗户爬进去,还好窗户没锁。


    她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冲了个热水澡,裹着毯子坐在床上。


    窗外,风雨已经完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地银白。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短信给一个疗养院的护工,她之前存了号码:“姐姐,你知道镇西旧居民楼谢临洲家的电话吗?谢谢。”


    十分钟后,护工回信了:“问了居委会,电话是xxxxxxx。怎么了?”


    “没事,谢谢。”


    苏晚禾看着那串数字,没有打。


    她记在手机里,然后躺下。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得仿佛昨天的台风是一场梦。


    苏晚禾下楼吃早餐时,王医生板着脸走过来:“苏晚禾,你昨天是不是偷跑出去了?”


    苏晚禾装傻:“啊?”


    “保安看见你翻窗了。”王医生叹气,“我知道你闷,但台风天太危险了。下次不许这样,听到没有?”


    “听到了。”苏晚禾老实认错。


    “下午泳池开放,你可以开始水下活动了。”王医生说,“记住,只能走动。”


    “真的?”苏晚禾眼睛一亮。


    “真的。但你要是再偷跑,就取消。”


    “保证不跑了!”


    下午两点,苏晚禾终于站进了泳池。


    水温适宜,氯水的味道熟悉得让她鼻子发酸。


    她按照王医生的要求,在浅水区慢慢地走,感受水流拂过皮肤。


    不能划水,不能游泳,只能走。


    但她还是觉得,能下水真好。


    走完半小时,她趴在池边休息。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下来,在水面上晃出一片碎金。


    她想起昨天谢临洲在雨中的样子,想起他说“球馆要是进水,以后就真不能用了”。


    想起他们约好,台风天都不出门。


    苏晚禾把头埋进臂弯里,笑了。


    而此时,镇西的旧居民楼里,谢临洲在日记本上写:


    “7月31日,台风。


    苏晚禾跑来找我。她说怕我来球馆。


    一起加固了窗户,在球馆躲雨。她问我背包是不是哆啦A梦的口袋。


    她还和我约好了,台风天都不出门。


    她今天应该能下水了。


    希望她能好好享受。


    我也该休息了。确实累了。”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远处,疗养院的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