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时空隧道
作品:《覆辙》 这次,谢旻杉这次依然没有在电梯里遇到熟人。
城市里无数条路蔓延出去,不会遍地都是熟悉的面孔。
多数时候我们的困扰,往往不会发生,谢旻杉希望薄祎记住这个道理。
不要只是被她扶着走几步,就担心被人看见,忧虑,不安,像读书时候那样。
那时候她都不太愿意在人前搭理谢旻杉。
也很不希望谢旻杉公布她们恋爱的事。
一度谢旻杉觉得,薄祎好像以为跟自己在一起是件丢脸的事情。
在薄祎买戒指给她的时候,她以为可以告诉其他人了,薄祎严肃地说不可以。
她问什么时候。
薄祎说毕业才可以。
还没毕业,她们就分开了。
谢旻杉按响房间门铃。
没等多久,房门像时空隧道一样缓慢打开,收容一架本不属于这里的飞船。
门里的薄祎戴了一副银丝的半框眼镜,只穿一件薄的浅色衬衣,袖子挽到了腕上面,手腕还戴了块表。
太过精英商务的装扮让谢旻杉一愣,以为自己在办公室睡着了,梦里进入了另一个会议室。
商务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手记本,几份资料,薄祎跟她说:“稍等,在会议。”
谢旻杉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忙。
屋子里很热,谢旻杉自然地脱了外衣,坐下打量薄祎。
薄祎衬衣的领口没有全扣上,那一晚的痕迹已经消下去了,修长的脖颈看上去很精致,像泛粉的白瓷器。
嘴唇很红,眉宇不淡不浓,专注时表情既不冷漠也不苟言笑,透着一股倔强般的高智感。
曾经的她坐在自习室里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谢旻杉常常过去,跟她一起学习,谢旻杉读书也用功,但待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谢旻杉很随意地听别人提起过,薄祎是在一家跨国贸易公司工作。
谢旻杉对此兴趣不浓。
只是在听到她说一些专业词汇时,脊柱上泛起酥麻的燥意,声音跟她说中文时的音色不同,语气也不相同。
谢旻杉都能想到,在国外,如果薄祎一直是这样说话,追求她的人一定更多。
她并不在意薄祎谈过几段恋爱,跟怎样的人,不过如果薄祎有兴趣跟她聊聊,她应该会听。
看看是谁们跟她有可比性,比她更值得交往。
薄祎的审美一般,对此谢旻杉笃定。
比想象中更快结束,薄祎移来目光问她,“你吃饭了吗?”
“没有。”
薄祎看了眼时间,似乎不信,“没有?”
“我还能为了蹭你一顿饭撒谎吗?”
“走吧,换我请你。”
谢旻杉认为酒店房间不是适合谈正事的地方。
薄祎收拾桌面,“简单点,房间吃,我中午叫了送餐服务,味道不错,我来点。”
谢旻杉猜到她累了,不想再往外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可以,刚好我没开车。”
薄祎身体这么差,让风一吹都恨不得散架,不出门更好。
薄祎拿起纸质菜单坐过来,不知哪来的耐心,给谢旻杉介绍酒店的套餐和菜色。
声音跟开会时不一样,算不上温柔,不过没有负面情绪。
听上去不计前嫌,没有把昨天谢旻杉的批评放在心里,也不觉得此刻的相处尴尬。
其实谢旻杉觉得吃什么都一样,让她决定就好,但是薄祎很客气,说还是你定吧。
“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她这句的音色冷冷的。
谢旻杉感觉这句话里有话,也没功夫深究,随便选了个菜量不多的西式套餐。
她顺口问薄祎喝不喝酒,在山上的薄祎看上去酒瘾很大的样子,每天都在喝,也许是喜欢。
薄祎想了一下,说不要酒。
谢旻杉没有勉强,顺便告诉她,“少喝很好。”
薄祎在她将要合上菜单册子时伸手,在某张图上点了一下:“要不要帮你加份冰淇淋?”
她的手腕碰到谢旻杉拿菜单的手背,温度差不多,但是把谢旻杉烫了一下,有一瞬间,谢旻杉没听清她说什么。
只是看见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一看今天就没有被风吹过,薄祎应该整天没有出门。
薄祎在等着她说话,朝她望了过来。
谢旻杉后知后觉地听到她的问话,发觉她在等回复。
不太想吃,不过薄祎看她的表情,让她觉得,如果她说不想吃的话,薄祎大概会不高兴,就像昨天中午她不吃年糕一样。
薄祎的耐心有限,“不喜欢,那就……”
“可以吃。”她答应了。
“好的,点完了。”
薄祎点完发送键,语气轻快地告诉她。
点餐结束,谢旻杉告诉她:“昨天,谢黎很不满我没有安排你的居住,把你送到酒店。”
“你说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当然说了,她让我多关照你,你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薄祎点头:“所以你才来。”
严格来说是这样,谢旻杉没有否认。
谢旻杉又说:“她让我代表她,跟你确定新的见面时间。”
薄祎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也没了介绍菜品时的耐心,看也不看谢旻杉地说:“18号以前都行,看她行程。”
谢旻杉陡然沉默。
“怎么了?”
“你18号就走?”
谢旻杉听见自己的声音,跟她的思绪有延迟,她心里不想探问薄祎的行程安排,也不在乎。
可她居然还是问了,像不可置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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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祎轻声,“回家祭拜。”
哦,只是回祖籍地。
谢旻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谢董身体不适,要休养几天,那就17号晚上,她的晚餐时间还空着。”
“她生病了?”
“嗯,小毛病,不影响说话。”
谢旻杉忍不住说:“还能说很多的话,所以不用担心。”
“我应该去探望她的。”
谢旻杉一口拒绝:“她不住院,在家里休息。她不想让你知道,也不喜欢病中见人。我担心传染,我不会再去了。”
薄祎缓缓点头,作罢了。
“等见面再问候她。”
谢旻杉问,“昨天后来没有再难受了吧?”
薄祎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好像收到要紧的信息一样,然后才回答谢旻杉的话,“没有。”
“那就好,冬天容易生病,你要多保重。”
薄祎看着她,好像她的关心藏着什么古怪一样。
谢旻杉不想让话题冷在这里,给她质疑自己的时间,就认真地看她说:“你戴眼镜跟不戴有一定的出入。”
“只是防蓝光。”
薄祎说着打算摘下来。
谢旻杉下意识伸手制止她,在碰到她的手以后又停住。
潜意识中,她认为眼镜也像着装的一部分,可以把一个人塑造得光鲜亮丽。
以至于薄祎摘下来的瞬间,她有点紧张,希望薄祎不再动,也不想遇上这个时刻。
但她看见薄祎疑惑的目光,就知道自己想法很神经。
假装自然地说:“随你,我是想说戴着也行。”
“是有好看一点吗?”
薄祎应该是跟她在开玩笑,虽然表情没有笑。
谢旻杉不想扫兴,说好看是都好看,不过气质不同。
薄祎淡淡地笑了一下,还是摘下了眼镜,清清冷冷地望向她。
谢旻杉心想,就知道有陷阱。
等餐期间,谢旻杉借用她的洗浴室,清洗了脸。
薄祎的私人物品占据台面,强迫症一样,摆得井然有序。
台面有生活化的痕迹。
润滑膏,漱口水,直板夹。
铅灰色的铁盒,深绿的塑料瓶,整齐束起的线……细小的物品如细小的尘埃,塑造一个完整的人,构建一个星球。
谢旻杉擦拭干净手跟脸,没立即离开,而是极轻地逐一抚摸这些物品,既怕留下指纹,又想感受它们的质地和温度。
她想到薄祎购买又使用它们的样子,无端觉得难过。
她没见过。
她开门出去。
薄祎还是坐在刚才的位置,似乎在发呆,听见动静慢半拍地看过来。
谢旻杉就站在原地。
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态朝她走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