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她不能掌控

作品:《覆辙

    “薄祎第一次来这里拘谨,我见你回来,想让你作陪。她跟你同校,日后也好交个朋友,你可倒好,三两句敷衍完走了。一直到人家离开都没再下楼,让人去喊你你都不理。”


    不知道是不是谢旻杉的错觉,谢黎在说了这么多话以后,声音更哑了,状态颇具喜感,谢旻杉由此产生解离的轻松感。


    “别说了,喝几口水吧。”


    “才讲几句,你就嫌吵。”


    谢黎不识好人心地斥责说。


    谢旻杉其实没有忘记,于是告诉谢黎:


    “跟喜不喜欢没关系,那时候故意躲她的,因为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很吵。”


    “你是自己多想。”


    谢黎知道她难伺候,极少有完全合谢旻杉心意的人。


    从佣人、厨师、司机再到助理下属,谢旻杉都有很高的要求。


    “跟人交朋友,不能一厢情愿吧。”


    “后来你们有一段时间不是关系还可以?”


    谢旻杉想了一下,谢黎也不是一点没看出来的,热恋期时,她很难不与薄祎说笑亲近,也有被撞见过几次。


    “毕竟认识几年,熟悉了,表面朋友而已。”


    “表面?”


    “我们的性格做不成朋友。我第一次看见她,就知道她不想认识我。你说她母亲离世,她爸不是东西,感情混乱,品德败坏,是你安排她读书生活,帮她屏蔽亲戚没安好心的干扰。”


    “经历过这些事情仍以高分考入名校的人,愿意跟谢黎的女儿做朋友吗?一个度假归来,前拥后呼,喋喋不休的千金小姐。”


    最后这句是薄祎的原话。


    谢黎看着她,感受到她忽然沉下去的情绪,无法归结为具体的哪一类,只知道她不对劲。


    “我躲起来是为你跟她好,我在只会添乱。那天我让人给她送礼物,她都不肯收下,还不清楚吗?她那个人傲气又很有原则。”


    “她也不想我的存在时刻提醒她,你对她的恩泽如山。”


    这一点,谢旻杉是后来才领悟到,不知道薄祎现在怎么想了。


    “你倒看得深。”谢黎赞许。


    谢旻杉想到自己在感情里的傻样,“我像你。”


    谢黎以为单纯说性格,“是像,但我没有教你偏激看人。”


    谢旻杉笑了。


    “我这两天不准备见客,她在国内这段时间,但凡有事,你能帮忙就帮忙,不要连你所谓的表面功夫都不做。”


    谢旻杉未置可否。


    谢黎沉声:“她母亲忌日要到了。”


    谢旻杉动了下,“知道了。”


    “现在你打个电话,代表我跟她重新约时间。”


    谢旻杉即刻反应很大地说:“我不打,让你下属去,没事的话我要走了,我还有会,现在已经迟了。”


    “下属跟你怎么一样,一通电话,花不了多少时间。”


    谢旻杉还是不要,起码现在不要,才从那边离开,现在打去电话太可笑了。


    而且薄祎一定不会领情,她会讽刺:“真是个孝女。”


    谢旻杉缓兵之计:“这样,你先把行程表发给我,我会抽空帮你对接一个新的时间。”


    “她在度假村每天都午睡,这个时间点,也许会打扰。”


    谢黎明知她在拖延但是不得不信地答应了。


    眼看谢旻杉要走,谢黎随意地问,“对了,最近跟孟遥还好吧?”


    重点来了。


    难怪。


    谢旻杉近俩月忙得生理期都推迟一个礼拜,不重要的、重要的人都没功夫私下见,跟谢黎的两次见面都是在集团的会议上,开完就各自散了。


    因此,谢黎趁她休假,假借生病特地把她喊过来,督促这件对谢家而言重要的事。


    “挺好,就是最近她也忙,我们没怎么见。”


    “这一年多来,你们见得是不是太少了,又这么慢热。热络一点,早点定下关系,要是快,我们两家新年还能一起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们见得少?”


    “孟遥母亲说的,不然呢,我找人跟你?”谢黎不快。


    谢旻杉当然知道谢黎没有那么闲,甚至没有很关注自己,否则怎么会不知道她跟薄祎是前任关系,还在这儿打感情牌。


    只有孟家太太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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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事可做,一心只在丈夫跟几个儿女的感情上,打完小三又催婚。


    这个世界常让她看不明白,异性恋被迫相亲,出柜的人居然也难逃联姻的命运。


    为了尽快脱身,她答应谢黎,这周末会约对方吃饭一次。


    赶回公司,谢旻杉才坐下,助理就将咖啡跟这几天堆积的文件送来签字。


    迟了一个小时的会议终于开始,坐在会议室里,谢旻杉被恢复成没见到薄祎之前的出厂设置。


    冬日的暮色来得很早,还没怎么注意,再抬头窗外就全黑。


    人像被时间抛弃。


    她在公司待到了晚上八点,开会的时候喝了很多茶水,没有饿的感觉。


    司机送她回去,路过酒店的时候,谢旻杉往上看了一眼。


    楼宇中无数个格子,无数道灯光,如果开关键在自己手里,谢旻杉会把它们一一按灭。


    但是这栋楼不是她的产业,她不能掌控,楼里的人也只是平行时空中与她擦肩而过的残影,不会有真正的交集。


    假如不慎撞到她,多半是时空扭曲的产物,迟早会修复。


    或者是高纬度生物的挑衅,设下陷阱,吞噬平和的文明。


    谢旻杉就这样机智地乘坐宇宙飞船驶过而不被吸引。


    第二日,谢旻杉上午与客户见面,下午参与会议,期间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下班也是在天黑之后。


    坐进车里,她看见一则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两个字:薄祎。


    她这才想起自己敷衍谢黎的话,想到如果不快些约定新的时间,谢黎又要兴师问罪。


    还有谢黎的嘱咐。


    薄祎加她也许是因为急事,也许是身体又不舒服,谢黎说了哪怕是表面功夫也要做好。


    如果因为谢旻杉的怠慢让她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故友,那这个责任谢旻杉一辈子也担不起。


    于是谢旻杉在途中下车,让司机离开,独自进了薄祎入住的酒店。


    她在前台登记。


    前台向薄祎的房间打电话核实,那边听完给了肯定答复,谢旻杉就顺利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