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公主篡位时兼职训狗》 羽箭划破秋风,于百步之外精准射中丛中灰白野兔。
“陛下之箭如流星贯日,后羿之箭然不过如此,陛下果真神赐英明神武,非凡人之能及也!”
年过四十的皇帝已然有些许憔悴,但仍面不改色的接下这夸赞:“秋猎第一箭便射中瑞兔,此乃天意。是上天抚慰朕劳心于国,乃至四海升平的嘉赏。众爱卿也莫要端坐,与朕同乐吧。”
……
朝臣夸张的称赞不绝于耳,高秋堂只觉得恶心,索性去盯那丛中的野兔。
兔子还没死,那支箭只射到了它的后腿,血流了一片。可能是天意使然,野兔带着箭溜进林中,不见踪影。
高秋堂嗤笑,回眸看仍在吹捧的大臣,无人注意刚才的猎物已经逃走。
也是了,这场秋猎本就是为庆贺陈国战胜拓晤收回北疆三百里。无论是大臣还是儿女,只需称赞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谁又会在意重伤逃跑的兔子?
她端起一盏茶,入口微苦,片刻后回甘。
英明神武?皇帝若是英明神武就不会举国之力去攻打拓晤,惨胜之后为了彰显自己多么强大,马不停蹄举办秋猎。劳民伤财。
身旁的箭筒装满了羽箭,枣色烈马在栅栏外等候。若非她是前皇后的女儿,她可能也会如随行的女眷一样留在帐内。
多亏了将门出家的母后,也多亏了手里握有军权的外公和舅舅,她能够随行狩猎,承天子之威。
才能在母亲提倡除役减税,被皇帝记恨然后枉死之后,因为手里握着母亲留下的兵符被忌惮的同时,还能活命看看这世态炎凉。
一想到母亲死时那双染血的眼睛,手里没写完的水利草案。高秋堂就愈发厌恶皇帝,愈发厌恶这些只知道捧着皇权却一点不干实事的奸佞小人。
高秋堂在席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到了角落一个喝酒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着一袭红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半扎的发不算规整,粘了酒液稍稍黏在脖子上,黑色护腕衬出清晰腕骨,一杯接一杯的倒酒。
高秋堂挥手,身后的女侍便上前,倾身俯耳:“公主何事?”
“那位便是拓晤送来的质子?”高秋堂指尖朝向男人,声音冷淡。
女侍点头:“是的,公主。质子是拓晤皇室三皇子,皇帝赐中原名曰:赵赐安。”
赐安,赏赐来的安定。皇帝侮辱人这一份倒是新鲜。
高秋堂笑不及眼底,挥手让女侍下去。
叫败国送来质子早已屡见不鲜,可皇帝偏将质子置于角落,侮辱之意甚然。该说是狂傲还是国力无认知呢?
她瞥了眼高处的皇帝,几杯酒下肚后脸上潮红一片,指尖轻微颤抖,好像完全相信了天佑国君的说法。
高秋堂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甜的发腻。喝了一整杯茶才压下恶心。
“方才诸爱卿谓朕得天之助,然天意高缈,需人力以助之,今朕以一箭开高秋,众爱卿随朕进山,开猎!”
皇帝一声令下,鼓声阵阵,百官随他一同出席上马,进山开猎。
高秋堂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残渣,拿起一旁的箭筒起身,目光忽然扫到赵赐安身上。
男人一席红衣如火,肤色白皙,腰带勒出细腰显出宽肩。手持重弓飞身上马,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放纵之味。
拓晤在草原上建国,那里的孩子自小与马和狩猎为伴,和马背上的皇子拼猎意,到底是不自量力。
但是这毕竟是在陈国,他一个败国质子。高秋堂想到京城那几个公子,大抵能想的出来赵赐安被整的样子。
必要时可以帮一下,万一有可以用到的地方。
高秋堂翻身上马,慢慢悠悠的跟在队伍后面。
她本意不在秋猎,猎了两只兔子就收了弓,骑马前行时忽然看见一只梅花鹿。
若是献给皇帝,说不定能讨得几分赏赐。高秋堂弯弓搭箭,下一刻羽箭刺破空气直奔灵鹿。
“铛——”
将要射中的时候羽箭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另一只羽箭相撞。梅花鹿受惊,撒开蹄子狂奔。
高秋堂顺着箭来的方向看去,赵次安在树荫下,眼光穿透叶片在他身上打下光斑,衣服更红。
赵赐安引弓再射,风姿绰约,一箭穿透梅花鹿的身子。
他先是笑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刚还有一只箭,向这方看来,和高秋堂对上视线。
赵赐安马上敛起笑容,朝她作了个不太规整的礼:“对不住。”
虽说是质子,他的身份低于此宴所有人,冲撞了谁都是个灾祸,只得低眉顺眼道歉。
若是之前……赵赐安眉目间含着些许不甘。
高秋堂颔首:“皇子不必道歉,秋猎本就各凭本事,硬要说的话,皇子箭术不错。”
赵赐安笑笑:“小姐谬赞。”
他笑得有些苦了,远不抵方才射中梅花鹿的笑,到底是败国送来的质子,权衡利弊下将他送来一个陌生的国度,心里怎能平和。
高秋堂也不是一个吝啬于夸赞的人,说:“本公主从不夸大其词,皇子不必自谦。”
赵赐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多谢公主赏识,我先行一步。”说罢就骑马离开。
来到他国同公主碰面还仍藏不住心事,若要叫他人看了,高低扣上个蔑视皇威的罪责,高秋堂“啧”了一声,顿觉无味。
她将马骑进深林,在一根枯木桩旁下马。
虽然已经入秋,天气却还是热,高秋堂挑了个树荫躲日头,从腰间取出一封信来。
不多时就又有人来到了木桩旁,来人走到高秋堂身旁,双手呈上一封书信:“公主,这是将军写的回信。”
“好。”高秋堂接过信,一并将自己手里的信封给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侍从将信收好:“回公主,御史那边暂时没什么行动,但左相的儿子最近……”
高秋堂的眼神暗下来,心里盘算着什么,许久后冷笑道:“父皇年迈看不清楚事了,这才放这只不懂事的狗在自己身边。罢了,我自会给父王换些称心意的臣子。”
她回想起方才宴席上左相奉承的样子,忍不住又一次冷笑。
“还有什么事吗?”她道。
侍从道:“方才属下上山时听闻拓晤来的大臣密谋,似乎是有关于送来的质子的事。”
高秋堂微微皱眉,眼下陈国和拓晤刚刚停战,陈国也仅是险胜,若赵赐安在陈国出事便是极佳的开战理由。
她想着,感慨拓晤王族的冷血,连自己都儿子都会算计。高秋堂勾起唇角:“他们的计划你听见了吗?”
侍从上前一步,悄声道:“拓晤大臣似乎要在山北侧伏击……”
高秋堂挑眉,心道拓晤真是大胆,转而想到若是质子在皇帝亲办的秋猎上出事,那陈国可能等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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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就废了。
她微微皱起眉,摆了摆手:“知道了,你注意着点,别真搞出什么事。”
“是。”侍从草草行礼离开。
高秋堂看着受众的信渐渐松开眉头,将它收好后踱步到马边。
到底她还算公主,总不能真叫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若是拓晤真的进军,高秋堂盘算着自己手下的东西,必须再扩大胜算。
若能拉些支持自是最好,若不能,她也不至于仓皇而逃。
高秋堂把信收好,利落上马,转换方向朝山北赶去。
整座山都算皇家猎场的范围,高秋堂策马飞奔,高高束起的马尾被甩在身后,马蹄声在林间回荡。
山北侧树木相对稀疏,猎物也少,参与秋猎的人都很少往这里来。倒是明白了那群人为什么要在山北伏击。
侍从没说具体的位置,但稍一入围,就能闻见浓烈的血腥味。
这群人居然真的敢在皇家猎场行刺,蔑视皇威,必然要给个教训。高秋堂摸上腰间短刀,思索若是赵赐安侥幸没死,又该怎么办。
只是想着,她骑着马循着血味前进。
味道越来越浓,地上的矮草也溅上了血,高秋堂忽然下马,将马拴在了一旁的树上,踩着沾血的枝叶往里深入。
长靴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声,在这其间,有微弱的呼吸声。
高秋堂四下观望,抽出腰间的短刀:“谁?”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巨石后露出一小块衣角,鲜艳的红色。
照这样子赵赐安应该已经被埋伏了,那群人也真是大胆。
她走近,看清了巨石后的人的样子。
赵赐安紧紧闭着眼,右手压在侧腰上,那里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看着唬人,倒也不至于让人马上死的地步,手他里紧紧握着弯刀,手上也被什么东西划伤。
这是在伏击者的手下捡回一条命了?赵赐安的身手还不赖。
高秋堂有点苦恼的想:该怎么处理?赵赐安作为一个质子,死了只会平白给拓晤一个起兵的理由。但拓晤已经准备牺牲他了,那么他在陈国这边作为人质的作用也不是很大。
好失望,本来还想着如果赵赐安稍微有点用,还能送个人情利用一下拓晤呢。
想到这里,高秋堂甚感无味。
没有能利用的地方,他不想跟赵赐安有一点纠缠。
还是交给皇帝吧,毕竟她那英明神武的父皇,可不允许在这种时候被人打扰。
如果拓晤真的能带兵打过来,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机会?
高秋堂转身就要走,赵赐安却忽然开口:“救救我……”
“嗯?”高秋堂回过头,和赵赐安对上视线。男人的眼里有极强的求生欲,看他的眼神分外明显:“公主,求您救我……”
他应该也是知道来刺杀他的人的身份,不知告知与否,抿起苍白的唇,颇有些脆弱。
高秋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不太想管这件事。
毕竟是拓晤先那边出手的,打的还是自家的皇子,虽然有嫁祸给陈国的嫌疑,但救下赵赐安,于情于理对于高秋堂的好处也不算很大。
“救你?”高秋堂勾起唇角,语气中夹杂着几分玩味:“皇子要求的可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竟拉不下脸面许我几分好处?或者是皇子认为,本公主如此心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