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前的教学楼一向很安静。


    林南依提前离家，比往常更早到达学校，校园里人还不多，零零散散有人进出教室，脚步还被可以放轻，生怕打扰了未醒的天。


    她记起苏晴每天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去音乐教室练琴，拎着书包准备走向音乐楼碰碰运气，没想到在路口处就远远看到了苏晴。


    苏晴站在拐角的位置，背对着人群，正低头整理手里的琴谱。纸张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她用指尖压住一角，动作有些慢，但神情专注。


    林南依脚步顿了一下。


    她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见了。关于汇演的事情，她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开口，但真正看到苏晴站在那里时，脑子里反而一片空白。


    林南依轻甩脑袋，没有多想，走过去的时候语气与平时一样，只是带了些熟稔。


    “早呀。”


    苏晴抬起头，看清楚眼前的人，微微一怔：“林南依。”


    “早上好。”林南依微笑，又说了一遍。


    “早。”苏晴轻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包带。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去，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却不显得生疏。


    林南依露出温和的笑容，问道：“苏晴同学，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有。”苏晴摇摇头。


    林南依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纸袋，顺手递过去，里面是陈静给她准备的三明治。


    “我多带了一个，是金枪鱼鸡蛋的三明治，不嫌弃的话请用吧。”


    苏晴愣了一下，目光在林南依的脸上停顿片刻，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接过去：“谢谢，你呢？”


    “我吃过啦，这个就给你吧。”


    “谢谢。”苏晴又认真地对她说了一遍谢谢。


    “别客气，不然我也吃不完的。”林南依说得很随意。


    苏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苏晴要去音乐楼上课，路上两人分开了。早读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达各自的班级。林南依翻开课本，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马上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苏晴的状态仍比汇演前差很多，整个人都是淡淡的，但是却比在后台和自己遇见时好多了，至少对方有在慢慢调整。


    这让林南依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没有选错方法。


    课间，李筱雨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说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林南依哭笑不得，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展示出来，告诉她真的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她刻意省略了之后和陆谌在地铁站遇见的事情，林南依想她自己还没搞明白。


    李筱雨往前看看，往后瞥瞥，最后岔开话题对着林南依说：“行吧。对了，你早上是不是遇到苏晴了？我进校门时好像看到你们在说话。”


    林南依坦然说道：“嗯，路上遇到，打了个招呼。”


    李筱雨眨眨眼，继续问道：“你们很熟吗？”


    “还好，只是认识吧。”


    李筱雨还想接着问，奈何上课铃响起来，只能被迫中断。


    今天林南依依旧是买袋面包和牛奶解决午饭，然后一头扎进图书馆里学习。


    中午的图书馆很安静，学生却不算少，很多人都会做和林南依同样的选择，节省午饭时间来图书馆学习。


    林南依全神贯注扑在书本上，高效地学习了四十分钟，完成了上午理科的错题整理，并准备预习下午的章节知识点。


    就在林南依借完几本参考书，准备回到座位时，在古典音乐区的书架旁，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苏晴正踮着脚，试图拿书架顶层的《贝多芬精选集》。她身高不够，手勉强触碰到书脊，却抽不出来。


    林南依走到苏晴身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轻松地取下那本书，然后微微侧身，将书递给苏晴，怕影响到别人压低声音说：“这么巧呀。”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苏晴身上的洗衣液清香。苏晴显然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转身看到是林南依，才放松下来。她接过书，小声说道：“谢谢，是挺巧的。”


    “你有位置吗？”林南依说道：“要不要坐我那边？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我也带了书，一起看的话学习氛围好一点。”


    苏晴点点头，接受这个邀请：“好。”


    两人一起走回她原先复习的位置，对面还有个空座，苏晴在林南依对面坐下，将那本厚厚的精选集摊开。


    林南依也拿出自己的数学复习资料，继续埋头学习。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两人没有交谈，林南依专注地接着三角函数题，而苏晴则安静地翻阅钢琴书，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阳光洒在桌上，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苏晴看书的姿势很端正，脊背笔直，神情专注，眉宇间的忧郁似乎因沉浸于学习而淡化了些。


    过了一会，苏晴突然停下笔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懊恼：“总是觉得时间不太够用。”


    “都会有这种时候的。”林南依没抬头：“慢慢就好了。”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林南依落下最后一笔，合上面前的参考书，距离午休结束也没多少时间了。


    林南依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晴，随口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还挺有缘的？”


    苏晴被这句话逗笑了：“好像是。”


    气氛比早上轻松了不少。


    临走前，林南依边收拾东西，边说道：“下次要是还能在图书馆遇见，在一起啊。”


    苏晴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拿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苏晴刚通过申请，在那条系统自动发送的聊天通知弹出来后。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滋滋，实时播报人气值增长0.1%。”


    “当前炮灰林南依人气值为2.2%。”


    这次是因为加上了好友。


    林南依与苏晴告别，回到班级。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请假是自由活动，林南依在场边坐着，被李筱雨拉去一起打羽毛球，打了十分钟，微微出汗，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更衣室里，林南依正拿着毛巾擦脸，李筱雨坐在椅子上仰头喝水。


    “南依。”李筱雨拧紧瓶盖，对着她说：“你好像和苏晴很熟诶。我刚刚体育课上看到她和你打招呼了。”


    林南依手上动作没停：“还好吧。”


    “苏晴是音乐班的大佬，成绩也很好。听说她家里管的很严。”


    苏晴的家世在漫画里面有提到过，普通家庭，父亲是公交车司机，母亲是超市的收银员，家庭和睦但是经济条件普通，父母是省吃俭用供她读书的。再具体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她压力好像挺大的吧，毕竟全家都压在她身上了。”


    李筱雨的话落下后，更衣室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林南依没有立刻接话。


    她拧干毛巾，挂回架子上。


    “是吧。”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两人换好衣服回教室的时候，夕阳正好斜斜照进走廊，影子被拉得很长，有人在走廊尽头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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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最最平常的一天。


    林南依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回座位，顺手把下午体育课落在桌角的笔记本收好。


    当坐在椅子上时，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天过得格外完整。


    就是上课、吃饭、学习、运动，再回到座位上写作业。


    这种久违的秩序感，让她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晚自习前，班主任孟平临时进来通知了一件小事，周末前要进行一次模拟测试，范围不大，但会计入平时成绩。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声。


    林南依低头在草稿纸上记下时间，没有太大的波澜。禾溪的节奏就是这样，每个学生早都已经适应了，明确的安排比不确定更让人安心。


    看到台下学生痛苦的表情，孟平用卷起的书狠敲了几下讲台：“都安静点，吵什么吵，看看别的班有人说话吗？再说话今天作业加一张卷子。”


    同学瞬间噤声，孟平扫视一圈，才继续说道：“这次考试呢，大概是定在这周五啊。然后周末回来就是运动会，知道了吧。”


    刚听到运动会三个字，又是一阵雀跃声响起，孟平又拿起书敲着讲台：“停停停，又吵又吵。”


    孟平也料到消息刚出来会是这种场景，肯定没办法彻底再安静下来了，只好加大音量喊道：“这次运动会要报项目啊，体委呢？”


    李筱雨和另一个男体委被点名，两人举起手，孟平对着两个人点头：“辛苦你们两个了，按照往常一样，每个项目都必须要出人啊，得不得奖无所谓，必须报满啊。一会你俩来我办公室取报名表。”


    得了任务的两个人应好，催同学报项目是个难活。运动会办得大项目也多，长跑几千米的也有，谁都不愿意跑这个，所以每年都是李筱雨一人跑三个，今年也不例外。


    所以刚拿回报名表的李筱雨就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林南依看她这副样子，用笔戳戳她，给她传了张纸条。


    “有什么空着的项目吗？我报一个试试？但是我肯定得不了奖！”


    “真的吗！”李筱雨看后激动地小声说出来，好在得知运动会的喜悦班级里窃窃私语没停下来，没吸引全班的注意力。


    林南依点点头，虽然自己真的很不喜欢运动，但是李筱雨一年跑三个田径也太累了。


    “但是我真的拿不了奖啊。”林南依再强调了一遍：“我真的很不擅长的。”


    “没事没事。”李筱雨之前搞过一次报名，已经清楚班里同学会报哪些项目，会空着哪些项目。她看了看报名表，然后说道：“你报跳远吧，这个很轻松，不用太费力气。”


    “跳远？”林南依看着李筱雨给自己选了一个很轻松的项目：“没有田径吗？我可以报一个。”


    “田径？”李筱雨听完也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敢置信林南依说的话：“你说什么呢？不用你跑的。”


    林南依看李筱雨完全不放心自己的样子，又说道：“我可以的，我想帮你跑一个。”


    “不用不用。”李筱雨摆摆手：“我自己就能跑，没什么的。我跑完可能歇一会就好了，你跑了万一跑坏了怎么办。”


    “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吧。”林南依失笑道：“真的没关系的。”


    两人又就此展开话题争论一番，以林南依失败为结果，最后她没拦住李筱雨。


    报名表被收走时，林南依看了一眼。


    跳远项目那栏后面写着她和另一个女生的名字。


    字迹是李筱雨的，歪歪扭扭，却写得很用力。


    林南依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算了，跳远就跳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