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在下一站减速，广播声响起。


    林南依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要下的站。


    她下意识松口气，却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我到了。”她说。


    陆谌点了下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后移开，给她让出通道。


    人群涌动，她被推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林南依回头看了一眼，陆谌还站在原地，没有下车的意思，手扶着扶手，身形被车厢里的灯光切出清晰的轮廓。


    “拜拜。”林南依对着他说道，正准备继续走时。


    “明天……”他忽然开口。


    林南依脚步一顿，心里没来由紧了一下。


    “明天什么？”她回头。


    陆谌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改口：“周一上课，别迟到。”


    她知道陆谌想说的肯定不是这句话。


    但车门提示音已经响起，林南依来不及多想，只好点头：“嗯。”


    林南依转身下车。


    车门缓缓合上前，陆谌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她这边。


    没有挥手，没有告别，只是看着。


    地铁启动的瞬间，那道视线被隔在玻璃后。


    列车重新加速，空气被挤得发闷。


    林南依站在站台上，肩膀被人群擦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她抬手按了按锁骨，指尖有点凉，像是刚从冷气里抽身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脚尖，耳边是地铁远去后留下的空响声，忽然有点分不清，是环境安静了，还是自己安静了下来。


    林南依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反复打开手机，确认没收到任何消息，才转身往家走去。


    回到家时，母亲陈静正在阳台修建花束，听到林南依回来的动静，放下剪刀从阳台走出来。


    “宝贝，回来了。”陈静用纸巾擦了擦手，看着林南依一副失神的样子，问道：“又怎么了这是？”


    林南依摇摇头，回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饿不饿。”陈静没有追问，扯开了话题：“晚上吃饭了没有。”


    “我吃了甜品。”林南依说完就朝着房间走去，关上门试图将一切都隔在外面。


    她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从桌上捞过本空白笔记本和笔，用脸将笔帽按开。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心情很复杂，现在终于有时间梳理一下。


    林南依先画了一条横线。


    用来代表《心跳频率》的剧情主线。


    按照作者往期的更新频率来看，是每隔三日更新一次。


    但从她觉醒自己的炮灰身份那天开始，她没办法再看到剧情的更新，她能看到的分析贴也是之前的。


    为什么剧情不再更新了。


    林南依写出三种可能的情况：


    一个是作者坑了。但是这不太可能，因为论坛也没有更新，如果断更一定会被骂的。


    另一个是林南依自己看不到更新。但是这个存疑，因为除了她，别人连之前的章节都看不到。


    最后一个是因为她觉醒这个变量导致整个“漫画世界”发生了暂停，但是弹幕为什么又是实时更新的呢？


    林南依暂时想不出来，于是决定先搁置。


    她在主线的横线旁画了三个圆圈，分别代表人气值前三的角色，苏晴，江屿，以及陆谌。


    林南依现在的人气值是2%，一共经历了四次上涨，其中因为苏晴两次，陆谌两次。于是将江屿暂时划掉，她暂时没有接触江屿，先不讨论他。


    她得知接近高人气角色就可以增长人气值，但是显然并不是每次接近都能增长人气值。


    找出这四次增长的共同规律，那她是不是就能更快地逃离系统人气值的“控制”。


    第一次是陆谌看了她一眼，第二次是和苏晴第一次见面，第三次是苏晴教她弹琴，第四次是和陆谌在教室聊天，这次是最多的，直接增了1%。


    研究出来就可以了吧，林南依抱着本子看半天，最后将写满东西的本子撇到一边。


    完全毫无规律啊！


    她不死心，又把那四次人气值变化的时间点写在一旁。


    上午、下午、体育课、放学后。


    场景不同，情绪不同，甚至她当时的状态也完全不一样。


    这些东西，她没办法复制任何一次。


    这些增长，更像是被动触发，并不是她能主动控制的结果。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微微一沉。


    林南依与房顶的灯对视，想了半天，心情倒是稍稍平静了些。


    她今天还知道了一条新规则，不能直接接近主线否则会被直接抹杀。


    画的那条横线里的剧情，她碰都不能碰。


    林南依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准备再看一眼论坛，有总比没有强，但是因为前几天晚上她熬夜刷了整晚，大部分关于苏晴的分析帖已经看完了。鬼使神差地她搜了陆谌的名字。


    弹出来的相关帖子有很多。


    里面的事情都和陆谌现实完全重合，让林南依又回忆起，这个从上高中起就和她做同班同学的光荣事迹。


    她费力只能考到班级第十名，而他轻松就考到年级第一名，不过倒也不会产生愤愤不平的心情，只有水平相当，能打得有来有回的人才会有，差距过大的时候就只剩下佩服与仰望了。


    这个做什么都能做好的人，林南依见证了陆谌高中生涯每次得奖，以及被表彰。


    林南依原本只是想随便翻两页。


    她靠在床头，把灯调暗了一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眼底，论坛页面一页一页往下滑，标题大多眼熟，是她之前就看过的，直到一个没见过的帖子出现在她眼前。


    她点开了这个帖子。


    【分析向｜为什么陆谌没有感情线？】


    更新时间是一个月前。楼主的语气冷静，措辞也很谨慎。


    林南依本来也只是想进来扫一眼。


    主楼：陆谌这样设定很好，人气很高的男配角，作者完全可以多画他的剧情，收益肯定会更上一层楼。把他和主角缠在一起，甚至是增加感情线，剧情肯定就多起来了。但为什么没有呢？


    …………


    因此LZ认为他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和任何人产生过多的私交集，过于特立独行。


    林南依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往下翻。


    下面有人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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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L：确实他的人生完全是围绕竞赛线展开的，在主角团成绩出来时被告知第一名又是他。】


    【2L：他和班里同学的互动基本为零，连名字都很少提，很难找到人发展吧。】


    林南依呼吸慢了一拍。


    她想起地铁车厢里，陆谌低头看她的那一眼，想起他伸手替她挡开的那点空间，又想起那句随口一说却被他记住的习惯。


    接下来好几层楼的分析，都论证了主楼的言论。


    她盯着那几行回复，看了很久。


    明明字都认识，却像是失去了顺序感，没办法完全读懂，做一个明确的判断。


    如果按照这些分析来看。如果陆谌真的如他们所说那样，不会和任何人产生过多的私交，那她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扣在床上，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念头一并压住。


    可没过两秒，又翻了回来。


    林南依可以明确表示她经历的事情不可能作假，他们也只是分析罢了，不可能都是真的。林南依意识到似乎不能都信，毕竟他们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她接触的却是活生生的人。


    虽然大脑很清楚这些事情不能相信，但看着那些言论心里却慢慢有了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震惊，不是欣喜，更谈不上自作多情。


    更像是你原本确信自己站在一条安全线之外，却忽然发现，有人不动声色地，把线往你这边挪了一点。


    可你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林南依把下巴埋在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她最近想太多，脑袋分析不过来。


    也许是因为她变得对任何一点偏差都格外敏感。


    陆谌本来就是那种，对人好也不会张扬的人。记性好，做事周到，本身就不算什么稀奇事。


    她在替陆谌那些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行为找理由，也像是在替自己找退路。


    别想太多。


    自己并不特殊。


    林南依慢慢坐起身，抱着膝盖。


    心口有一点说不出的发闷。


    她好像站在一个岔路口前，甚至不知道她该不该做选择，选择出的路允不允许她走下去。


    面对这样两难的局面，林南依决定原地打坐先歇歇吧。


    她把枕头往身后垫了垫，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眼前却不自觉浮现出地铁车厢里那道遮挡灯光的身影。


    林南依叹口气，捞回自己的笔记本。


    不要再去想陆谌，也不要再去想那些分析贴。


    比起陆谌还是这些更重要一点吧。


    那个结果，她暂时也不是很想知道，现在唯一对自己重要的，是怎么把人气值提高点，让她能够不用提心吊胆活着。


    至少在一切没有被证实之前，她通通把这些都归结于偶然。


    偶然的关心，偶然的记得。


    她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只要不越界，就不会出错。


    灯光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林南依翻了个身，把那些没来得及理清的念头，一并留给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