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没有停下来，林南依的身体在听到直接抹杀四个字后僵在原地，想动也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下一秒，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南依被声音惊动抬起头，是江屿披着外衣从里走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离开，脸色很差。


    她想了片刻，重新握住门把手，将门打开，凭着刚才争吵声走到最后一间化妆室。门没有关上，只露出一条缝隙，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南依顺着门缝看去，看到苏晴背对着门口，躲在窗帘的阴影后，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在缩在角落里低头，偶尔会有抑不住的抽泣。


    林南依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退至门口，她知道对方还需要一点时间。


    大约五分钟后，苏晴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头。她看到了林南依，眼神有些空洞，但没有惊讶，也没有立刻避开。


    林南依轻声开口：“苏晴同学……”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又转过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林南依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的距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弹幕又开始喋喋不休：


    “女主宝宝哭得好伤心，好心疼。”


    “哎，女主现在很需要男主陪伴啊。”


    “女主已经很努力了。”


    过了片刻，苏晴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肩膀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再哭出来。


    “明明练习了那么多遍，上台还是容易紧张出错。”


    “明明看到他手伤成那样，却连一句好好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只会吵架……只会哭……我什么都做不好。”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


    苏晴像是在问林南依，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林南依坐在她身旁，没有立刻开口。


    后台的化妆室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余光透过缝隙钻进来，把室内分为明暗有别的两半。苏晴躲在阴影里，仿佛只要再往里退后半步，就会立刻消失。


    弹幕仍在视线里浮动，说的话还是那些。


    “女主宝宝别哭了。”


    “这个时候果然还是男主比较重要吧。”


    林南依垂下眼，没有去看。


    少女掩面而泣，泪水一滴滴落下。她在苦恼她在自责甚至厌弃，这是青春疼痛漫画女主的必经之路，在一次次痛苦中等待着男主的救赎，从此获得遇难时的依靠，最后拥有一个圆满的恩爱结局。她流下的每一滴泪水都是以后能让男主撑腰为她撑腰的利器。


    林南依不能涉及主线，就像男女主争吵时，她不可以上前拦住，否则就会被直接抹杀。但此刻她到了女主面前，在门外纠结了片刻，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冒着不知道是否违规的行为，冲动地进来了。


    因为在她心里，苏晴或许是爱哭的女生，或许是钢琴天赋极佳的女高中生，甚至是有些自卑敏感的女孩，但绝对不是需要被救赎的脆弱女主。


    虽然林南依最开始时接近她是为了涨人气值活下去，但在接下来相处的时间里，苏晴教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弹钢琴，通过特别的“方式”了解到苏晴的过去经历，在林南依心里，她已经是自己很重要的朋友。


    她不能看到朋友落泪。


    过了一会，她才轻声开口：“做没做错这种事情没有标准答案。”


    她没有去评价苏晴与江屿之间发生的一切，也没有试图去分析谁对谁错。那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站队，就会变成介入。


    她不能，也不想。


    “紧张的时候，很多话就是会卡住的。”林南依顿了顿：“不是不想说，只是当时真的说不出来。”


    苏晴没有抬头，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林南依从旁边抽出来一张纸，轻轻放在她手边。


    “哭一会也没关系。”她说：“哭又没有错。”


    这句话落下后，化妆室再次陷入安静。


    苏晴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终于伸手拿起那张纸，却只是攥在手里。


    系统播报前的电流声响起几下，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电流声消失，系统没有继续出声。代表人气值的数字停在原处，没有上涨，也没有下降。


    林南依忽然松了口气，至少此刻，她还被允许坐在这里。


    “我一直觉得。”苏晴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我再成熟一点，在冷静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好。”


    林南依看着苏晴，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 苏晴同学，你是我见过最细心、也是对自己要求最高的人。你在琴谱上面写的笔记，每一处都在思考如何能用书做得更好，我一直都有在看。”


    苏晴抬起眼看她，眼里还盈着泪水。


    林南依继续说道：“你很会关心人，对朋友是这样的，对他是这样的，甚至对我这个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也是这样的。这不是没用，这是很珍贵的地方。”


    “失误谁都会有的，但是能从失误里站起来继续弹下去的人不多，你今天做到了。”


    林南依走到苏晴面前蹲下，拉过她的手，用纸巾擦去她的眼泪。


    林南依正好蹲在窗帘遮不到光的位置，苏晴被拉过去的手臂落下阳光，苏晴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眼泪又滑下来。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崩溃，而是像某种紧绷的东西放松。


    “要抱一下吗？”


    林南依张开双臂，对着苏晴说道。


    她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苏晴的身体起初很僵硬，随后慢慢放松，额头靠在林南依的肩上，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这个拥抱很短暂，几秒过后两人分开。苏晴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南依。”


    “谢谢你。”苏晴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还有之前音乐教室的便签，我看到了，谢谢你。”


    “你也帮了我很多，教了我很多钢琴，我也应该谢谢你才对。”林南依笑着说道。


    “不……，我才应该谢谢你……”


    “好啦，不要再说这个了。”林南依将后面放着的背包拿到身前：“你今天演出很棒哦。”


    说罢，林南依将包里放着的雏菊花拿出来，递给苏晴。


    “这是……”苏晴愣愣地看着对方手里的花束，只有一朵花但是包装精美，还有张粉色的贺卡，上面写着“演出顺利”四个字。


    “演出结束，来庆祝一下吧！”


    苏晴接过花却又流下泪，只是这次是她笑着落下。俩人一起走下楼梯，在楼梯间分别前，苏晴犹豫了一下，对着林南依说道：“今天的事……可以不告诉别人吗。”


    林南依点头道：“当然。”


    苏晴对着林南依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下次见！”


    “下次见。”林南依挥了挥手，看着苏晴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打开手机，在顶端的接收消息信号转了五圈之后，猛地弹出十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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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二十分钟前


    【滴答滴答：南依你好了嘛！】


    【滴答滴答：我在音乐厅门口等你！】


    【滴答滴答：图片】


    十分钟前


    【滴答滴答：南依——】


    【滴答滴答：手机掉了吗！】


    五分钟前


    【滴答滴答：石化.jpg】


    完蛋了！时间过太久，她把李筱雨还在门口等着的事情忘记了。连发了三个磕头表情包，看清李筱雨发来的图片位置，狂奔出门。


    终于在音乐厅前的座椅上看到撑着脸的李筱雨，对方刚看到林南依就说道：“南依，你去哪了！这么久。”


    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林南依有错在先，不仅等一会变成等半个小时，而且还搞失联没回消息。


    “抱歉筱雨，我错啦。”林南依拉着她的衣袖，眨着眼睛继续说道：“厕所信号不太好，我手机总是收不到消息。”


    林南依看到李筱雨的表情有些缓和，接着乘胜追击道：“你不说想去那家甜品店吗！我请你吃蛋糕好不好，就当我赔罪了，别生气了。”


    听到这话，李筱雨才把目光落在林南依身上：“好了好了，我没生气，但是你不回我消息真的很着急。”


    “谢谢筱雨。”林南依见到李筱雨露出笑容，拉着她走出学校。


    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坐满了刚看完演出的学生，两个人好不容易找到角落的位置。李筱雨刚选好甜品下单，被林南依按下一起结账了。


    “真的不用的！我真没生气的。”李筱雨说道。


    “可是说好请你吃就是请你吃的。”林南依亮出手机屏幕：“我已经付完款了，别买重复了。”


    点完没办法退款，李筱雨没办法只好说下次请回来。


    甜品没等多久就端上来，李筱雨边吃边兴奋地跟林南依复盘刚刚的演出：“那个叫苏晴的弹得真好，就是中间有点小卡壳。”


    “那个江屿的破音好明显，感觉他最后都快握不住琴了。”说到这李筱雨压低声音说：“他的手不会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会废掉吧。好可惜，现在转文化课的话还能跟上吗。”


    林南依没顺着李筱雨的话说：“应该不会吧。谁知道呢。”


    李筱雨点点头，又转到别的话题上，大多时间都是李筱雨在说，林南依在听，两人就这样把整个学校的八卦都聊了一遍。


    甜品快吃完时，店里的喧闹声比刚刚更盛一点。


    李筱雨正用勺子刮着盘底，突然动作一顿，像是看见了什么，眼睛骤然亮起。下一秒，她毫不客气地哄手肘怼了林南依一下。


    “唉唉唉！”


    “嘘———”


    林南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按回座位。


    “你先别动。”李筱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三点钟方向。”


    “你慢点看，别被发现！”


    林南依被她这神经兮兮的样子搞得一愣，放慢动作，假装整理餐巾的样子，顺着她说的方向侧过头。


    三点钟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陆谌。


    周末时间，他没穿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申请比在学校时松散许多，正低头听对面的人说话。


    坐他对面的，是个长发女生。


    她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发丝垂在肩侧，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算大的桌子，女生好像说了什么，陆谌听到抬头时，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那一瞬太短，像是有什么被勒紧，她下意识把呼吸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