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意外发现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河道宽阔浩渺,漕船帆樯如林,金乌西坠,岸柳成荫。
孟嫣望向前面那艘豪华行船,船尾刻瞄着一个“陈”字,其上画了一朵海云纹。
此船正是陈帆正的商船,孟嫣特意挑了同一日启程。
她叫来戍安,低问:“若是将药下到陈帆正的茶酒里,还不被人发现,可做得到?”
戍安顿了顿,道:“这容易,就是不知娘子要下什么药?可致命?”
孟嫣拿出两只纸包并三只凶神恶煞的面具递给戍安,戍安看了看面具,又看了看纸包,正要打开就被孟嫣阻止:“这里分别是山茄花和圣睡散,山茄花服少量就会出现头晕、口干、生幻的症状。圣睡散服用则会昏睡过去,一个半时辰后自会醒来。”
戍安:“所以娘子的意思是?”
孟嫣:“天黑后,将做了标记的这包山茄花下到陈帆正的茶酒中,没做标记的圣睡散给他的随从吃,等陈帆正意识模糊自以为做梦时,你带两个人带上面具扮成水怪去吓吓他,连续几日这般,直到把他吓到今后不敢见水,更不敢行船出海就好。”
戍安听后暗暗感叹,孟娘子这是要让陈家生意后继无人啊!
随即又感到几分诧异,拿着两个纸包翻来覆去看了看,问:“这山茄花真能让人产生幻觉?”
孟嫣也不知能不能,她刷手机刷到过。
山茄花又叫曼陀罗花,本身有毒,吃少量不致命,却会头晕、口干、生幻,晒干研磨成粉外涂可治面上生疮,和火麻花按等量调和,则可以调制成圣睡散。
圣睡散,在宋代艾灸时用,有人忍不了艾火灸痛,就服用三钱,可昏睡三到四个小时,醒来若是艾灸没结束,就再服三钱。
她手里的山茄花和圣睡散是前几日跑了多家生药铺才买到的,又按剂量分装成多份。
孟嫣:“可能也因人而异,先去试试吧,若是吓不到他,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个心思阴损之人,定然还做过许多其他恶事,她才不信这样的人能夜夜吃得香睡得着!总有惊弓之鸟的时候。
戍安拿着纸包又翻来覆去看了看,笑道:“没想到娘子和侯爷还真是心有灵犀,竟都想给陈帆正一些教训。”
孟嫣诧异:“什么心有灵犀?”
戍安:“临行前,侯爷交代属下寻个时机将陈德、陈帆正父子打一顿,给二人留口气就行。”
孟嫣:“将二人打一顿?”
戍安:“是,陈家所为,律法无法定其罪,侯爷说不能就此便宜了他们。”
孟嫣此时才感受到萧遇的确是个武官,一言不合就将人打一顿。
上一个被打的浑身是血的还是房世子呢!
是夜,船灯渐熄,只留角灯引路,河面昏暗,漕船、行船都成了朦胧的暗影。
一艘小船缓缓朝陈家那艘豪华商船行去,趁着夜色,几道暗影敏捷地攀爬上了船身,轻轻一跃就跃到了甲板上。
孟嫣望向窗外漆黑的河水,心里暗暗算着时辰,苒霜在灯下绣着帕子,阿栗拄着下巴困的头一点一点……
偶尔飞进一只蚊虫,绕着阿栗飞转,随即听到“啪”的一声,阿栗被自己的巴掌拍醒。
烛火跳跃,阿栗缓缓打了个哈欠,挣开眼睛看着灯下的二人,咕哝道:“戍安怎么还没回来?”
孟嫣刚想让她困了就去床上睡,就听到了外面戍安的声音。
孟嫣微微蹙眉,这才一个时辰不到,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被发现了?
孟嫣让戍安进来说话。
戍安脸上还带着那凶神恶煞的水怪面具,顿时将阿栗的瞌睡虫吓跑,还吓的失了声。
待摘下面具,见是戍安才抚着胸口瞪了他一眼。
戍安并未发现自己吓到了人,而是低声道:“娘子,陈家不用我们出手了。”
孟嫣正想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乍一听到这话,立刻问是怎么回事。
戍安面色平静:“我按娘子说的,将那山茄花下到了陈帆正的茶酒里,见他饮下不过一刻就开始神志不清,随即跳起舞来,我等本想带上面具进去,却听他一边跳舞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
孟嫣:“念念有词?”
戍安颔首,似是笑了一下,道:“那陈帆正口中念的,是这些年他们父子二人如何藏匿禁榷物品,又如何私贩到了辽国。”
走私?
孟嫣:“这会受什么刑?”
戍安:“徒两年,流放一千里,告发之人可得半数船舶货品做赏。”
孟嫣:“那之前私贩的货品呢?可要追缴?刑罚可要加重?”
戍安:“刑罚不会加重,之前私贩的物品会按私贩数额罚没相应银两。”
孟嫣食指敲了敲桌案,又问:“若是这次告发,是否会让陈家倾家荡产?”
戍安:“陈家乃明州顶级大舶商,即便损失了几船货,又罚没了银两,也不至于倾家荡产,不过……陈家私贩数额巨大,自此之后,只怕同寻常百姓无异了,还甚至,不如寻常百姓。”
孟嫣手指继续敲打着桌案,又问:“半数船货值多少钱?”
戍安:“以陈家规模,一船货值三十到四十万贯,半数怎么也会有十五到二十万贯,若是几艘都私贩到辽国,且船中暗藏玳瑁、牙犀、珊瑚、玛瑙这类禁榷商品,那价值就不仅二十万贯了。”
几艘……那告发者一趟岂不是就可能得近百万贯的赏?
孟嫣心口“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戍安:“娘子,陈德去岁十一月初已经再次出海,不出意外,应该在今年九月底回航。”
孟嫣攥紧了手指:“所以这次……我们差不多就能得个近一百万两的银子?”
戍安:“……是。”
孟嫣:“还能让他们陈家家财一朝散尽。”
戍安:“……对。”
孟嫣:“那要如何抓他们陈家一个现行?之前私贩到辽国的货若想查出来恐怕有几分困难吧?”
戍安:“告发追捕陈家一事侯爷就能办到,至于陈家之前私贩的事情,交由州府审理,定然能审出个子丑演卯来。”
孟嫣点头:“那、那速速给侯爷写信?”
戍安:“属下这就去办。”
戍安走后,孟嫣才隐隐有些激动起来,不仅因为这半数船货,更因为陈家即将到来的下场。
真是陷他人囹圄想趁人之危,反至身家自毁,也是报应不爽了。
京城,射御苑。
一位士兵手持神臂弓,脚踩弓前踏蹬,双手拉弦搭箭于其上,举弓,按动扳机,箭矢“嗖”地飞出,士兵周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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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晃动,随即箭矢射入三百余步开外的榆树中。
全场静寂,目光齐齐聚在了那棵榆树上。
榆树前一位小黄门细细瞧了瞧箭矢,又试着将箭矢往外拔了拔,箭矢纹丝不动。
小黄门转身朝建兴帝的御幄小跑而去,临到近处,喘着大气道:“陛下——陛下!此弓神威!那箭一半依旧没入了榆树中!”
射御苑中众人面色大震,齐齐恭贺建兴帝得此神弓。
建兴帝面色一样振奋,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此刻看起来像个毛头小子。
他站起身来,朝那士兵要来神臂弓细细观看,最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萧遇和章文钺二人,笑问:“现在可以说这图纸从何而来了吧?”
萧遇行礼上前:“此图纸乃明州舶商孟家女孟嫣所画。”
话音一落,四下皆静。
在场的皆是建兴帝的肱股之臣,个个都已过了耳顺之年,面上满是不可思议,就连章文钺也一脸震惊。
一个老头惊悚道:“萧侯爷怕不是在说笑?明州孟家不是、不是被灭门了?又何来的孟家女?”
其他几名官员附和,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建兴帝奇道:“真是她所画?”
萧遇:“臣不敢有欺瞒之言,孟娘子母亲梁氏早年间走南闯北,听闻过许多奇闻轶事,见过这等神弓也不足为奇,孟娘子按着母亲所述将此图画了出来,请臣献给陛下。”
建兴帝颔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遇一眼。
几个老头见建兴帝对孟家女活着一事一丝震惊也无,似是早就知道一般,便试探问道:“陛下知道孟家女活着一事?”
建兴帝将神臂弓交还给士兵,这才看向几名心腹大臣,颔首道:“若不是朕将怀真赶出大殿,他又一门心思地去凑军饷,也发现不了孟家女还活着。”
老头们一听,立刻拍马道:
“陛下圣明。”
“若不是陛下,我大宋又哪里能得到如此神威的神臂弓!”
“有此明君,我朝安枕矣!”
章文钺抽了抽眼角,合着怀真被赶出大殿还赶对了?官家怎么这么爱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不过这真是孟家女所画?还有那铁鹞子?难不成也是她告诉怀真的?那她还知道别的兵器不?
章文钺目光炯炯地看向萧遇。
萧遇微垂着眉,等几个老头子马屁停下才又开口:“陛下,神臂弓也并非无往不利,若是遇到了冷锻铁甲,可能伤不到敌人分毫。”
建兴帝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个冷锻铁甲今日不是也造出来了?那就也试试。”
说着,士兵又去准备。
整套冷锻甲已经穿在了一个假人身上,士兵先用普通弓箭射之,箭矢触碰当即滑开落地。
士兵又换了神臂弓,一箭出去假人晃了晃,箭矢一样落了地。
三箭之后,冷锻甲只有一处崩裂。
小黄门又凑近铁甲观看,稍倾回来禀报道:“陛下,此甲甚是坚硬,普通箭矢伤不到分毫,那处崩裂乃是神臂弓恰好射中了甲隙所致。”
四下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一位矮胖肚圆的老头笑道:“此甲坚硬,造价也定然不菲,区区胡蛮番邦哪里造的起这等甲胄?陛下,我朝有了神臂弓,就可高枕无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