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黄鱼“小宴”
作品:《汴京饮馔食记》 孟嫣本想她回来后,也动手和林檎一起拾掇,可没成想,回来后就见厨房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吴郎君,倚在厨房门边,双臂抱于胸前,看见她回来,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另一个就是前日里在糟姜那条街上见过的男子了。
此时男子将手里最后一条小黄鱼扔进木盆,也站起了身。
林檎马屁不要钱地吹了出来:“戍安,你太厉害了!今日起,我拜你为兄!再也不挤兑你了!”
戍安也先朝孟嫣点了点头,这才暼他一眼,习以为常一般,吐出两个字:“滚吧。”
林檎“哎”了一声就滚到了孟嫣面前,殷勤地接过孟嫣手里的东西,开始围着孟嫣打转:“那是戍安,闷葫芦一个,小娘子别见怪,他也是下厨好手,自然,厨艺是不及小娘子的,不过等下可以给小娘子打下手。”
孟嫣都没注意林檎又暗戳戳拍了一个马屁。
她正盯着地上那两盆被碎冰冰着的黄鱼,心下惊呼,这么一桶鱼,就都拾掇完了?
看来这位戍安是熟手啊!以她和林檎那速度,可是要收拾上一阵子的!
孟嫣眨了眨眼,看向戍安,那剔骨刺他应该也擅长吧?
萧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直接道:“还要做什么,同林檎、戍安说就好。林檎洗菜烧火可以,其他不行。戍安什么都行。”
林檎这次有自知之明,只嘿嘿笑着。
戍安:“孟小娘子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孟嫣侧首看了萧遇一眼,觉得他也算不得腹黑,就是爱吃罢了。
孟嫣就不客气了,安排林檎将木耳泡上,酸菜洗两遍去盐,冬笋、葱蒜等剥洗干净。
又去教戍安如何将清洗干净的鱼剔骨除刺、改刀切片,不同的菜改刀方法不同,好在都不难,戍安看一眼就会了,利落地处理起来。
孟嫣又去洗了些粳米蒸饭,有酸菜鱼嘛,自然要有米饭呀!
那边林檎已经将孟嫣吩咐的事做完,孟嫣就赶他去蒸饭的灶上烧火,她去将已经洗好的冬笋、酸菜等一一切好。
回头一看,吴郎君也站在肉案前,一手拿着刀,一手按着鱼,正在将鱼剔骨、除刺、切、片,动作比戍安还干净利落。
孟嫣看的目不转睛,心底大赞了一声“好”!
萧遇正好抬眸望来,问道:“春鱼一些做春鱼面,余下的都炸了吧!”
孟嫣朝肉案上看去,已经片好的小黄鱼的确已经够做春鱼面的了,余下的……
孟嫣:“一部分用来油炸,一部分用来酱烧。这样都无需去头,只在鱼身两面分别斜划一刀就好。”
萧遇颔首,这个简单,一刀而已,戍安也跟着做起来。
孟嫣则去熬煮黄鱼面的汤底。
锅中倒油,油热将鱼骨倒入锅中。
瞬间,响起一阵滋滋啦啦的油爆声,煎鱼的香味也从锅中逸散开来。
萧遇和戍安齐齐顿了顿,随即双双加快了改刀的速度。
林檎闻着味就挪了过来,站在锅边喜滋滋的。
等鱼骨两面金黄,加入葱姜煸炒至鱼骨分碎,香味又浓郁了一层。
林檎吸了吸鼻子,叭叭道:“没想到鱼骨竟也能做来吃,不知味道比之鱼肉如何?”
孟嫣:“……这是熬汤用的……”碎成这样可能不太适合吃。
不过也有香酥鱼骨这个零食,要把鱼骨先炸后烘,烘烤之前刷上蜜汁或椒盐,味道可以,就是吃的时候要小心,毕竟有的骨刺还挺锋利的。
林檎“哦”了一声,兴致不减,还想继续叭叭,就被孟嫣打断:“林小郎君,盛些热水来,熬汤了。”
林檎立刻忘了叭叭,乐颠颠地去取热水。
热水入锅,缓缓翻滚沸腾,汤色渐渐变的奶白,奶白中还带着一丝浅浅的金黄。
蒸气从锅中翻腾而上,鱼汤的鲜香扑鼻而来。
孟嫣嘱咐林檎:“一刻后撤火,拿笊篱把鱼渣捞出去只留汤底。”
林檎重重点头:“小娘子放心吧!交给我了!”
那边萧遇和戍安已经将鱼全部改刀完了,分别装在几只大小不一的碗里。
孟嫣便将碗中的鱼块、鱼片分别加入葱姜、胡椒、盐等调料抓拌均匀腌上片刻。
趁着腌鱼的时间,孟嫣先去做蛋饺。
鸡子打散,油热盛半勺入锅,瞬间蛋香扑鼻。
萧遇和戍安围了过来,对“蛋饺”这个词十分新奇。
林檎一边留意着那锅汤底,一边也凑了过来。
滋滋啦啦声中,蛋液蓬成一只盏窝,在盏窝中加入一小勺调好的鱼馅,再用铲子将盏窝合拢,轻轻按压,一只蛋饺就做好了。
林檎“咦?”了一声:“这和那油煎夹儿长得有几分相像,就是小上许多。”
话少的萧遇和戍安也赞成地点了点头。
后世几乎这个形状差不多的,带有馅料的食物都可以称之为“饺”,像今早那两只“夹儿”,在孟嫣看来就是两只大饺子。
孟嫣做完一只蛋饺,看向戍安。
戍安会意,点点头表示自己会了,就将蛋饺一事接手过去。
戍安和林檎都有事做,只有萧遇闲了下来。
孟嫣眨了眨眼,轻问:“吴郎君可会煎鱼?”
若是往日,萧遇可不会动手做厨事,可今日他见孟小娘子另有方子做鱼,便也想尽快吃到。
萧遇:“孟小娘子做来,我看一遍就是。”
这是不会,但愿意学。
孟嫣便不客气了。
她取了一只平煎锅至置于泥炉上,倒油少许,油热将贴着鱼骨片成两片的春鱼微煎即可。
萧遇看了一眼不觉得多难,比剔骨容易多了,便接了过去。
孟嫣瞄了一眼,见其动作纯熟,放心的去做第一道菜——酱烧小黄鱼。
其实这几道菜做起来都很简单,不过备菜时间长些罢了,菜蔬备齐,每道菜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而今日直到现在,她除了切了个菜和熬了锅汤,其他最复杂的事都交给三个男人去做了!
自然,这也得益于原身的厨房。
别看厨房不大,但灶和锅多呀!
灶上有五口大小不一的双耳铁锅,此外还有单独的泥炉,用以放砂锅、平煎锅、茶铫、小甑等。
若是锅灶少,只能做完一道菜盛出放入锅里温着,才能再做下一道,哪里能一边熬煮汤底,一边做蛋饺,另一边又煎鱼?
孟嫣一边感慨,一边将小黄鱼下锅。
酱烧小黄鱼做法很简单,味道却不简单,只需将鱼两面煎至金黄,加入姜蒜用底油爆香,再倒入少许开水和酱油,收汁后撒些蒜叶即可。
此刻,酱烧小黄鱼的酱鲜味也逸散出来。
厨房里蛋香、煎鱼香还有酱烧香混合纷杂在一起,引得林檎不住的吸鼻子,不停地跟在孟嫣后面打转。
蛋饺和煎鱼都已经做好,孟嫣又多取了一只炭炉,一只用来做砂锅蛋饺煲,一只用来做花椒焗黄鱼。
砂锅中姜片爆香,加入咸肉翻炒出香味,这一瞬,厨房里飘荡出除了鱼香之外的咸香味道。
林檎咽了咽口水,眼睛眨也不眨地蹲在旁边看。
孟嫣则将焯好的冬笋和木耳倒入锅中翻炒,加热水煮沸。
因为有咸肉自带的咸鲜,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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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简单放少许胡椒即可,最后再将蛋饺铺在上面,小火煮上片刻就完成了。
萧遇三人不知何时围了过来,孟嫣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看向林檎:“鱼渣可捞出去了?”
林檎一拍脑袋,“蹭”地一下蹿了出去,嘴里念念叨叨地去捞鱼渣。
与此同时,另一只砂锅已经爆出一阵葱油和姜蒜的辛香。
林檎伸着脖子瞄了瞄,见砂锅被侯爷和戍安挡的严严实实,只好叹息一声继续捞鱼渣。
这边的整个砂锅锅底被白葱头、姜块和整颗蒜瓣铺满,滋滋啦啦地蹦着油花,孟嫣将切成块状的大黄鱼一块一块码放进去。
鱼已经提前用盐腌过,无需放任何调料,只需盖上盖子,沿着锅边淋一圈米酒增香就好。
孟嫣抬头看见目不转睛的吴郎君和戍安二人,最后还是看向戍安:“一炷香后,戍郎君把这碟花椒撒入锅内,盖上盖子再从一数到六十,就可以撤火了。”
戍安颔首。
叮嘱之后,孟嫣要做最后一道菜——酸菜鱼!最最后再做个黄鱼面,就可以开饭了!
酸菜鱼前面的做法也需要先煎鱼骨,不过无需像黄鱼面那样将鱼骨捣碎,煎过的鱼骨在酸菜鱼里也是很香的!
锅中热油,倒入鱼骨,煎至金黄后加入姜片,待姜的味道被激发出来后同样加入开水。
林檎已经捞完鱼渣,殷勤的过来烧火,无所事事的萧遇则站在一旁观看。
林檎“咦”了一声:“这和刚刚那锅汤的做法不是一样吗?”
孟嫣点头:“不过这锅的鱼骨可以吃,那锅不太能吃。”
太碎,成渣渣了。
林檎“哦”了一声,讪讪笑了笑。
刚刚他在捞鱼渣时,在里面捡了一粒金黄的肉渣尝了尝,其实还挺好吃的。
趁着煮汤的间隙,孟嫣又去煸炒酸菜。
锅中倒油,油热下葱姜茱萸和花椒爆香,滋滋啦啦声中,一阵浓郁的椒麻辛辣味道蹿了出来。
孟嫣有心里准备,早就以拳抵住了鼻孔,其他三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呛的咳嗽不停。
孟嫣有几分心虚,歉然笑笑,就利落地将酸菜倒入了锅中翻炒。
椒麻辛辣的味道淡了几分,却也又多了酸菜的醇厚酸香。
这时,锅中加少许热水,将酸菜熬煮片刻,将其醇后的酸味彻底激发出来,直到将水煮干,再将刚煮的鱼汤倒进来。
汤白滚沸,酸香麻辣裹着鱼汤的鲜味飘散出来,竟惹的几人食欲大开。
三人都围了过来。
林檎和戍安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萧遇喉结也上下滚动,只觉这一桶鱼死的值了!
酸菜鱼用了三条石首,孟嫣取了只大汤海碗,先将锅里鱼骨、酸菜捞出到碗中,又吩咐林檎加火。
鱼汤再次滚沸,孟嫣将腌制好的鱼片下入锅中,用勺子慢慢轻推几次,鱼肉翻卷,让林檎撤火。
撤火后将鱼肉盛出,最后将一锅鱼汤全部倒进了大汤海碗中。
就当三人以为这道菜结束了的时候,孟嫣却又取出一把花椒茱萸撒在上面,在和大锅共灶的小锅里倒油,油热后,全部泼在了海碗里的花椒茱萸上。
滋滋啦啦的声音止息后,林檎喃喃出声:“这道菜……做好了?”
孟嫣笑着点了点头:“再做完春鱼面,就可以用饭了。”
这时三人才想起,他们今日的目的是春鱼面啊!
春鱼面的汤底和煎鱼都已备好,只需再将雪菜炒香加入汤底熬煮片刻,浇在煮好的面和煎鱼上即可。
孟嫣本以为要晚上才能吃上的这顿黄鱼“小宴”,没想到晌午就能吃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