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血色庆典

作品:《凹凸:雷蛰的终焉

    晨雾像一层灰白的纱,缓慢地在营地间流淌。了望哨旁,年轻战士阿伦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目光望向主帐方向——那里,昨晚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酒味与血腥的气息。


    脚步声从雾中传来。


    阿伦转头,看见一道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从营地深处走来。步伐很稳,斗篷下摆拖过潮湿的泥地,几乎不发出声响。晨光太淡,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隐约看见兜帽下露出的几缕紫色发梢。


    是枪客大人。


    阿伦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昨晚——那场本该欢乐的庆祝会,那些笑声和歌声,还有最后……那支黑暗中射来的短箭,枪客大人倒在台上的身影,杰洛米先生绝望的嘶吼,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


    营地彻夜未眠。医疗兵在主帐里忙到天亮,进进出出时脸色一次比一次沉重。所有人都以为……以为枪客大人撑不过去了。


    可是现在——


    “枪客大人?”阿伦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您……您身体没事吗?”


    斗篷下的人影停下脚步。


    阿伦看见兜帽微微抬起,阴影下露出小半张脸——线条优美的下颌,紧抿的唇。晨雾太浓,他看不清更多细节,但那确实是枪客大人的轮廓。


    “昨晚太惊险了,”阿伦继续说,语速快了起来,“我们都以为您……”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以为您要死了。那个词太沉重,在这样死寂的清晨说不出口。


    斗篷人影沉默了几秒。


    一个声音随后从兜帽下传来,清浅、平静,带着一种阿伦说不出的微妙差异:“我没事,不用担心。”


    声音比记忆中的枪客大人要轻一些,淡一些,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下缓慢流动的水。阿伦愣了愣,但很快把这点差异归咎于重伤初愈的虚弱——任谁胸口被刺了一箭,还能活着站起来,声音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那就好!”阿伦长长舒了口气,年轻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您不知道,昨晚看到您倒下的时候,我们都……我们都快疯了。后来医疗兵说箭上有毒,又说伤到了要害,我们都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有点发红。


    斗篷人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说:“去忙吧。”


    声音依旧平静,但阿伦从中听出了一丝催促,倒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这里不安全”的暗示。


    “是!”阿伦挺直脊背行了个军礼,目送那道身影转身,朝指挥帐的方向走去。斗篷在晨雾中摆动,很快消失在灰白的雾气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才慢慢转身回到哨位。


    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的枪客大人……真的有点不一样。


    阿伦并不知道,刚才与他交谈的“枪客大人”,此刻正穿过晨雾笼罩的营地,径直走向指挥帐。


    指挥帐里,灯光彻夜未熄。


    疤脸总指挥坐在简陋的木桌前,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一夜之间冒出了一片青黑。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加密通讯线路,对面的人正在说话,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所以计划必须推迟。枪客的情况我们听说了,很遗憾,但王宫那边的机会不等人。如果三天内还不能行动,那几个大人可能会改变主意——”


    “我知道!”疤脸打断对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我这边的情况你也清楚!枪客昨晚遇刺,现在还躺在医疗帐里生死不明!你让我现在派谁去?谁有能力潜入王宫,在那种戒备下完成刺杀?”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放弃。”对面的声音冷了下来,“让战争继续下去,直到印加王决定放弃。”


    “你——”疤脸猛地站起身,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他很快又颓然坐下,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


    放弃?


    筹备了几个月的计划,牺牲了那么多线人,好不容易等到王宫内部出现裂痕,等到那几个手握实权的政客愿意合作——现在放弃?


    可不放弃又能怎样?


    枪客是唯一的人选。整个起义军里,只有她有那种级别的潜入能力、刺杀技巧、应变经验。更重要的是,她拥有雷王星王族的雷系元力——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雷霆,在关键时刻能制造混乱,能打开生路。


    其他人?杰洛米枪术不差,但缺乏刺杀经验;别的战士更不用说,让他们正面冲锋可以,潜入刺杀?那是送死。


    疤脸盯着终端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叹息。


    就在这时,帐帘被完全掀开。


    晨光混着雾气涌进来,逆着光,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站在门口。个子不高,身形单薄,但站姿笔直得像一杆枪。


    疤脸抬头,眯起眼睛。


    晨光太刺眼,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见兜帽下露出的紫色发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听见一个声音。


    清冷,平静,像冰川深处沉淀了千年的冰。


    “我去。”


    两个字。很轻,但清晰地穿透了帐内压抑的空气。


    疤脸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夜没睡出现了幻觉。


    终端那头还在说话:“……喂?疤脸?你那边什么情况?回话——”


    但疤脸已经听不见了。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木桌,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晨光逐渐适应,雾气在帐内流动,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紫色的短发,精致却带着战场风霜的面容,还有那双平静的紫色眼眸——确实是枪客的样子,但疤脸敏锐地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似乎比往常更加……冷冽。


    昨晚明明胸口插着毒箭倒下、被医疗兵宣布“情况危急”的枪客此刻站在这里,脸上没有任何重伤的痕迹,呼吸平稳,站姿稳得像从未受过伤。


    “枪客”迈步走进指挥帐。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声响。走到男人面前停下脚步,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你……”疤脸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没事了?”


    “嗯,我没事了。”她说,声音透过某种刻意的调整,听起来和枪客平时有八九分相似,“刺杀任务,让我去吧。”


    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伤口的痕迹?疲惫的神色?元力虚弱带来的苍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人完好无损,站姿挺拔,气息平稳,完全不像昨晚那个几乎倒在血泊中的伤员。


    终端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喂?疤脸?你那边发生什么了?回话啊!计划到底还能不能进行——”


    疤脸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枪客’脸上移开,看向终端屏幕。他脸上的焦虑和犹豫,在这一刻如同晨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燃希望的振奋。


    “枪客没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计划——可以进行!”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还要敲定不少细节,疤脸对枪客说傍晚前会拿出更详细方案给她。


    ‘枪客’微微颔首,然后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身上切出几道光暗交错的线条。


    “等等——”疤脸叫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没问题吗?昨晚的伤……”


    ‘枪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滋啦——


    深紫色的雷光在她掌心凝聚,起初只是一小团跃动的光球,然后迅速膨胀、延伸,化作一道蜿蜒的、夹杂着金色纹路的电弧。雷光在她指尖跳跃、盘旋,像一条被驯服的龙,温顺却致命。


    疤脸瞳孔收缩。


    他见过枪客的雷系元力很多次——纯粹的紫黑色,狂暴,直接,像暴风雨夜的闪电。可眼前这些雷光……颜色更深,光泽更诡异,金色纹路像活物般在深紫底色中游走。而且那种操控精度——枪客的雷光很强,但从未如此“听话”过。


    “枪客”五指一握,雷光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帐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悬在帐下的光在跳动。


    “我等你的消息。”她说,声音依旧平静。


    疤脸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想问你是怎么恢复的,想问那支箭上的毒呢,想问医疗兵明明说你伤到了心脏附近——可所有的问题,在刚才那道雷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事实摆在眼前:枪客站起来了,元力恢复了,而且,更强了。


    晨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那道身影吞没。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终端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疤脸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刚才雷光出现的位置,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奇迹。”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通讯上。


    而帐外,‘枪客’正穿过晨雾弥漫的营地。她的步伐很稳,但兜帽下的蓝紫色眼眸深处,某种冰冷的决心正在凝结。


    刺杀任务。


    王宫。


    印加王。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逐渐散去的晨雾,望向营地之外,望向地平线尽头那座建立在山巅之上的城市轮廓。


    晨风吹过,掀起斗篷的兜帽。几缕紫发从缝隙中逸出,在雾气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看了王宫很久。


    ————————


    ————————


    【时间线——晚会开始前】


    黄昏时分,指挥帐里的光线已经昏暗下来。疤脸总指挥打开悬帐上的灯,跳动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帐篷上,拉得很长,晃动如鬼魅。


    “王宫内部传来消息。”疤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帐外的人听见,“是我们长期联系的那几位大人。他们说……已经受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枪客和杰洛米坐在他对面,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光在疤脸脸上跳动,照亮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那道横贯脸颊的刀疤。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近乎沉重。


    “王不死,战争就要一直打下去。”疤脸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铺在桌上的简陋地图——那是王都的布防草图,线条粗糙,但关键位置都标注得很清楚,“军队不会停,伤亡不会停,老百姓的苦日子也不会停。那几位大人的意思是……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枪客脸上。


    “他们会提供王的活动路线,王宫内部的布防细节,还会想办法调离一些关键位置的守卫。”疤脸一字一句地说,“条件只有一个——我们要派人进去,完成刺杀。”


    帐内一片死寂。


    帐内取暖用的火炉内火苗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杰洛米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枪客安静地坐着,紫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得像两口古井,看不清情绪。


    “机会只有一次。”疤脸的声音更低了,“成功了,战争可能提前结束。失败了……那几位大人会把自己撇干净,我们的人,回不来。”


    他顿了顿,视线在枪客和杰洛米之间移动,最后又定格在枪客脸上。


    “我知道这件事风险有多大。”疤脸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郑重,“所以我不强求。你们可以回去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他话是这么说,但枪客和杰洛米都明白——疤脸说这个的主要目的,就是说给枪客听的。整个起义军里,论潜入能力、刺杀技巧、应变经验,枪客都是最顶尖的人选。如果真要派人去执行这个任务,她是不二人选。


    枪客沉默了很久。


    微微晃动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照亮她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杰洛米看着她,天空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但他没有开口——这种决定,必须由她自己来做。


    “我……”枪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时间想想。”


    “当然。”疤脸点头,“明天。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案。”


    他收起地图,动作很慢,像在给两人留出反悔的余地。但地图最终被卷起来,放进桌下的暗格里。油灯被调亮了一些,昏黄的光填满帐篷,将那点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些。


    “对了,”疤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今晚的庆祝会,你们会参加吧?大家需要一点高兴的事。”


    “会去的。”枪客说,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疤脸也笑,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扯动,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是温和的,“放松一下。至少今晚,暂时忘记战争。”


    三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枪客和杰洛米起身告辞。


    走出指挥帐时,黄昏最后的余晖正从山脊那边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营地各处开始亮起火把,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杰洛米握住枪客的手。掌心温热,指节有力。


    “别急着做决定。”他低声说,“我们还有时间。”


    枪客点点头,没说话。她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紫色眼眸里倒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缓慢熄灭。


    远处,主帐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开始布置。简易的木桌被搬出来,粗糙但干净的食物被摆上,有人搬来了几桶难得的酒——那是从王室军队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一直舍不得喝,留到今晚。


    庆祝会要开始了。


    ——————


    夜幕完全降临时,营地中央的空地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十几堆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噼啪炸开,飞向深蓝色的夜空。木桌拼成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烤得金黄的岩羊肉、炖得烂熟的块茎、新鲜采摘的野菜、还有起义军炊事班用最后一点面粉烤出来的粗面包。酒桶已经打开,麦酒的香气混着烤肉的味道,在温暖的夜风里飘散。


    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士兵们暂时卸下铠甲,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伤员被搀扶出来,坐在铺了毯子的地方;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眯着眼睛看年轻人嬉闹。战争还没结束,但至少这一晚,他们可以暂时忘记死亡和伤痛。


    雷蛰、赞德和紫堂真坐在靠边缘的一处篝火旁。起义军的人们特意给他们让出了好位置——三个孩子,不能喝酒,面前摆着的是用野果榨的果汁,颜色鲜艳,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赞德咬了一口烤肉,绿发下的表情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唔……这个味道,挺新鲜,还是老猫头烤得还吃。”


    紫堂真小口喝着果汁,银发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暖的橘色光泽。他坐姿依旧端正,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金翠色的眼眸安静地观察着周围欢乐的人群。


    雷蛰安静地坐着。面具已经摘下放在膝上,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火光在他冷白的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轮廓,蓝紫色的眼眸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果汁倒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围不时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善意的,惊艳的。三个少年在起义军营地里太显眼了,尤其是雷蛰,那张脸即使在这种昏暗光线下也美得惊心动魄。多少人明里暗里地惊艳不已,但没有人上来打扰,大家都在享受难得的安宁。


    直到第一个孩子出现。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深绿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乱糟糟的辫子,毛茸茸的长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她手里攥着一小把野花——淡紫色的,花瓣很小,在火光下几乎看不清楚颜色。


    她踮着脚尖走到雷蛰面前,把花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跑,躲到不远处母亲的裙摆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雷蛰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愣了一瞬。


    赞德噗嗤笑出声:“哟,受欢迎啊师兄。”


    他话音刚落,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接踵而至。


    一个小男孩捧着一朵明黄色的野菊,小心翼翼地放在雷蛰膝上;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编了个粗糙的花环,犹豫了一下,没敢戴在他头上,只是轻轻放在他身边的空位上;还有一对双胞胎,一人拿着一枝粉白色的花,踮着脚塞进雷蛰手里,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花越来越多。


    野菊、蒲公英、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甚至还有几枝带着露水的草叶。孩子们来来去去,有的胆大,塞了花还会说一句“给你”;有的害羞,放下花转身就跑;有的好奇,站在不远处打量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雷蛰膝上的花很快堆成一小簇。他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蓝紫色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无措。


    赞德那边也收到了几朵——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给了他一支蓝色的野花,还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塞给他一把草。绿发少年来者不拒,笑嘻嘻地全收下,还顺手帮一个够不着桌子的小不点拿了块面包。


    紫堂真也收到了。一个银发的小女孩——看模样像是混血——怯生生地递给他一枝白色的花,小声说:“谢谢你……帮我们打坏人。”紫堂真愣了愣,接过花,很轻地说了声“谢谢”。小女孩脸一红,跑回人群里。


    “嘿,我数数。”赞德闲不住,把自己收到的花拢到一起,又去数雷蛰膝上的,“一、二、三……师兄,你这都二十八朵了!我才十朵!不公平!”


    他又伸长脖子看紫堂真那边:“紫堂少爷多少?……哦,十一朵……啧,这年头小孩都喜欢漂亮脸蛋是不是?”


    紫堂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收到的花小心地放在身边。


    这时枪客走了过来。她怀里已经抱着一大捧花了——各色各样,显然也是刚才收到的。紫色短发在火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别数啦。”她在赞德身边坐下,把怀里的花分出一小把,递给一直盯着花看的卡米尔——杰洛米抱着婴儿坐在旁边,天空蓝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妻子和儿子,“这是印加族的习俗。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不论男女老少,亲情友情爱情,或者单纯的喜欢,都可以送花。”


    她顿了顿,看向雷蛰膝上那堆花,笑意更深:“看来大家很喜欢你们。”


    赞德挠挠头:“可我们也没做什么……”


    “你们带来了魔兽军队,照顾了卡米尔,就是帮了大忙。”枪客说,声音很柔和,“在这种时候,一点善意都很珍贵。”


    雷蛰低头看着膝上的花。野花很普通,有些甚至蔫了,花瓣边缘卷曲。但每一朵都被小心地采摘,小心地送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那堆花里挑出一枝最完整的淡紫色小花,递向卡米尔。


    两个月大的婴儿似乎对鲜艳的颜色很感兴趣,天空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朝花伸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枪客笑了,接过花,轻轻放进卡米尔手里。婴儿的小手握住花茎,花枝微微晃动,淡紫色的花瓣在火光下像一小团温柔的梦。


    杰洛米看着这一幕,天空蓝的眼睛里流淌着温暖的光。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卡米尔柔软的发顶。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周围响起歌声——先是几个人小声哼唱,然后越来越多人加入。那是一首印加古老的民谣,旋律简单,歌词质朴,唱的是丰收、团聚和平安。不会唱的人跟着拍手,孩子们绕着篝火追逐嬉戏,笑声和歌声混在一起,飘向深蓝色的夜空。


    雷蛰安静地听着。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蓝紫色的眼眸倒映着燃烧的火焰,和火焰周围那些笑着的、唱着的人脸。


    这一刻,战争仿佛很远。


    ——————


    同一时刻,远离营地的某处阴影空间。


    黑袍人影——影军在此区域的负责人——站在一面巨大的光屏前。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分别显示着起义军营地的不同角落:主帐前的庆祝晚会、外围的警戒哨、伤员帐篷、甚至还有指挥帐内部的模糊影像。


    “围剿失败,其他战场也不乐观。”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是负责人的副手,“起义军的士气反而因为昨晚的突围上涨了。继续这样下去,战争的平衡会被打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副手继续说。


    “还有那个枪客。”副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根据莉娜传回的情报,元力抑制器确实生效了。她应该已经失去战斗力至少一周。可昨晚战场上那个‘枪客’——”


    “不是同一个人。”黑袍人打断他,声音经过处理,平平无波,“莉娜的情报不会错。昨晚那个人,是伪装者。”


    光屏上,其中一个画面被放大。那是庆祝晚会的场景,人群中央,枪客正坐在篝火旁,和杰洛米说笑。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笑容自然放松,完全看不出元力尽失的虚弱。


    “伪装者的身份还没确定。”副手说,“但根据战场录像分析,那人使用的雷系元力纯度极高,操控精度离谱,很可能是雷王星的人,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我们连叫板的资格都没过。如果这样的人站在起义军那边——”


    “所以不能再等了。”黑袍人说,他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枪客失去战斗力,是难得的机会。那个伪装者虽然强,但毕竟只是一个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蔑的嘲讽:“王宫内部,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那些心怀鬼胎的政客,已经按捺不住联络了起义军,要弄死他们的王。”


    副手沉默了几秒:“您是说……”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分析,起义军那边最有可能被派去执行刺杀任务的,就是枪客,或者她那个骑士丈夫。”黑袍人走到另一面光屏前,手指在空气中划动,调出一份加密档案,“通知王室?呵,那只会让消息泄露,打草惊蛇。”


    档案打开,里面是详细的刺杀方案:时间、地点、人员、武器、撤退路线……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有应对预案。


    “我们不做给自己添堵的事。”黑袍人说,声音冷得像冰,“既然有人想刺杀王,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副手看着那份方案,瞳孔微微收缩:“您要……”


    “在王宫刺杀?太麻烦了。”黑袍人抬手,关掉光屏,阴影重新笼罩整个空间,“既然枪客现在就在营地里,既然庆祝晚会人多眼杂,既然……她失去了元力。”


    他转过身,面向副手。虽然看不清脸,但副手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今晚。”黑袍人说,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


    “是。”副手深深鞠躬,身影退入阴影,失见。


    黑袍人独自站在黑暗中。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愉悦:


    “既然不能按照剧本进行,那就掀桌吧。”


    ——————


    晚会进行到高潮时,疤脸总指挥走上了临时搭建的小台。


    那台子很简陋,就是用几块厚木板拼成的,离地不过半米高。但此刻,它成了整个营地的焦点。


    “安静!安静一下!”疤脸举起双手,脸上带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说几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跳动,照亮那些还沾着尘土、带着伤痕、但此刻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疤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开:“昨晚那一仗,咱们打得很苦!但咱们打赢了!为什么能赢?因为咱们每一个人都没怂!前线拼命的兄弟没怂!后勤保障的兄弟没怂!伤员咬牙忍着没怂!就连咱们营地的老人、妇女、孩子——都没怂!”


    掌声和欢呼声轰然炸响。有人举起酒杯,有人拍着身边人的肩膀,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所以今晚!”疤脸提高音量,“咱们庆祝!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告诉那些王室的走狗——咱们起义军,打不垮!压不垮!杀不垮!”


    “打不垮!压不垮!杀不垮!”人群跟着呐喊,声浪如潮水般涌起,在夜空中回荡。


    疤脸满意地点头,然后开始一个个点名表扬——昨晚表现突出的战士、冒着箭雨抢救伤员的医疗兵、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后勤人员……每一个被点到名的人都会上台,接过疤脸递上的一小杯酒,说几句简单的话,然后在一片掌声中红着脸下来。


    气氛热烈而真诚。这是战争间隙难得的温暖时刻,是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们,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短暂的喘息。


    雷蛰安静地看着。他坐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是起义军的人们特意让出来的,说孩子应该看得清楚些。赞德和紫堂真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三人面前摆着的果汁已经喝了一半。


    火光在雷蛰脸上跳跃,蓝紫色的眼眸倒映着台上那些或激动或羞涩或憨厚的身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原来庆祝也可以是这样。


    简单,粗糙,但真实得烫手。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枪客。


    她走上台时,掌声和欢呼声达到了顶峰。人们呼喊着她的名字,挥舞着手里的花束、酒杯、甚至帽子。火光在她紫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金边,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杰洛米抱着卡米尔站在台侧,天空蓝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怀里的婴儿也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热闹的场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什么好说的。”枪客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昨晚能赢,是靠大家。每一个在前线拼命的兄弟,每一个在后方支持的兄弟,还有——”她看向台下的杰洛米和卡米尔,笑容更加柔软,“还有等着我们回家的家人。为了他们,咱们也得打赢这场仗!”


    “打赢!打赢!打赢!”人群激动地呐喊。


    枪客笑着,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她的声音很有感染力,简单直白,但每一句都说进人们心里。台下的人们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崇敬、信赖和希望。


    雷蛰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伪装时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脸上灿烂的笑容,看着周围那些因为她的话而热血沸腾的人们。


    这一刻的枪客,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英雄。不是伪装出来的幻影,不是被误认的替身,而是用自己的血汗、用自己的坚持、用自己的生命,一点点赢得这些尊敬的人。


    雷蛰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警示。


    枪客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剧痛带来的扭曲。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支漆黑的、细如发丝的短箭,正钉在心口偏左的位置。箭身完全没入,只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哑光。


    没有血。


    至少暂时没有。


    枪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只手本能地捂住胸口。


    台下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掌声和欢呼声还在继续,笑容还挂在脸上。


    直到枪客缓缓地、缓缓地跪倒下去。


    膝盖触碰到粗糙的木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撑住台面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紫色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痛苦扭曲的脸。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雷蛰猛地站起身冲过去。


    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被无限拉长、分解:惊惶开始爬上人们的脸庞,笑容僵在嘴角,欢呼声戛然而止,酒杯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杰洛米脸上的温柔凝固了,然后碎裂成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紧紧抱着卡米尔——这个本能的动作保护了婴儿没有因为震惊而脱手——天空蓝的眼睛里爆发出绝望的光。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冲上台,怀里的卡米尔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发出尖利的啼哭。


    “——!!!”


    他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雷蛰看着这一切,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去。


    冰冷,锋利,像冰川崩裂时溅起的冰刃。


    他看到杰洛米冲到枪客身边,跪下来,一手紧紧抱着哭喊的卡米尔,另一只手颤抖地想去扶枪客的肩膀。他看到枪客艰难地抬起头,紫色眼眸看向杰洛米和卡米尔,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什么——看口型,是“孩子……”。


    他看到台下的赞德也站了起来,绿发下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紫堂真依旧坐着,但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紧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看到人群开始骚动,惊叫声、哭喊声、怒吼声混成一片。有人想冲上台,被周围的士兵拦住;有人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袭击者;有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枪客缓缓地、缓缓地倒向一旁。


    她还睁着眼睛,紫色眼眸里的光在快速流逝,但还顽强地亮着。她的手抬起,似乎想去摸杰洛米怀里的卡米尔,但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杰洛米跪在她身边,一手紧抱哭泣的婴儿,另一只手颤抖地握住枪客的手。嘶哑的吼声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卡米尔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天空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雷蛰被拥挤的人群拦在外,缓缓止住脚步。


    夜风吹过,掀起他冰蓝色的长发。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寂静。


    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


    死寂,但酝酿着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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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前两天没更新所以字数多了些,另外也恢复礼物数加更了,新的一年多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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