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初十的血与信

作品:《睡了一觉,怎么全天下都要杀我?

    腊月初十,天还没亮透,赵煜就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怎么睡着。腰伤疼得他翻来覆去,左手腕抽血的地方又胀又烫,像是里头有火在烧。窗外灰蒙蒙的,雪停了,但寒气从窗缝钻进来,屋里那点炭火的热乎气根本顶不住。


    他咬着牙坐起来,动作慢得像拆解什么精密的机关,每一寸移动都牵扯着伤口。低头看了看手腕,纱布底下渗出点黄水,化脓了。王大夫说得对,不能再抽了,可太子妃那边……


    门被轻轻推开,石峰端着热水进来,看见他自己坐起来了,眉头皱得死紧。“殿下,您别动,我来。”


    “没事。”赵煜声音哑得厉害,“太子府那边……有新消息么?”


    “刚传来。”石峰拧了热毛巾递给他,“吴郎中说,太子妃昨天夜里又醒了两次,能认人了,还问了太子几句朝堂的事。脉象稳了些,但毒素还有残留。您的血……今天还得用。”


    赵煜没吭声,用热毛巾擦了把脸。热气一激,人稍微清醒了点,但那股子虚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手脚都是软的。


    “小顺呢?”他问。


    “还没找到。”石峰声音低下去,“老猫和铁栓换班盯了两天,东市那片都摸遍了,没见人影。倒是有个老乞丐说,前阵子确实见过个脸上有疤的半大小子,在街角蹲过几天,但后来就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被带走。赵煜心往下沉。要么是蚀星教,要么是人贩子,哪个都不是好结果。


    “继续找,但别抱太大希望。”他说,“今天初十了,离十四只剩四天。高顺那边有动静了么?”


    “还没有。”石峰摇头,“不过夜枭早上出去探风,回来说西城那边京营的人开始布防了,路口设了卡子,说是‘协防净街’。看架势,腊月十三封路是真的。”


    兵部调动的三千京营,已经开始动了。孙定方这是要把京城西侧围成铁桶,到时候里面打翻天,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高顺不会坐视不管。”赵煜说,“他手里有皇城司,还有禁军的部分指挥权。京营敢乱动,他肯定有反制。”


    正说着,外头院里传来李掌柜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石峰到窗边看了看,回头道:“是老猫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让他进来。”


    老猫推门进来,脸冻得发青,但眼睛亮着。他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炕沿上,搓着手说:“殿下,今儿早上我去北城采买药材,路过一个打铁铺子,看见掌柜的在熔一堆旧铁器,里头有样东西我看着奇怪,就花几个铜板买下来了。”


    他打开布袋子。里面是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形状像个压扁的喇叭,但“喇叭口”是封死的,表面有细密的网格。铁疙瘩尾部连着个握柄,握柄上有简易的扳机结构。整体锈得厉害,但能看出做工不差。


    “打铁铺掌柜说,这是从前朝军器库里流出来的‘喷火筒’,但里头机括坏了,他熔了打菜刀。”老猫拿起铁疙瘩比划了下,“我瞧着不像喷火的,倒像是……喷什么的。”


    赵煜接过铁疙瘩。入手沉甸甸的,网格封死的“喇叭口”对着光看,能看见里头有层薄薄的、已经干涸的胶质残留。他试着扣动扳机,机括“咔哒”一声,但没别的动静。


    左手腕内侧的虚拟屏幕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信号枪(半条命)】


    【效果:可发射明亮信号弹,升空后持续燃烧发光约十息,照明范围半径三十丈。弹匣容量一发,发射后需重新装填专用信号弹。】


    【发现者:老猫(购于打铁铺)】


    【合理化解释:前朝军器监研制的“鸣镝火筒”,用于夜间传递信号或短时照明。内置燧发机关,需配合特制磷火药弹使用。】


    信号枪。腊月初十的抽奖物品。


    赵煜摆弄着这个铁疙瘩。信号弹……腊月十五那天,如果场面混乱,需要联络或者制造混乱,这东西或许有用。但问题是,信号弹哪儿找?


    “这玩意儿得有配套的‘火弹’才能用。”老猫说,“打铁铺掌柜说,当年收来的时候就一个空筒子,火弹早没了。”


    “先收着。”赵煜把信号枪递给石峰,“问问陆先生或者高顺,看他们能不能弄到类似的磷火药弹。实在不行,咱们自己试着配——药匣里不是有硫磺、硝石么?”


    石峰接过信号枪,点点头:“我试试。”


    老猫退出去。赵煜躺回炕上,腰伤疼得他额头冒汗。他摸出止痛药瓶,倒出最后一颗,犹豫了下,还是吞了。药效慢慢上来,疼痛缓解了些,但脑子昏沉沉的。


    “殿下,今天……”石峰欲言又止。


    “抽血。”赵煜知道他要说什么,“半碗就行。告诉吴郎中,这是最后一天,明天开始换药。太子妃的毒要是还清不干净,就得想别的法子。”


    石峰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去取碗和匕首。


    赵煜撩起袖子。手腕上昨天的伤口还没好,旁边又添新伤。匕首划下去的时候,他咬着牙没出声,血慢慢流出来,滴进碗里。这次的血颜色更暗了,几乎接近黑红,在碗底积成黏稠的一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流了半碗,石峰赶紧给他止血包扎。赵煜脸色白得像纸,眼前一阵阵发黑,靠在炕头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送去吧。”他把碗推过去,“小心点。”


    石峰端着碗,眼眶有点红,转身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赵煜躺下,感觉浑身发冷,像是所有的热气都随着血流走了。他拉紧被子,还是止不住地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胡四推门进来,脸色很怪。


    “殿下,有封信。”胡四递过来一个普通的信封,没署名,“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李掌柜刚发现的。”


    赵煜接过信封。纸质普通,封口用米浆黏着,没火漆。他拆开,里面是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顺在城隍庙后街第三间废屋,子时前,过时不候。」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没落款。


    “城隍庙后街……”胡四皱眉,“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会不会是陷阱?”


    “肯定是陷阱。”赵煜把纸条凑到炭盆边烧了,“但小顺可能真在那儿。蚀星教想用他钓我出去。”


    “那咱们……”


    “去。”赵煜说,“但不能我去。你带几个人,提前埋伏在周围。子时我去露个面,你们看情况动手。记住,首要目标是确认小顺的安危,其次是抓活口,问出谁在背后指使。”


    “太危险了。”胡四急道,“您现在这身子,万一……”


    “所以你们得埋伏好。”赵煜看着他,“我露个面就撤,你们断后。如果小顺真在,尽量带回来。如果是个局,立刻撤,别硬拼。”


    胡四咬牙:“是。”


    “另外,让石峰去联系高顺。”赵煜说,“把这事告诉他,问他能不能派几个人暗中支援。但别声张,就说咱们在查一条线索。”


    “明白。”


    胡四退出去。赵煜躺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城隍庙后街……那地方他去过,前朝留下的破败街区,房子大多空着,成了乞丐、流浪汉的窝点。蚀星教选在那儿,倒是隐蔽。


    但为什么是子时?是想趁夜深人静动手,还是另有图谋?


    他正想着,王大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看见他惨白的脸色,老头儿叹了口气:“又抽血了?”


    “嗯。”


    “不要命了。”王大夫把药碗递过来,“先把这碗补气血的药喝了。您再这么折腾,别说腊月十五,初十都未必过得去。”


    赵煜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光。药很苦,但入腹后那股温热感慢慢散开,人稍微有了点力气。


    “伤口我看看。”王大夫掀开他衣襟,看了看腰肋处,又看了看手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化脓更厉害了。今天必须清创,把坏死的肉剔掉,不然感染进去,神仙难救。”


    “现在?”赵煜问。


    “现在。”王大夫从药箱里取出小刀、镊子、针线,还有一瓶烈酒,“您忍着点。”


    赵煜点点头,咬住一块软木。王大夫用烈酒清洗了刀具,又给他伤口周围擦了酒,然后下刀。


    剧痛。像是烧红的铁钎捅进肉里,然后搅动。赵煜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但他咬着软木没出声,手指死死抠着炕沿,指节发白。


    王大夫动作很快,把伤口周围发黑坏死的腐肉一点点剔掉,露出底下鲜红的肉芽。血涌出来,他用棉布按住,撒上药粉,然后快速缝合。手腕上的伤口也处理了,挤出脓血,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对赵煜来说像过了一辈子。等王大夫收拾完,他整个人虚脱地瘫在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几天千万别再动。”王大夫擦着手说,“伤口长拢至少要五天,您要是再崩开,我就真没法子了。”


    赵煜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王大夫给他盖好被子,提着药箱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赵煜躺着,感觉腰肋处火辣辣地疼,但比起之前的钝痛,这种尖锐的疼反而好受些——至少知道伤口在愈合。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晌午。石峰守在炕边,见他醒了,低声道:“殿下,高顺那边回信了。”


    “怎么说?”


    石峰递过来一张字条:“他答应派人暗中支援,但提醒咱们小心,城隍庙后街那一片最近不太平,顺天府接到好几起报案,说夜里有人失踪。”


    失踪。赵煜想起那些被蚀星教抓去改造的人。


    “还有,”石峰继续说,“高顺说,腊月十四的具体安排出来了。让咱们未时初到杂役院,找院里一个姓郑的老太监,说是管采买的。他会带咱们进地宫,提前熟悉路线,布置人手。”


    未时初,白天。高顺胆子不小,大白天的就敢往观星台地宫里塞人。


    “地宫里有什么?”


    “高顺没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石峰顿了顿,“他还让咱们带上那个密码筒——就是璇玑密匣。说地宫里有东西需要星钥打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密码筒还在高顺手里。赵煜想起来,上次见面时,高顺把密码筒和星钥都收走了。


    “那就等腊月十四。”他说,“城隍庙的事,安排好了么?”


    “安排好了。”石峰说,“胡四带了五个人,提前两个时辰去埋伏。我让夜枭也去了,他擅长潜行,负责在外围警戒。高顺派的四个人会在街口接应,如果情况不对,他们会制造混乱,掩护咱们撤。”


    “我子时准时到。”赵煜说,“你们把路线规划好,进出的巷子都要有人盯着,别被堵死。”


    “明白。”


    石峰退出去。赵煜躺下,腰伤处的疼痛还在,但清创后确实轻松了些。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晚上还有一场硬仗,他必须保存体力。


    傍晚时分,李掌柜端了晚饭进来:肉末粥,蒸得烂糊的菜叶,还有一小碟酱瓜。赵煜勉强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天色渐渐黑透。戌时末,石峰进来帮他换衣服。深蓝色的棉布衣,外罩灰鼠皮披风,腰里缠紧,伤口处多垫了几层纱布。赵煜把抓钩枪别在后腰,窃听器揣怀里,环境侦测镜挂在脖子上——冷却时间刚过,能用一次。信号枪和锯齿圆锯让石峰带着,以防万一。


    “殿下,真要亲自去?”石峰还是不放心。


    “饵不够香,鱼不上钩。”赵煜说,“我要是不露面,他们不会动。只有我去了,他们才会把底牌亮出来。”


    “可您的身子……”


    “死不了。”赵煜推开他,自己站起来。腰伤处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站稳了,“走吧。”


    两人悄悄从后院出去。李掌柜已经备好了马车——是棺材铺运棺用的板车,盖着黑布,看着晦气,反而没人查。赵煜蜷在板车角落里,石峰驾车,胡四和另外两个兄弟扮成伙计跟在车旁。


    夜色沉沉,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西城封路后,这边巡逻的兵丁多了起来,但板车挂着棺材铺的幌子,守卡的兵丁看了一眼就摆手放行。


    城隍庙在后街深处,那边更破败。板车在离街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赵煜下车,石峰和胡四一左一右护着他,往废屋方向摸。


    街巷狭窄,两边是倒塌的院墙和破房子,偶尔有野狗窜过去,带起一阵骚动。月光被云层遮着,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


    第三间废屋很好认——门板掉了一半,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屋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赵煜在街角阴影里停下,拿出环境侦测镜,对准废屋扫了一眼。


    镜面泛起波纹。屋里有两个橙红色的光点——是活人,但一动不动,像是被捆着或者昏迷。屋子周围,分散着七八个暗蓝色的光点,能量反应,是蚀星教的人。


    果然有埋伏。


    “屋里两个人,周围八个。”赵煜低声说,“胡四,你带两个人绕后,解决屋子后面的三个。石峰,你解决左侧两个。右侧三个交给我和高顺的人。”


    “您怎么解决?”石峰急道。


    赵煜从怀里掏出刺棘地雷——那个铁蒺藜雷。“我用这个制造混乱,你们趁机突进。记住,首要目标是确认小顺,其次是抓活口。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别恋战。”


    胡四和石峰点头,带人分头行动。赵煜留在原地,盯着废屋门口。


    子时到了。


    他深吸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慢慢走向废屋。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见。


    走到离废屋门口还有十步远时,屋里突然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破门板缝里透出来,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来了?”


    赵煜停住脚步:“小顺呢?”


    “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煜没动。他知道,一旦进去,门外的埋伏就会合围。他得等胡四和石峰那边先动手。


    屋里的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进,忽然笑了:“怎么,怕了?当年在黑风岭,你不是挺能打的么?”


    这声音……不是小顺。赵煜心里一沉。


    几乎同时,屋子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是胡四他们动手了!


    赵煜立刻朝右侧巷子扔出刺棘地雷!“轰”的一声,铁刺爆射!埋伏在右侧的三个蓝衣人惨叫着倒地。


    左侧和后面也同时响起打斗声。石峰和胡四带的人已经和埋伏交上手了。


    赵煜趁机冲向废屋。一脚踹开破门板,冲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捆着两个人。一个确实是半大小子,脸上有疤,但仔细看,不是小顺,只是眉眼有点像。另一个是个老头,穿着破烂,昏迷不醒。


    假的。赵煜心往下沉。


    就在这时,屋梁上突然跳下个人!一身蓝衣,脸上蒙着布,手里握着一柄短刀,直刺赵煜后心!


    赵煜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手抽出抓钩枪,扣动机括!钩爪疾射而出,钉在对方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


    赵煜正要上前制住他,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蚀星教的撤退信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人猛地扯断钩爪上的金属丝,转身撞破后窗跳了出去。赵煜追到窗边,只见夜色里几条黑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胡四和石峰带人冲进来:“殿下,跑了三个,抓了五个,死了两个。咱们的人伤了两个,不重。”


    赵煜看着地上那个假小顺,心里那股火直往上冲。蚀星教在耍他。


    “把抓的人带回去,分开审。”他咬牙,“问出小顺的下落,还有,今晚是谁布的局。”


    “是。”


    众人迅速撤离。回到棺材铺后院时,已近丑时。


    赵煜腰伤又崩了,纱布渗出血来。王大夫一边给他换药一边骂,但他一句没听进去。


    石峰审完了抓来的人,脸色难看地进来:“殿下,问出来了。他们说是‘灰鸦’大人派来的,目的是试探咱们的虚实,顺便……消耗咱们的人手。小顺确实在他们手里,但在哪儿,这几个小喽啰不知道。”


    灰鸦。赵煜记得这个名字,在鬼市实验室外遇到过,蚀星教的执事。


    “他还说了什么?”


    “说……”石峰犹豫了下,“说腊月十五那天,会给您送份‘大礼’。”


    赵煜冷笑。大礼?怕是催命符吧。


    “把人交给高顺。”他说,“让他撬开嘴,挖出更多东西。”


    “是。”


    石峰退出去。赵煜躺下,腰伤疼得他浑身发冷。今晚这一出,蚀星教在警告他:他们知道他在哪,知道他在乎什么,随时可以动手。


    但这也说明,他们急了。腊月十五快到了,他们也不想节外生枝。


    窗外,腊月初十的深夜,寂静而漫长。


    赵煜闭上眼睛。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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