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夜谈与启程
作品:《睡了一觉,怎么全天下都要杀我?》 傍晚的时候,吴先生来请赵煜去书房。书房在正房西侧,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两排书架,架上摆着些线装书,书脊上的字都磨得看不清了。正中一张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盏油灯。
吴先生请赵煜在书案对面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没有坐的意思。
“十三爷,”吴先生开门见山,“明日启程的事,已经安排妥当。马车用最普通的青篷车,车夫是老刘的儿子,叫刘顺,二十出头,机灵,嘴严。路线按您说的,走废弃驿道,绕开官道和关卡。沿途有三个歇脚点,都提前打点好了,安全。”
赵煜点头:“辛苦吴先生了。”
“分内之事。”吴先生顿了顿,又说,“不过,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十三爷此去京城,是打算……长住,还是暂避?”吴先生问得直接。
赵煜看着他:“看情况。如果事情顺利,可能需要长住。如果不顺,可能还得回来麻烦吴先生。”
吴先生笑了笑:“十三爷说笑了。这庄子,本就是陈副将为应急准备的,您随时可来。只是……”他话锋一转,“京城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您孤身前去,虽有陈副将安排的人接应,但终究势单力薄。老奴斗胆问一句,您手中,除了那些前朝记录,可还有别的筹码?”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赵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但我现在不能说。”
吴先生点头,没再追问。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放在书案上。木牌巴掌大小,乌木质地,正面刻着个“陈”字,背面刻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暗号。
“这是陈副将的私令。”吴先生说,“持此令,可在京城‘汇丰钱庄’支取五百两银子,无需凭证,见令即付。钱庄掌柜姓赵,是自己人,可靠。”
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赵煜拿起木牌,入手沉甸甸的。
“另外,”吴先生又掏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没写抬头,“这封信,到了京城后,找机会交给太子府上的门房,就说‘襄州故人’有信呈上。门房姓李,五十来岁,左耳有颗痣。他看到信,自然会安排您与太子见面。”
赵煜接过信,收好。这比之前的密信更直接——陈副将已经铺好了路,连门房都打点好了。
“陈副将……费心了。”赵煜说。
“应该的。”吴先生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十三爷,老奴还有一事,不知您是否察觉。”
“何事?”
“庄外……不太平。”吴先生说,“今天下午,老刘去东边查看,发现官道茶棚那几个人还在,而且多了两个。看打扮像行商,但老刘说,其中一人腰间鼓囊囊的,是刀柄的形状。还有,西边林子里,夜枭兄弟发现的那些脚印,老奴也去看了——脚印很新,方向是冲着庄子来的,但到了庄子外围就断了,像是有人在附近转悠,没敢靠近。”
赵煜心里一沉。果然,吴先生早就知道了。
“吴先生觉得,那些是什么人?”他问。
“不好说。”吴先生摇头,“可能是周衡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势力。但不管是谁,都对庄子不利。所以明日启程,得趁天没亮就走,绕小路,避开耳目。”
赵煜点头。这也是他的打算。
“还有一件事。”吴先生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十三爷,您左臂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赵煜心里猛地一跳。他下意识按住左臂,袖子下的星纹痕迹似乎在微微发热。
“吴先生何出此言?”他反问。
吴先生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暗青色的琉璃板碎片——正是赵煜之前藏在木屋、后来被吴先生“找到”的那些拓片的原版。
“这些记录里,”吴先生指着其中一块碎片,“提到了‘星纹印记’,说是与星核碎片共鸣者的标志。特征描述是‘银灰色纹理,随能量波动扩散,触之微温’。”他抬头看向赵煜,“老奴昨日给您换药时,无意中看见您左臂袖口下,似乎有类似纹路。”
赵煜沉默。他没想到吴先生观察得这么仔细,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是。”他最终承认,“从星陨之墟出来后,就有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吴先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吐了口气:“果然是您。”
“什么?”
“陈副将临走前,曾跟老奴说过一句话。”吴先生缓缓道,“他说,如果来接应的人里,有人身上出现‘异象’,比如伤口愈合奇快,或者体表有特殊纹路,那此人便是‘关键’。要全力保护,不惜代价。”
赵煜愣住了:“陈副将……知道星纹的事?”
“他知道一些。”吴先生点头,“陈副将的父亲,当年曾是前朝天工院的低阶文书。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耳濡目染,知道些皮毛。陈副将从小听父亲讲那些故事,一直记着。后来他查周衡,查蚀力,查星陨之墟,越来越觉得,那些‘故事’可能是真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如此。难怪陈副将会主动帮他,会这么重视那些前朝记录。
“所以,”赵煜问,“陈副将认为,我是那个‘关键’?”
“是。”吴先生点头,“但他也说了,‘关键’未必是福。前朝那些实验体,没几个有好下场。所以他才安排您去京城,见那个人——那人或许知道更多,或许能帮您。”
“那个人……是谁?”赵煜追问。
吴先生摇头:“陈副将没说。他只说,那人姓陆,曾是钦天监的官员,后来因‘妄议天象’被罢黜,隐居京郊。但此人对星象、蚀力、前朝秘辛,了解极深。陈副将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动他出面。”
陆?钦天监?赵煜想起周衍笔记里提到的“钦天监正使陆文渊”。姓陆,又懂星象和蚀力,会不会是陆文渊的后人?
如果真是,那这人确实值得一见。
“我明白了。”赵煜说,“多谢吴先生告知。”
吴先生摆摆手:“十三爷客气了。老奴只是奉命行事。您早点休息,明日寅时三刻出发。老奴会安排人护送一段,确保你们安全离开这片区域。”
说完,他躬身退了出去。
赵煜坐在书房里,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陈副将知道星纹,知道他是“关键”,还安排了懂行的陆先生接应。这一切,似乎都在陈副将的计划之中。
但陈副将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扳倒周衡?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赵煜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现在能做的,只有向前走。
他吹灭油灯,走出书房。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正在消失。胡四站在正房门口,见他出来,迎了上来。
“夜枭回来了。”胡四低声说,“西边林子里的脚印,他追查了一段,发现那些人往北去了,没再靠近庄子。但东边茶棚那几个人,傍晚时散了,但老刘说,看见其中两人换了衣服,往庄子这边绕过来了,后来不知去向。”
“盯紧点。”赵煜说,“明天天不亮就走,不能出岔子。”
“是。”
回到房里,赵煜躺下休息。伤口处的药效还在,疼痛减轻了不少。怀里那块能量电池还在微微发热,像个小火炉,温养着身体。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胡四起身的声音,还有刀出鞘半寸的摩擦声。
赵煜立刻睁开眼,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那把从佣兵手里捡来的短刀。
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不止一个人。
胡四已经摸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赵煜也悄悄起身,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很淡,院子里黑黢黢的。但能看见两个人影,正从围墙翻进来,动作很轻,落地无声。两人都穿着深色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拿着短刀。
他们进来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蹲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开,一个往正房摸来,另一个往厢房方向去。
目标是他们。
赵煜握紧刀柄,对胡四做了个手势。胡四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外。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把短刀先探了进来,接着是蒙面人的半个身子。
胡四动了。
他没出声,直接扑上去,一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手握刀,狠狠扎进对方后心。蒙面人只来得及挣扎了一下,就瘫软下去。
几乎同时,厢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应该是夜枭或落月动手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胡四把尸体拖进来,关上门。赵煜上前,扯下蒙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拉到嘴角。
“不是狼牙帮的人。”胡四检查了尸体,“手上没老茧,不像常年用刀的。衣服料子不错,是细棉布,普通匪徒穿不起。”
“周衡的人?”赵煜问。
“有可能。”胡四从尸体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个“周”字。
果然是周衡派来的。
看来周衡已经查到这个庄子了,或者至少起了疑心。今晚是试探,下一次,可能就是大队人马了。
必须尽快离开。
正想着,门外传来夜枭的声音:“解决了。两个,都死了。”
赵煜开门,夜枭站在门外,脚边躺着另一具尸体。落月也从厢房出来,手里握着短刀,刀尖还在滴血。
“收拾干净。”赵煜说,“尸体扔远点,血迹处理掉。不能留痕迹。”
夜枭和落月点头,立刻动手。
胡四则去叫醒吴先生。吴先生很快过来,看见尸体,脸色变了变,但没多问,只是吩咐老刘带人来帮忙。
两具尸体被裹上草席,抬出庄子,埋到远处的乱葬岗。院子里的血迹被泥土掩盖,再撒上灰,看不出异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处理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的鸡开始打鸣。
吴先生看了看天色,对赵煜说:“十三爷,时辰差不多了。车马已经备好,在后门。老刘的儿子刘顺在那儿等着。老奴送您一程。”
赵煜点头。他回屋拿了东西——伪装面罩、闪光尘、能量电池,还有陈副将的木牌和信。胡四和夜枭、落月也收拾妥当,各自带着兵器。
五人悄悄来到后门。后门外是片菜地,菜地尽头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夫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正坐在车辕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立刻醒了。
“这就是刘顺。”吴先生介绍。
刘顺跳下车,朝赵煜躬身:“十三爷。”
赵煜点头,没多说话,直接上了车。胡四坐在车夫旁边,夜枭和落月则骑马跟在车后——马是吴先生准备的,普通驽马,不显眼。
吴先生走到车窗边,压低声音:“十三爷,一路保重。到了京城,万事小心。若有不测,可去‘汇丰钱庄’找赵掌柜,他会想办法。”
“多谢。”赵煜说。
吴先生退开,挥了挥手。
刘顺扬起马鞭,轻轻一甩。马车缓缓启动,驶出菜地,拐上一条隐蔽的小路。
天还没完全亮,晨雾弥漫,小路两旁的树木像蒙了层纱。马车在颠簸中前行,速度不快,但很稳。
赵煜靠在车厢壁上,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陈家庄园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马车沿着小路,驶向北方。
而今天,是冬月二十七日。
距离望江楼之约,还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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