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心之所向

作品:《她有阴阳眼

    薄雾弥漫的清晨,天尚未全亮,鸟儿在林中扑朔,吱喳叫唤,如同屋中男子那份坐立不安的心。


    篱笆围栏外蹦蹦跳跳来了个小男孩,有些忐忑地敲响家门。


    等待已久的虎儿爹两步并作一步地冲出去,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活生生的虎儿,顿时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


    昨夜梦里的事情是真的!虎儿真的回来了!


    虎儿爹简直又惊又喜,热泪一涌而出,哆嗦着嘴唇一把抱住虎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虎儿娘前头喝了药,神智难得清明些许,正疑惑外头何人来访,往外走出几步,迎面见虎儿笑着进来。


    她霎时分不清真假,以为还在梦中,手脚都不敢再有动作,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是虎儿吗?”


    “娘亲,孩儿回来了!”虎儿冲了上去拥住她,用真实的接触告诉她这不是错觉。


    日思夜想的人儿失而复得,虎儿娘终于敢哭出声了,紧紧将他抱在怀里,“这些天你都去哪了?怎么都不爹娘说一声就跑,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虎儿爹擦拭着眼泪,嘴上依旧轻喃那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简陋的小屋子仿佛恢复了往日的温馨,欢声笑语,喜气洋洋,连烟筒飘出的炊烟也变得浓烈许多。


    面对这满桌丰盛的饭菜,虎儿先是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气,才拿起筷子机械地吃起来。


    菜塞了满嘴,虎儿却吃不出原来的味道了。他生生咽了下去,最后放下筷子,留恋般望着眼前的父母。


    “怎么不吃了?多吃点,这些天在外面都饿瘦了。”虎儿娘全程没吃几口,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视线一直不离他。


    虎儿爹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油迹,温声询问:“可是太腻了,等会儿阿爹去摘些果子回来吃,可好?”


    虎儿摇摇头,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离开椅子,跪在地上,郑重地朝父母磕了一响头,“孩儿不孝,私自离家令父母担忧。”


    “你平安无事就好,何须道歉,快点起来吃饭。”虎儿娘弯腰要将他扶起,虎儿挣开,执意长跪。


    “爹,你常说要我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我却让娘亲受这般苦,实属不该,”虎儿哽咽着,两行长泪滑落,“您是孩儿的榜样,希望之后您能好好照顾娘亲,莫要再为孩儿的事情操劳了。”


    虎儿爹闻言面色一僵,扭头咬牙没有说话。昨夜的梦中,虎儿已经跟他说明了一切,可是做为父母,他那能忍心接受孩儿离去呢?


    虎儿娘不明所以,有些着急地扯动丈夫衣袖,“这是什么意思呀,虎儿刚回来,他又要去哪啊?”


    虎儿泪眼婆娑,虎儿爹咬紧牙关不语,谁都没能狠心告诉她事实。


    人的心里始终有一根不安的弦,虎儿娘察觉到周围气氛渐渐不对,情绪开始变得崩溃,她双手脱力,捂脸痛哭,“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这样?”


    虎儿挪步靠近,埋入虎儿娘的怀里,虎儿爹拥住妻儿无声落泪,三人抱成一团留念着最后的时光。


    时间永远是有限的,黄泉路的钟声响起,惊扰了沉浸悲伤的三人,虎儿不舍地退出父母的拥抱。


    “孩儿要走了。”


    “不要,不要走,你快回来!”虎儿娘拼命想拉住往外走的虎儿,可是什么都抓不到。


    虎儿爹硬撑着意识搀扶悲痛的妻子,一步一步蹒跚追随,送自己的孩儿前往黄泉路。


    虎儿埋头朝屋外走去,即使身后是悲切的呼唤,他也不能回头。泥身设有期限,他想要以完整的模样告别。


    土地婆婆在门外等候多时,是来接虎儿下去的。


    虎儿低着头站到土地婆婆身边,他非常清楚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刘氏夫妇追着孩子出来,见到土地婆婆的那一刻,他们便知道命数已定。


    “孩子,去做最后的道别吧。”土地婆婆伸手拂过虎儿的面庞,干涩皲裂的痕迹消失无踪。


    虎儿抬头一看父母的神情,险些要崩溃了。


    对于一个四岁的孩童来说,这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爹,娘,一定要向前看,好好活下去,孩儿来世定会报答养育之恩!”


    急促的黄泉钟声再次响起,虎儿跪下又磕了个头,泪水打湿了地面,是悔恨又是不舍。


    “二位珍重。”土地婆婆未等刘氏夫妇作何反应,连带着虎儿消失在一团迷雾中。


    此次一走便是真正的永别。虎儿娘悲痛欲绝的哭声响彻小屋,也飘进了不远处慕月桃的耳中。


    她沉默地远远望了一眼,转身离开,只是背影有些许落寞。


    热闹的街市,依旧人声鼎沸,沣县顶上那片紫雾消去,大部分人并不知晓,这块小小的地方竟发生了骇人听闻的事。


    慕月桃有些失魂落魄地穿过人群,丝毫没有发觉身后有人接近。


    “慕姑娘,可算找到你了!”桑儿轻搭慕月桃的肩膀,把人给吓了一大跳。


    慕月桃表情带着几分失神,看得桑儿误以为把人吓坏了,“实在抱歉,方才唤了姑娘好几声都没反应,只好唐突了。”


    慕月桃挤出了一个假笑,摇摇头,“不关事,我只是在想东西,你寻我是有何要事?”


    “王爷说在此地多留一日,明日再启程,我见姑娘这几日都没好好逛过街市,想约姑娘与我一同走走。”


    “这……我怕是没什么要买的,还是算了。”慕月桃实在是兴致不佳。


    桑儿早有预料会被拒绝,立马挽住慕月桃的手臂,“就当是陪我?来来回回穿那几件便服我都腻了,身边竟是些大老粗,没个人给我参考意见,姑娘就当是帮我个忙,陪我选选衣裳?”


    慕月桃没想到是这种请求,神情有些犹豫,桑儿见状,不容拒绝地拉着人往商铺走去,“刚路过一家铺子,发现里头的样式挺不错的,我们去瞧瞧吧。”


    习武之人的力气不是常人能比,慕月桃拗不过只好由着她去。


    牌匾上香云坊三个大字,彰显了与其他商铺的不同,陈列的布料和服饰都是现下受欢迎的样式,好看又新奇。


    一伙计欢喜地送客人出门,眼尖瞧见有人进来,热情地上前接待:“二位是想选布料还是成衣呢?”


    桑儿进店先是环视一圈,而后指着一套衣裙:“与那料子相同的衣裳都拿出来瞧瞧。”


    “哟,姑娘好眼力,这珍珠纱可是咱们镇店之宝啊!”那伙计偷摸打量一眼桑儿,暗道今日要来大单了。


    “二位稍坐一下,我这就把衣裳都拿出来。”伙计麻溜地跑去帘子后面喊老板。


    慕月桃是被拖着进来的,本身兴致缺缺,现下安静地在椅子坐等,反倒显得有些木讷。


    桑儿手里捧着方才指的那套衣裳,简单翻看几下,“这料子虽不及府中的精细,但质地柔和轻薄,也算符合这季节穿。”


    任何衣服对于慕月桃来说,只要夏日清凉,冬日保暖,那都是件好衣服。她瞥了一眼珍珠纱的面料,平滑轻软,确实不愧是镇店之宝。


    “久等了,久等了,”一个头梳云尖巧额团髻,身形丰盈的妇人,谄媚奉承地捧着几件衣裳走来,肉肉的眼睛挤成两条细线,“我是这家店的掌柜,姑娘可有看中的?让我来为您试穿吧。”


    说着,掌柜展手请桑儿去试衣,桑儿将他的手臂转到另个方向,“你们带她去试,全部都试一遍。”


    掌柜和伙计一脸愣怔,毕竟慕月桃穿的实在……过于寒酸。


    慕月桃更是一头雾水,“不是我陪你吗?”


    “我不着急,等姑娘试完了我再试。”桑儿冲掌柜使了个眼色。


    做生意的哪能没点头脑,掌柜立马心领神会,“姑娘样貌出众,配上这精美的衣裳绝对艳压群芳,来来来,我这就带您进去试一试。”


    “不……我不用。”慕月桃连忙摆手拒绝,眼神求助桑儿,只可惜给掌柜半推半拉地进去了。


    桑儿满意地看着人给带走,转头悠闲地翻看店内的布料。


    珍珠纱制成的衣裳贯以平滑光亮出名,穿在身上是出人意料的柔软。慕月桃如同布偶般任人摆布,穿了一层又一层,尽管有种极不适应的僵硬感。


    掌柜引着穿戴整齐的人儿出来,桑儿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惊艳。


    上身桃红花纹罗襦配素白半臂,下身芙蓉菱纹纱裙,光泽随着走动的浮动,流光溢彩,犹如名画中走出的仙女一般,引人注目。


    桑儿当下只有一个想法:能把玫红色穿得清新脱俗的人,果真不一般。


    掌柜趁机一顿吹捧:“好看的人儿配名贵料子,简直是锦上添花,而且这颜色衬得姑娘色气特别好,”


    “我能换下来了吗?”好几双眼睛一起盯着,慕月桃感到十分拘谨和变扭。


    “不不不,再多试几套,掌柜的。”桑儿催促着,掌柜很有眼力见地又拉人进去。


    连着一套两套三套的,慕月桃也不知穿了几件,只知道旁边那一堆山高的衣服,全让她试了个遍了。


    最后一套是天蓝抹胸,菱格云边纹白罗衫,圆灯笼纹藕色纱裙,与慕月桃本身清丽淡雅的气质很是相符。


    “就这套了,”桑儿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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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点头,招呼掌柜过来结账,“刚才试的那些都装好,这套穿着回去。”


    慕月桃本身累到神游,一听桑儿要全部买下,当即打了一激灵,“试试便可,用不着费这钱,我够衣裳穿的。”


    “衣服不嫌多,难得遇上合适的,花点小钱都是值得。”


    “我贯来不爱打扮,这些好东西放我身上实属浪费。”慕月桃执意不要,转头就要去进去换下。


    桑儿眼疾手快地把人拉住,“你若不穿上这衣裳,那才叫埋没。”她将慕月桃带到镜子跟前。


    镜中人的样貌与往常无异,竟在别致衣裳下衬托得越发出众,如出水芙蓉般明艳,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慕月桃怯怯地盯着自己陌生的模样,脑袋一阵恍惚,这真的是她应该拥有的吗?


    一个来自穷山僻壤,生长于乡野,成日跟阴魂打交道的人,居然有一天能穿上精致的衣裳?


    她没由来感到一阵退缩。


    慕月桃扭头看着桑儿,苦笑,“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真的不太适合。”


    “很适合!姑娘穿着特别好看,”桑儿眼见慕月桃执意要去换掉,着急之下说出了实话,“是主子要我带姑娘买的,若是没有完成任务的话,回去只怕……”声音越来越小,不用猜也晓得后果如何。


    “主子”是江徽在外的称呼。慕月桃有些左右为难,她当然不想桑儿受责罚,可是……


    “就买我身上这套吧,剩下的都不要了,”慕月桃叹了一口气,这是她最后的让步,“应该能交差吧?”


    桑儿得逞,自然不再多说什么了,赶紧窜到柜台结账,一套样式素净的衣裳也要三贯钱。


    结账回来,桑儿还提了两双新鞋,“一人一双,这是我的心意,姑娘莫要拒绝!”


    除娘亲以外,还是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慕月桃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多谢。”她很是珍重地接了过来。


    回客栈路上,桑儿带着她一路逛逛吃吃。慕月桃眉宇间凝聚的忧愁,不知不觉消散些许。


    “此次合作,您的胜算几成?”自衙门出来后,荣叁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不同于身旁人的忧心忡忡,江徽气定神闲地淡问:“你觉得胜算多少?”


    荣叁不太清楚江徽的谋划,但是沣县属于太子党派管辖之地,五皇子在皇帝面前不受宠。八年前的事件涉及一些官员,如今依附太子阵营,真要和五皇子联手清算,恐怕会遭到东宫阻扰。


    他掰着手指权衡利弊,里头的不决定因素太多,“这,有点悬吧?”


    江徽笑而不答,余光不经意往某处一瞥,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街市人流熙熙攘攘,如蜂蚁穿梭般行进,有人却能显得格外鲜明,仿佛黑白墨画滴入了一抹色彩,吸走旁人所有目光。


    埋头苦思的荣叁意识身边人落后几步,回头询问:“这是怎么了?”


    江徽依旧不语,荣叁便顺着视线望过去,不免疑惑,“那不是桑儿吗,旁边那位钟灵毓秀的女子是谁?今日不是要陪月桃姑娘排忧解难吗,怎的还到处乱跑?”


    “不对,”荣叁再仔细多瞧几眼,这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那不就是月桃姑娘吗!”


    这一嗓子引来了大家的侧目,当然慕月桃和桑儿也听到了。


    “主子。”桑儿到了江徽跟前,颇有一种得意洋洋邀功的感觉。


    慕月桃微微颔首,她不是候府的侍卫,在外礼仪一切从简。


    江徽喉骨上下滚动,视线有意无意地移开,面上平淡如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哎呦呦~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月桃姑娘这一打扮起来,当真的出尘脱俗呐。”荣叁扑朔着那把骚包玉骨扇,连连调侃。


    桑儿回一个白眼,“你这样的,披几层皮毛也装不出狗熊。”


    “嘶,”被人拐着弯骂,荣叁可就不乐意了,“此言差矣,以我的姿色放在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吧。”


    “京中瞎子可真多。”


    荣叁刚要反驳,一道淡漠的声音抢先一步,“明日还需赶路,事已办了,回客栈歇息吧。”


    “哼,等到了京城你就知道我份量如何。”荣叁不忘给自己拔回一局。


    桑儿挽着慕月桃故意走先几步,偏头大声蛐蛐:“咱们不跟傻子平排走,容易过人。”


    慕月桃难免被他们的吵闹给逗笑,无奈摇头。


    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间隙,江徽的视线不知不觉缩短,最终落在前方那抹倩影上,追随着她一举一动,甚至连他本人都未曾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