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警营星火

作品:《警营岁月

    第23章:1988年的警营星火


    【本文摘要】:昝岗村麦场积水,张寡妇发现麦秸堆下藏有铁链和木箱,箱内装有古董铜器。警察周哥、段旭和李振猛调查发现,村民王老五受赵老三指使,帮助藏匿赃物。李振猛根据现场痕迹追踪,成功抓获赵老三,并缴获更多铜器。案件告破后,警察们对李振猛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表示赞赏,并期待他能为警营带来新的活力。


    一、麦秸堆里的暗涌


    入伏后的暴雨连下了三天,像是老天爷把水缸打翻了,瓢泼似的往下灌。昝岗村的麦场积成了片黑褐色的泥潭,泥水没过脚踝,踩上去“咕叽”作响,每挪一步都像拖着块铅。我和段旭骑着所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摩托,车斗里的铁锹、洋镐随着颠簸撞得哐当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李振猛坐在车斗沿,怀里紧紧抱着本防汛手册,塑料封皮上蒙着层细密的雨珠,他时不时用袖口蹭眼镜片,镜片上的水雾却像抹不去的云,总也擦不干净。


    “周哥,张寡妇刚才在村口拦我,脸都急白了。”段旭拧着油门,摩托在泥里打滑,后轮溅起的泥水“啪”地糊了我一后背,凉丝丝的渗进警服,激得人打了个寒颤,“她说她家麦秸堆后面的排水渠堵死了,水都快漫到杂货铺门槛了,再不想办法,店里的火柴、肥皂就得泡汤。”李振猛把防汛手册往怀里又按了按,封皮上“振兴中华”四个烫金大字被雨水泡得发皱,墨迹晕开了些,反倒透着股不肯服软的韧劲。


    麦场边围了几个村民,都披着褪色的塑料布,手里攥着锄头铁锨,望着齐膝的积水唉声叹气。张寡妇站在最前头,正举着把锈得快看不出原样的锄头挖渠,她的蓝布头巾湿透了,像片泡发的海带紧紧贴在脸上,露出的鬓角全是白霜似的汗珠。看见我们的摩托,她直起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那杂货铺就得改成养鱼池了!”她往麦场西北角指了指,那儿的麦秸堆歪歪扭扭的,“水就是从那堆麦秸底下渗过来的,我瞅着邪乎得很,底下埋着的化肥怕是保不住了——那可是我家男人起早贪黑攒了半年钱买的啊!”


    我踩着没踝的泥走过去,脚下的泥又黏又沉,像被无数只手往地里拽。离麦秸堆还有两步远,就觉出不对劲——寻常麦秸堆蓬松得能陷进半条腿,这堆却硬邦邦的,边缘还渗着圈黑水印,像是有重物压在底下。“这麦秸被动过。”我蹲下身,扒开表层的麦秸,底下的麦秸湿得发黑,缠成一团,隐约能看见个铁环的角,在雨里闪着锈色的光。


    段旭已经抄起铁锹挖起来,“哐当”一声,铁锹头撞上硬物,震得他虎口发麻。李振猛立刻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和麦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宝贝。很快,半截生锈的铁链露了出来,链环上还沾着湿漉漉的麦秸,链头拴着个木箱,木头被水泡得发胀,锁扣已经被撬坏了,歪歪扭扭地耷拉着。“长坡哥在刑警队跟我讲过,”他的手指在箱沿摸索着,突然停住,“这种藏在麦秸堆、柴房的箱子,十有八九有鬼。”他指着箱锁,“周哥你看,这锁孔是被硬物砸开的,边缘还有新的划痕,肯定是最近才撬开的。”


    雨突然小了,风也歇了些,天上的乌云裂开道缝,漏下点惨白的光。张寡妇凑过来看热闹,眯着眼睛打量那铁链,突然一拍大腿:“这不是王老五家的铁链子吗?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在麦场转悠,嘴里嘟囔着‘要找个安全地方放东西’,我当时还笑他,麦场除了泥巴就是麦秸,能有啥安全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怪不得我家杂货铺前阵子总丢肥皂,一丢就是三块五块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娃子嘴馋偷去玩了,难道是他藏这儿了?”


    段旭已经把木箱整个拖了出来,箱子上的泥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积了一小堆。他蹲下身,伸手去掀箱盖,“吱呀”一声,盖子弹开了。我们几个都愣住了——里面没有肥皂,也没有张寡妇猜的东西,只有几卷用塑料袋裹着的布料,摸着滑溜溜的像新的,却散发着股霉味,混着麦秸的草腥气,闻着让人发晕。李振猛从兜里掏出双白手套戴上,那是刘长坡从刑警队带回来的旧物,指尖处磨出了洞,他还是仔细地套好,小心翼翼地翻开布料。


    布料底下,竟裹着十几个锈迹斑斑的铜器,有碗有碟,还有个像香炉似的东西,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线条扭曲着,像是藏着几百年的老故事。“这是……古董?”段旭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泥里,溅了他一裤腿泥,“王老五偷的?他胆儿也太肥了吧?就他那怂样,平时借他个胆子都不敢踩死只蚂蚁!”


    李振猛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铜器的花纹,笔尖在湿软的纸页上划出沙沙声,像是在跟时间对话。“看这包浆,绝不是新东西。”他头也不抬地说,“长坡哥讲过,昝岗村以前有座老庙,明朝的,□□时拆了,砖瓦木料都被村民分了,说不定这些是从那儿挖出来的。”他突然指着箱底,声音提高了些,“有张纸条!”


    纸条被雨水泡得发软,像片烂菜叶,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墨迹晕成了一团。我小心地捏着纸条边缘,对着云缝里漏下的光看,只能认出“后殿”“第三块砖”几个字,还有个模糊的“南”字。心里“咯噔”一下——刘长坡前阵子跟我提过,县局在查几起盗墓案,说有伙人专找废弃的古庙、老坟下手,藏赃物就爱找这种偏僻的麦场、柴房。难道王老五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真跟这勾当扯上了?


    “小李,记好现场方位,尤其是铁链和箱子的位置关系,画个草图。”我一边说一边掏对讲机,信号在雨里断断续续,“滋滋”地响,像有虫子在叫,“段旭,你骑摩托去叫王老五来,就说他的铁链子找到了,让他过来认。”


    段旭的摩托刚发动,就看见王老五顺着麦场边的小路往这儿跑,他裤脚卷到膝盖,腿上全是泥,像是从泥里滚过一遭。看见我们围着麦秸堆,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木箱,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着衣角,把本来就皱的衣角绞成了团。“我……我就是路过看看,听说排水渠堵了,来搭把手。”他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头几乎埋到了胸口。


    李振猛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王大爷,这箱子是您埋的吧?”他指了指木箱,“这铜器看着像是老物件,您从哪儿弄来的?”他把笔记本递过去,上面的花纹画得清清楚楚,连最细的纹路都没落下,“您要是不说,我们就得报给县局刑侦队了——长坡哥他们正好在查类似的盗墓案,听说这事儿可大可小,弄不好要坐牢的。”


    王老五的脸“唰”地白了,比天上的云还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突然,他蹲在泥里,双手抱着头哭起来,哭声混着远处的蝉鸣,听得人心里发堵。“我也是被人撺掇的!村西头的赵老三,他找到我,说这东西能卖大钱,让我帮忙藏着,完事给我两袋化肥……我想着家里麦子快追肥了,就……就鬼迷心窍了……”


    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金灿灿的洒在麦秸堆上,水汽蒸腾起来,像层薄雾。李振猛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赵老三,男性,约40岁,身高170左右,常穿黑布褂,走路有点跛,左撇子……”他是刚才听王老五哭着说时,飞快记下来的。抬头时,眼镜片反射着阳光,像突然擦亮的星星,闪着光。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想起刘长坡说的话:“好警察不是天生的,是在泥里水里泡出来的,在老百姓的家长里短里磨出来的,得有双能看见细枝末节的眼睛,还得有副装着老百姓的热心肠。”段旭正用铁锹把排水渠挖通,泥水“哗哗”地流走,在地上冲出条细沟。张寡妇在旁边念叨:“我就说赵老三不是正经人,前阵子总在老庙遗址那儿转悠,鬼鬼祟祟的,原来在干这缺德事!掘人祖坟的勾当,天打雷劈的!”


    李振猛把铜器小心地装进物证袋,那是几个牛皮纸信封,是他从所里带来的,他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碗,生怕碰坏了。“周哥,”他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长坡哥说的‘现场细节藏着真相’,就是这意思吧?比如这麦秸堆的紧实度,铁链的锈迹,还有这锁孔的划痕……”


    远处传来摩托声,越来越近,是刘长坡!他居然骑着三轮摩托赶来了,车斗里还放着个勘查箱,裤腿上沾着草籽和泥点,看见我们就喊:“对讲机里听不清,净是杂音,我猜你们准有发现!”他跳下车,看到木箱和铜器,眼睛一亮,蹲下身拿起那个香炉似的铜器翻来覆去地看,“嘿,还真让你们撞上了——这是老庙的供器,赵老三这伙人我们盯了半个月了,就差抓现行!”


    李振猛的脸一下子红了,把笔记本递过去,手指有点抖:“长坡哥,我记了这些,您看看够不够,有没有漏的。”刘长坡接过来,一边看一边点头,突然拍着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小子,有门!这细节记的,比我刚入队时强多了——我那会儿记现场,就知道记‘有个箱子,里面有铜器’,哪像你,连铁链子的锈迹程度都记了。”


    阳光晒得泥水冒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麦秸混合的味道。王老五被刘长坡带走时,还在不停地念叨:“我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我就想要两袋化肥……”张寡妇回杂货铺端来姜汤,用的还是那个豁口的搪瓷碗,碗沿的豁口正对着我,是我熟悉的那个——去年冬天我在她这儿避雪,她就用这碗给我盛过热水。“小李警官,”她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这雨一停,日头一晒,麦秸准能晒得透透的,年底磨面肯定香,到时候给你们送点新面馒头,管够!”


    李振猛喝着姜汤,辣得龇牙咧嘴,笔记本放在膝盖上,风一吹,纸页“哗啦哗啦”响,像在为这个潮湿的清晨鼓掌。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在这片埋着故事的土地上,还有更多真相等着被书写,而这支年轻的笔,已经准备好蘸着泥土和阳光,写下属于他的第一笔重量。


    二、三轮摩托上的追缉


    赵老三跑了。


    刘长坡带着王老五回所里做笔录时,特意叮嘱我和李振猛在麦场守着那箱铜器,说这是重要物证,沾不得半点马虎。段旭自告奋勇,骑着摩托去村西头堵人,拍着胸脯说赵老三要是想跑,必经之路就是村西的小桥,他准能把人拦下。可没过半小时,他就回来了,脸憋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那家伙跟泥鳅似的,滑得很!我到小桥时,就看见他自行车歪在路边,车胎都没气了,人没影了——旁边玉米地的叶子晃得厉害,准是从那儿钻进去了!”他的警服被玉米叶划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渗着血珠,混着泥,看着有点狼狈,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别急。”李振猛蹲在地上,手指戳了戳泥里的脚印,“这是赵老三的鞋印,你看,前掌深,后跟浅,说明他走路重心在前头,符合王老五说的‘有点跛’。”他又指了指鞋印的纹路,“他穿的是双旧胶鞋,右脚鞋底有个三角缺口——刚才王老五交代时,我特意记了他的穿着,说赵老三今早去镇上赶集,穿的就是这双鞋。”他从兜里掏出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把鞋印拓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从脚印密度看,他跑不快,而且步子乱,像是慌不择路,肯定没走远,说不定就在附近藏着。”


    刘长坡从对讲机里听到这话,在那头喊:“小李说得对!他那辆破自行车还在村口歪着呢,肯定是弃车跑的,藏在附近玉米地或果园里了!你们分头找找,我这就带两个人过去!”


    段旭立刻发动摩托,车斗里的铁锹还没卸,颠得叮当响:“我去果园那边!那片苹果园树密,最容易藏人!”


    “我跟你去玉米地。”我对李振猛说,指了指东边那片望不到头的青纱帐,“你在这儿守着现场,注意别让村民碰这些东西——尤其是孩子们,别好奇乱摸。”


    李振猛却摇摇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沾着麦秸屑:“周哥,你看那玉米地边缘的草坡,”他往南指了指,“草倒的方向是往南的,而且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你看这压痕的宽度,像是扛着东西跑的,说不定是还没藏起来的赃物。我去追,你在这儿等着,万一他绕回来想取东西呢?”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执拗,眼神亮得惊人,像有团火在里面烧。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单独追逃犯时,也是这么执拗地想证明自己。那年我刚到所里,跟着老王抓一个偷牛贼,老王让我在村口守着,我却偷偷跟了上去,最后虽然把人堵住了,自己也摔进了水沟,弄得满身泥,老王没骂我,就说“有股子劲是好的,但得学会保护自己”。“注意安全,保持对讲机联系,千万别逞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警服已经被泥水浸得发硬,却挺括得像刚熨过,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看着李振猛钻进玉米地的背影,绿色的警服在青纱帐里一闪一闪,像株倔强的禾苗,顶着叶子往前钻。阳光穿过玉米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忽明忽暗。我突然觉得,这片我们守了多年的土地,正在悄悄孕育着新的力量,像这玉米地里的新苗,带着股破土而出的劲。


    没过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李振猛的声音,带着喘,还有点杂音:“周哥……我在南坡发现他了!他扛着个麻袋,往河边跑呢!离我大概……大概五十米!”


    “段旭,果园那边不用去了,赶紧去南坡河边!”我对着对讲机喊,自己也拔腿往玉米地跑,玉米叶划过脸,又痒又疼,像是在拦着我,却拦不住心里的急。


    远远看见河边的芦苇荡在晃动,一人多高的芦苇被压弯了片,像条绿色的通道。李振猛正追着个黑影跑,他跑得不算快,但步幅很稳,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贸然上前。“赵老三,站住!”他的声音有点劈,却透着股韧劲,“你跑不掉的!村里到处都是人,你能藏哪儿去?”


    赵老三突然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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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把麻袋往地上一摔,“噗通”一声,麻袋滚了几圈,露出里面的硬东西。他从腰里掏出把折叠刀,“唰”地打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晃得人眼晕:“别过来!再追我捅你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李振猛立刻停住脚步,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根橡胶棍,是刘长坡昨天给的,说“新人出警,带这个比带手铐实用,能防身,又不至于伤人”。“赵老三,你跑不掉的,”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赵老三的手,没敢移开,“你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所里自首,能从轻处理。你要是拒捕,罪加一等,更不划算。”


    “少废话!”赵老三红着眼,挥着刀往前冲,嘴里嗷嗷叫着,像头被逼急的野兽。李振猛却没躲,反而猛地侧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赵老三持刀的手腕,右手顺着他的胳膊肘猛地往下一压——这擒拿动作干净利落,正是警校反复操练的“卸力式控制”。赵老三“哎哟”一声惨叫,折叠刀“哐当”掉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整个人被拧得像条麻花,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半点挣扎不得。


    李振猛反手从后腰摸出手铐,“咔哒”两声锁死了他的手腕。他的动作不算快,甚至带着点生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完全不像个刚出校门的新人。“长坡哥说过,对付持刀的,要么别近身,近身就得一招制敌。”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砸在赵老三手背上,“你这刀连刃都没开全,吓唬谁呢?”


    赵老三还在嘴硬,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小兔崽子,敢阴我!等我出去……”话没说完,就被赶来的段旭按住了后颈,结结实实地磕在鹅卵石上,顿时没了声气,只剩哼唧。


    “可以啊小李!”段旭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一巴掌拍在李振猛背上,差点把他拍趴下,“这身手,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头回抓带刀的,腿肚子都转筋,被嫌疑人追着跑了半里地。”


    李振猛的脸“腾”地红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是长坡哥教的法子管用,他说这种虚张声势的,就得比他更硬气。”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这里面还有些铜器,我瞅着像是老庙的烛台,沾着不少新土,估计是今早刚挖的。”


    我蹲下身翻看麻袋,里面果然裹着三个铜烛台,底座还粘着潮湿的黄土,混着几根没烧完的香灰。河滩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腥腥咸咸的,吹得李振猛额前的碎发直打颤。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把赵老三掉落的刀拨到一边,动作仔细得像在拾掇田里的禾苗。


    “周哥,你看这刀。”他突然抬头,眼镜片被风吹得有些歪,“刀刃上没沾泥,说明他没用来挖东西,就是揣着吓唬人的。还有这鞋印,从玉米地到河边,步幅越来越小,说明他体力不支了——要是再追十分钟,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得瘫。”


    刘长坡带着两个辅警骑着摩托赶到时,正听见李振猛这话,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行啊小子,这观察力,快赶上刑侦队的老油条了!”他蹲下身查看铜器,手指在烛台的纹路里抠了抠,捻起一点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老庙后殿的土,含沙量高,跟麦场的泥不一样。看来这伙人不止赵老三一个,他一个跛子,挖不动这么多东西。”


    赵老三被辅警架起来时,还在挣扎:“就我一个!真就我一个!那些铜器是我捡的,不是挖的!”


    “捡的?”刘长坡冷笑一声,踢了踢地上的麻袋,“捡的能正好凑齐一套供器?捡的能知道老庙后殿第三块砖底下有东西?”他指了指李振猛的笔记本,“我们这儿有高人,把你从挖东西到藏赃物的路线都画下来了,你就别嘴硬了。”


    李振猛的脸又是一红,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我凑过去看,上面果然画着简易地图:从老庙遗址到麦场的路线,标着几个红点,旁边写着“脚印密集”“有工具拖痕”,甚至还有赵老三在玉米地歇脚时丢下的烟蒂位置。


    回所里的路上,段旭骑着摩托载着赵老三,车斗里堆着那袋铜器,颠得叮当作响。我和李振猛、刘长坡步行跟在后面,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像一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


    “长坡哥,这些铜器能值多少钱啊?”李振猛突然问,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钱?”刘长坡哼了一声,“这些是文物,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多少钱都买不来。前阵子县博物馆来人,说那老庙的碑刻拓片都能进省博物馆,更别说这些实打实的供器了。”他拍了拍李振猛的肩膀,“你今天立大功了——不仅抓了人,还保住了这些宝贝。”


    李振猛的脚步轻快了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该被埋在泥里,也不该被人拿去换钱。”他望着远处老庙的断壁残垣,夕阳正落在那堆土坯上,镀上一层金红的光,“要是能把老庙修修,把这些铜器摆回去,该多好。”


    “会有那么一天的。”刘长坡说,“现在国家重视这个,等案子结了,我就跟县文化局说说,说不定真能批点钱修修遗址。”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股麦子的清香。我看着李振猛的侧脸,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夕阳,像落了两颗星星。这小子刚来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太文气,像个学生不像警察,可现在才发现,他那股子认真劲,比谁都适合这片土地——他能从麦秸堆的松紧里看出猫腻,能从鞋印的深浅里猜到人心,更能把老百姓没说出口的珍视,悄悄记在心里。


    所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院子里,像块温暖的补丁。陈永高和王瑞清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我们,赶紧迎上来:“怎么样?人抓到了?”


    “抓到了!”段旭在摩托上喊,声音响亮,“还多亏了小李,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持刀的给拿下了!”


    李振猛被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往值班室钻,却被王瑞清拉住了:“别急着躲,炊事员给你留了鸡蛋面,快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段旭正跟辅警们吹嘘李振猛的“英勇事迹”,手舞足蹈的,把擒拿动作演成了武术套路。刘长坡在一旁笑着补充,时不时往值班室的方向瞟一眼。陈永高拿着那袋铜器,小心翼翼地往档案室搬,嘴里念叨着“得找块红布裹上,别磕坏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突然觉得这警营的星火,是真的传下去了。从陈永高的踏实,到刘长坡的锐利,再到李振猛的认真,就像老槐树上的新枝,一节节往上长,顶着不同的叶,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方向里,有麦场的泥,有河滩的风,有老百姓的笑,还有这方土地藏不住的光亮。


    值班室里,李振猛正埋头吃面,筷子把碗底的鸡蛋拨来拨去,笔记本摊在旁边,上面的字迹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我知道,这上面记的不只是案情,还有一个年轻警察和这片土地的约定——就像那些被找回的铜器,看着沉默,却在暗处憋着股要发光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