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情衷

作品:《夫人今天答应圆房了吗

    谢越浑身一僵,几乎全凭本能托住了她。


    唇间满是泪水的咸涩和茶叶的清香。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拼命地与他纠缠。


    明明她自己都已伤痕累累,却还想拼命为他遮风挡雨……


    她的痛苦,绝望,还有爱怜,珍惜……


    她吻得这么乱七八糟,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却让他情不自禁越陷越深……


    微弱的烛火下,她苍白的面庞仿佛最易碎的瓷器,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撞了上来。


    唇间的触感,陌生又熟悉。


    纾延大脑一片空白,一点腥甜的味道在口齿间蔓延。


    他那时候,该有多绝望。


    恨不得立刻自尽以谢朋友,可又不甘独自赴死,让仇人逍遥天地。


    似乎不管做多少都不配再见他们一面,只有任自己在这条路一直厮杀下去,直到拼干最后一滴血,死在这条赎罪的路上……


    难怪他对子嗣从不在意,难怪他眼中令人看不懂的地方皆是万籁皆寂的孤独……


    哪怕他成了万人敬仰的大将军,可在他心里他也仍是那个因为一己之过害得战友枉死的小兵……


    她微微放开他,“谢——”


    谢越根本没给她讲完的机会。


    他搂住她的腰,扣住她的脖颈,猛地将她压回榻上。


    一口吞下了她所有的话。


    唇舌交缠,他骤然加深了这个吻。


    纾延猛地瞪大眼睛,脑海中却骤然闪过其他的画面。


    曾几何时,也是她拽着他的衣襟吻住了他。


    衣料摩擦,日月昏昏,天地骤转。


    纠缠的呼吸,炙热的体温,与他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将她压在床上,扯落她的衣裳,而她在他身下竟发出了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纾延脸蹭地一红,下意识想推开他。


    可这一次他没有如她的意。


    他把脸埋在她颈间,哑声道:“一会儿就好。”


    她的心一颤,抬手抱住了他。


    雨声砸落在帐顶,一下一下,如同砸在她心上。


    在这个孤凄的雨夜,前有朱虎的五万大军,后有随时准备倒戈的诸镇。


    他们只剩下彼此这点相依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谢越轻轻放开她。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紧锁着她,仿佛生怕她会逃走一般。


    纾延本能想躲,罗祈一事后她之所以还能那么坦然地面对他,最大的原因便是她根本不记得那些与他在床笫间发生过的纠缠了……


    她的目光突然顿住。


    “是不是又想在第二天装作——”


    他声音一滞,她抬手抚上他唇角的伤口。


    “还没来得及。”她轻声道。


    鲜血沾上她的指尖。


    谢越眸光骤然一深。


    “药熬好啦!”一声童稚突然从帐外传来,“师父说了要先吃东西才——”


    童声戛然而止。


    子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纾延顿时如烫到般收回手。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子叶撂下药碗就跑。


    纾延脸红得发烫,恨不能钻进被子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吃点粥吧。”


    纾延震惊抬头。


    谢越竟像个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端起了一旁的粥碗,照旧试了温度,云淡风轻地喂到她唇边。


    纾延张嘴咬住。


    他又喂来第二勺。


    这次她咬住勺子不肯还给他。


    “要我亲你一口才肯把勺子还我吗?”


    纾延瞬间松口。


    他满意地拿回勺子,又喂来第三勺。


    纾延越想越气不过。


    倒好似被抓包的只有她一个人,难堪羞赧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一碗粥很快吃完,谢越起身端来药碗。


    衣摆拂过榻边,他背过她的一瞬间,却露出了红得能滴血的耳后。


    纾延心中的气愤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一股浓烈的气味刺鼻而来。


    纾延捂住鼻子,谢越却依旧面不改色地试了药汁的温度,喂到她唇边。


    “这么难喝的药,谁会一勺一勺地喝?”


    他捏着勺子的手一顿,乌黑的药汁在勺中一颤。


    “还是你在报复我之前罗祈的事……”


    谢越挑眉:“罗祈的事?”


    “就……”纾延目光飘了飘,“……我承认我是有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那也是因为我确实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所以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继续坦然地面对他——


    可偏偏刚才她脑海中突然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


    让她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装下去了……


    但那对本来就记得一切的谢越来说,她岂不就是个穿上衣裳就不认人的薄情小娘子……


    “你不记得了?”他的表情陡然奇怪起来。


    纾延闭上眼睛,“……嗯。”


    “你都想起什么了?”


    纾延睁开一只眼,“……你一定要问我这么不要脸的问题吗?”


    “——难怪,”他顿了顿,“你刚才亲我都像在啃饼一样。”


    纾延脸顿时红得发烫,“你你你——”


    谢越好整以暇地凑近她,晦暗的眼底此时却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你很有天赋,但缺乏练习。”


    他认真的模样,竟与昔时教导她骑射时一般无二。


    可偏偏就是他这副“一本正经”的做派,彻底搅乱了她的心湖。


    谢越目光一深,将她抱入怀中。


    熟悉的体温再度袭来。


    她却有些恍然。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他抱入怀中,可偏偏这次……


    “我从来没有感激过天地,”他声音微哑,“但这次我感激他们放我一马,没有带走你。”


    他看似很用力的样子,环着她的手却小心翼翼到颤抖。


    纾延靠在他肩上,仿佛归鸟落在枝桠。


    “我当时很怕,”她轻声道,“很怕那晚绝情的话就是我对你说的最后的话。”


    一声低笑从他喉中滚出,“所以你撑到最后要对我说的话就是让我千万不要把你送回裴家安葬?”


    纾延一愣,“我还跟你说话了?”


    她以为她当时直接昏过去了。


    而这个期望是她未说出口的遗憾。


    “我没有家人,”他说得云淡风轻,“如果连你也不要我,百年之后,我便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你真是……”


    “是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拿捏人心……”她咬牙切齿道。


    他笑着吻吻她的发心,“喝药吧,现在的温度可以让你一饮而尽了。”


    凑到面前的药碗仿佛一个散发着危险警告的深潭。


    纾延接过碗,漆黑的药汁什么都映不出来。


    谢越捏住她的鼻子,她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又酸又苦,纾延缩在他怀里,五官扭曲。


    他温柔地抚过她后背,然后扶着她躺下,给她拉过被子。


    “下次一定不会这么苦了。”


    纾延睁开眼。


    “睡吧。”


    “你去哪儿?”


    他离开的身形一顿,“我不走。”


    然后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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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疑的目光中抽出一旁的棉被直接铺在地上。


    “你现在需要休息,我明天起身时会打扰到你。”


    “你派人突围去寻褚卫了。”


    “是。”


    “如果没寻到或者——”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明天戌时取朱虎项上人头。”


    他目光平静,是视死如归的平静。


    纾延撑着榻坐起来,定定地看着他,“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殉情。”


    “你不会的。”


    “你要跟我赌吗?”


    谢越失笑,“你已经会用自己来威胁我了。”


    “谢越,无论这战是胜是败,这都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你的恩师是昔日北府军的席鉴老将军吧,你敢顶着这么年轻的脸去见他吗?”


    他目光一颤。


    “给自己留一线生机吧,”纾延道,“我知道你一定已经授意突围的人如果找不到褚卫就去向江州守军求援——守军将领是你昔日手下,他们一定会来,只需要两天。”


    她的胳膊止不住打晃,眼皮也越来越沉。


    “我不想你两天都睡在地上——”她一边软倒在床上,一边向里侧挪了挪,“你要是不上来,我就只能回我自己的营帐睡了。你也不想——”


    他在她身边躺下。


    “你不怕我会对你做点什么?”


    “我都这样了,你还下得去手,未免也太禽兽不如了。”


    他们双双侧首,对视的一瞬间,相视一笑。


    帐外的雨声渐渐停了。


    烛火熄灭,长夜将尽。


    ***


    一夜无梦。


    原本如影随形的厮杀声仿佛都已远去,只有檐下滴落的雨滴声,轻轻扣醒这场安眠。


    纾延睁开眼。


    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天完全亮了。


    昨日种种,都仿佛一场隔世的梦。


    可这里,确实是谢越的营帐。


    她身上的伤也在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可帐外静静悄悄的,仿佛这里根本不是战场。


    “小丫头醒了。”


    陈百草挎着药箱从帐外走入,在他身后还跟着缩头缩脑的子叶。


    一见子叶,昨晚种种就清晰地涌上脑海。


    纾延双颊一红,支支吾吾“嗯”了一声。


    陈百草奇怪,“早晨我搭你脉还不见发热,怎么突然脸这么红?”


    “……老先生怎么称呼?”


    陈百草收回给她搭脉的手,高深莫测地看她一眼,“老夫姓陈,双名百草。”


    “那我可以叫您陈叔吗?”


    陈百草捏着胡子的手一顿,惊奇道:“建安那群豪门世家里竟然还养的出你这么平易可人的娘子。”


    “严格来说我不是在建安长大的,”子叶扶她坐起来,“我五岁的时候,我娘过世,我就被接到外祖家了,我是在金陵长大的。”


    “又一个建安,”陈百草道,“都是一丘之貉。不过——”


    纾延从粥碗后抬起眼睛,“不过?”


    “金陵萧世度倒是个人物。”


    “他是我外公啊!”


    “你是他养大的。”陈百草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您跟我外公是怎么认识的?”


    原本安静的帐外忽然传来霹雳之声。


    子叶吓得顿时从圆凳上弹跳起来。


    远远地,似有厮杀之声逼来。


    纾延面色一变,这次不是梦,而是现实了。


    陈百草却比她先有动作,“别动,安静把药喝了。谢越留了守卫,你就算爬到门口,他们也会把你架回来的。”


    撂下这句,他头也不回地向帐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