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我为什么要放弃

作品:《夫人今天答应圆房了吗

    “嗯。”


    谢越没有回头。


    他负手而立,手中捏着一枚旗子,目光在绵水河沿岸逡巡。


    “老实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谢越当没听见。


    魏廉直接走到他对面:“明遇!”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哈,我去问纾延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谢越眉峰一竖,“你跟她说什么了?”


    “你很想知道?”


    谢越别过头,目光爬上绵水河对面的高峰,“你别在她面前胡说。”


    “胡说?你信不信,你这明升暗贬的指令一发出去,胡说的人才多!”


    谢越不语。


    魏廉跟他并肩一起看向行军图,“前面赢的太顺,好多人被冲昏了头脑,意识不到下面才是苦战——你想保护她,恐怕她未必领你的情呢。”


    “她几时领过我的情。”指尖摩挲过缺了一角的小旗。


    “听你这意思是要自暴自弃了。”


    谢越瞥他,“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魏廉沉默。


    他和他都清楚,第一战侥幸的成分太大,野利迷一个靠裙带关系封王的蠢货,拿下他在意料之内。


    后面连克几城,也有趁其不备的东风。


    那些望风而降的郡县,当年在北燕的铁蹄南下时跪得甚至比今日还快。


    下一战对西凉的骁将朱虎,一旦有不利,他们就会立刻倒戈,打着回援的名号对他们进行围剿。


    西边的成汉还在虎视眈眈,出发前,他命韩悦带两万人驻守桃叶渡,以备不时之策。


    他们带出来的也只有三万人,去掉留在诸镇的守兵,只剩下两万。


    而朱虎却号称有五万之众。


    他虽仍有胜的把握,却不敢拿她的命一起冒险。


    “她最近在军中的威望倒是与日俱增,刚才出去的不算,她手下的人也跟她越来越亲近了。”魏廉抱胸道。


    他一副闲话家常的口气,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兴趣似的。


    “你大费周章打听来的,就是这种人尽皆知的事?”谢越冷冷道。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只要有眼睛,傻子都看出来了。


    “呦,看来你平常眼睛没少往她那看吧。”


    谢越不语。


    良久,就在魏廉以为他要继续装聋作哑时,他沉声道:“她是被家里逼着嫁给我的,在这之前,她另有心上人。”


    魏廉一呆,手中的折扇“啪”地跌在地上。


    谢越目不斜视,“她心中对我怀有芥蒂,你越是在她面前刺探我,越是会引起她心中的反感。”


    与其说是反感,或者还有恐惧。


    他向裴桁提出联姻时,根本没想过他会把嫡亲的女儿嫁给他。


    最后联姻的人是她,朝中甚至还传出裴相不拘一格偏重于他的谣言。


    原来——她是她父亲精心培养准备送进东宫的人。


    从她的话里不难推断,她不愿意嫁给司马兴男,为此不惜抛弃一切逃婚,却在最后被心上人出卖。


    以她的性子,肯定是拿着匕首对裴桁说,如果敢把她嫁给太子,她就在新婚之夜血洗东宫。


    丞相才会临时改变主意把她嫁给了他。


    他该庆幸,至少他还没有糟到要她宁死不屈……


    虽然她口中满是对那人的恨意,可那时候,她却在他身下脱口喊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拒他于千里之外,究竟是因为害怕重蹈覆辙,还是因为那个人在她心里,仍占有不可磨灭的位置……


    这一切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吧。


    魏廉默默捡起地上的折扇,冷眼瞅他半晌,“看来,你并不打算顺她的意,就此放弃了。”


    “我为什么要放弃?”谢越淡淡瞥他一眼。


    仿佛他问了这么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余生还那么长,现在就投降,未免也太早了。


    他抬手将旗子狠狠插进绵水河对面的氓山。


    “子敬,明天你跟褚卫一起出发——以备不测。”


    他们以寡敌众,只能速战,只能以险胜。


    魏廉与他看向同一个地方。


    “我也正有此意。”


    ***


    河风细细,日照当空。


    “头儿,喝水!”


    纾延抬头,是队伍里最小的草头。


    十四岁的少年兴冲冲地把水囊递给她,里面是他刚灌满的水。


    纾延笑了笑,“谢谢。”


    “切,殷勤献给瞎子看,有什么用?”一声嘲弄忽然从身后传来。


    “就是,这人啊,能不能成事儿,重要的就是别拜错了码头!不然——”


    “你说什么呢!”草头怒道。


    “我说错了吗!”那人满脸不屑,“不然这细柳营里的金凤凰怎么落到我们工程营这个草窝里来了?”


    “对啊,哈哈哈哈!”


    他话音一落,周遭立刻响起附和的嘲笑声。


    “你!”


    纾延猛地起身,压住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跟对方干架的草头。


    她冷冷瞥过刚才带头挑事的人,张琪,工程营一共两名督造官,职同校尉,其中一位就是他的姐夫哥陆伟。


    张琪正准备撸袖子给这个新人一点颜色看看,却被纾延一个眼神猛地钉在原地。


    可一想到她都被贬到他姐夫手下了,顿时更加恼羞成怒。


    “舒队主,我敬你也是刀尖舔过血的人,可在这儿,咱们可是平起平坐!”


    说平起平坐都是看得起她!他姐姐可是督造官的夫人!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将军厌弃的小倌!


    钱三飞面色一变,蹭地就要从草地上跳起来,却被郑颐死死按住。


    “平起平坐,”纾延讪笑一声,“那按张队主的话说,你手下这些人跟着你也都拜错了码头了!”


    “你!”


    钱三飞“噗”地笑出声。


    原本她手下跟着调来的人都跟着大笑出声。


    张琪顿时被激得面红耳赤,他手下的人纷纷跳起来,“说什么呢!你们这群新来的,敢对我们头儿不敬!”


    郑颐带着她手下众人也纷纷起身。


    两边顿成对垒之势。


    纾延面色不变:“张队主要想动手的话,就是寻衅滋事,扰乱军纪,按军法,杖二十。”


    张琪眼底顿时闪过一阵慌乱,但接着他又强硬起来,“凭你也配跟我谈军纪,不打听打听爷是谁!”


    “就是就是!”


    张琪拿下巴指着她,“怕了吧,怕了就——”


    “你知道上一战在郴明,百步之外,一箭射死对面令旗手的人,是我吧。”纾延淡淡道。


    “万军之中都能轻易取你首级!”钱三飞抱胸道,“我劝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谁知道这脑袋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搬家了!”


    “哪来的王八羔子,敢威胁你爷爷我!”


    “兄弟们,给我——”


    “干什么呢!”一声暴喝突然从后方传来。


    张琪顿时一愣,随后一喜!


    纾延毫不意外地看向姗姗来迟的陆伟。


    想借小舅子的手给她下马威,却又不敢真的让事态闹大!


    若是她这边先动的手还好,要是他那不争气的小舅子,只怕他丢了饭碗也保不住他!


    “姐夫!这个新来的——”


    “行了行了,说了多少次了,在营队里不要姐夫姐夫的。”


    “是是是,”张琪连忙道,“是小弟疏忽了!”


    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倒活像个孙子。


    陆伟这才把目光瞥向她,挑眉道:“舒队主,你来之前我这营队里可一直是安安分分的。”


    言下之意就是怪她惹是生非了!


    谢越既然调她到工程营,日后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要在这个陆伟手底下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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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们不敢把主意直接打到她头上,她手底下的人呢?


    但若是现在认了怂,只怕他们会更变本加厉!


    “督造教训的是,但我手下的人都是在西凉人的刀尖上滚过来的,虽然知道这面前的是自家兄弟——”


    纾延顿了顿,“可这自家兄弟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只怕到时大家一时错手,伤了和气——”


    眼见陆伟眉头越皱越紧,不知脑子里又生了什么阴毒的诡计,纾延话锋一转:“何况,今早魏先生还跟我说,军中一切,和气为上。”


    没想到她也会有向人借势的一天……


    这种过去她最不耻的行为,如今却成了唯一能让对方心生忌惮,让她手下人的日子好过一点的方法……


    果然,提起魏廉,陆伟的脸色又是一变。


    襄樊一战后,谁都知道她和将军关系匪浅。


    军中甚至有人私下议论他其实是将军的娈童。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这个传谣有所怀疑,今儿一看他这张脸,心中顿时信了八分。


    那些所谓智取襄樊的功绩,恐怕不过是将军偏宠他,随手赏他的!


    一个被厌弃的玩物,自然是谁都可以踩上两脚的!


    可偏偏她又提起魏廉——


    若是她提起谢越,他还能给她扣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偏偏是魏廉——


    魏廉今天确实到他们营地这边转了一圈,难道——


    “那倒是,”陆伟脸一翻,又翻作一个笑脸,“和气为上嘛——不过舒队主也得约束好手下的人才是。”


    “自然。”纾延颔首。


    “行了行了,”陆伟道,“我看你们是休息够了,那就继续开工!天黑之前必须把桥给我铺到对岸去!”


    “是!”


    离开前,张琪还不忘丢给她一个鄙夷的白眼。


    草头差点沉不住气上去给他一拳,纾延将他拉住,“看不出来呢,我们草头年纪最小,脾气最大!”


    “头儿,他凭什么看不起咱们!咱们就算是虎落平阳,那好歹也凶猛过,他们算什么!”


    “没有他们架桥铺路,咱们也不可能打得那么顺利。”纾延淡淡道。


    “可是——”


    “好了,干活吧。”纾延拍拍他的肩膀。


    午后的绵水河金光粼粼,河面平静得仿佛没有一点起伏。


    可越深的河,越是“平静”得让人不可捉摸。


    钱郑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郑颐走到她身边,“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过前面大家在前线,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现在暂时退下来喘口气,或许也不是坏事。”


    河面的金光刺痛了她的眼睛,纾延微微移开目光,看向脚下的草地,“嗯,你们不用担心我——该我向你们道歉,是我连累了你们。”


    “大家同生共死,谈什么连不连累?”


    纾延愣了愣,随后失笑,“嗯!”


    那晚之后,他们都没再问起她和谢越的关系。


    而那晚之后,她也再没见过谢越。


    明明他们同处一个营地,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不,其实如果她不是他的妻子,他们在军中本来就是天壤之别,是不可能碰面的。


    那晚她的话说得那么重,便是他对她有千般情意,如今也都冷却了。


    她该感谢他,没有立刻将她调离细柳营。


    如今的调离,虽是暗贬,面上却是明升。


    细柳营的队主不管过着三十人,工程营却管着近百人。


    听到调令时,她下意识想冲去他的营帐问个清楚。


    可等真的走到营帐外,看到他从营帐里和魏廉一起出来的那一刻,她却掉头就走。


    微薄的火光映亮了他瘦削的侧脸,似乎也映亮了她心底那个被她藏起来的角落。


    十天不见,她竟然很想他……


    意识到这点,纾延几乎落荒而逃。


    也根本没看见在她转身后陡然向她看来的谢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