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12

作品:《在你窗里看月明

    # 12


    某个周日,晚自习开始不久,梁京茉被班主任老姚叫到门外。


    “你这孩子,看起来挺乖的,怎么个性这么犟,连家里电话都不接,”老姚叹了口气,把通话中的手机递过来,“赶紧的,有什么矛盾,好好说。说开了,就没事儿了。”


    他把手一背,时间拱手给她的意思,转身进了班。


    梁京茉诧异地将听筒贴到耳边。


    这段时间,她确实没主动给赵惠蓉打过电话,赵惠蓉有事也是通过姨母转达。


    母女两个性格中有着如出一辙的倔强,谁也不肯低头,很难想象赵惠蓉会把电话打到老姚这里来。


    在她的定义里,这不就等于“家丑外扬”?


    “喂?小茉?”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梁京茉才反应过来,哦,是她搞错了。老姚手机备注里的“梁京茉家长”不止一个人。


    这个时候,听见梁世翰的声音,梁京茉只会想到那天在地下车库看见的一切。她皱着眉,抵触又不解:“你找我干什么?”


    梁世翰像是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尖锐,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有点局促,道:“事情你妈都告诉我了。小茉,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女儿给你打电话,我听到了。”梁京茉故意这么说。


    梁世翰于是又沉默下去,半晌才开口,像是不知从何说起:“馨馨……她是我和你妈提了离婚之后才有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做错了事,但是,是你妈不肯离婚,所以几年来,才一直拖着。


    “小茉,我和你妈性格不合,已经不适合继续生活在一起了。当然离婚这件事上,我也不够坚定。因为我不光是馨馨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我也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至少在这个家里,我们对你的爱和从前一样。这一点,你要相信,就算以后也不会变。”


    又是为了她。


    有时候,梁京茉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这个世界的她,生活在温室,禁不起一点风吹雨打,逼得父母要在她面前勉强维持那早已不存在的感情,仿佛吊瓶中不可缺乏的营养素。


    一阵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气愤上涌,她咬了咬牙,音调也重了几分:“好,你们谁都有考量,那不讲理的难道是我?已经知道自己‘爸爸’背叛家庭,还要和你们演戏,假装其乐融融?”


    “我知道,爸爸让你失望了,是爸爸的错,”梁世翰深深叹了口气,又说,“那你也不该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昨天下午,赵惠蓉让姨母转达她,梁世翰在饭局上认识了一位私立国际学校校董,可以安排她过去念书。


    一切费用,梁世翰也会负责。


    那所国际学校很是知名,学子非富即贵,教育质量堪称国内顶尖,耶鲁、牛津录取是常态。


    相比之下,燕中当然就有些不够看了。


    赵惠蓉听起来也有点难抉择,最后说,随便她去不去。


    梁京茉张口就回绝了。


    想说“您太看得起自己了”,想用世界上最尖锐的话刺向他,可自己也知道这样只是泄愤而已。


    最终,梁京茉只是语气如常地说:“我没有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燕中很好。还有,你既然和我妈通过话,难道她没告诉你,我不想再叫你爸爸?”


    说完也没管梁世翰什么反应,兀自挂掉了电话。


    她还是无法理解大人的世界,比如,梁世翰到底是真的碰巧遇上这种人脉,还是在想方设法“弥补”。赵惠蓉对他又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但是也不想去理解了。


    正如那个落着小雪的三月,晏寒池告诉她的。


    她只需要相信自己当下的感觉,相信自己的决定。


    暮色四合,春日的天边晕染出稀薄的红,云被风扯成一丝一丝。


    梁京茉握着手机,站在这温暖如绸的晚风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整个四月,她都没有见到过晏寒池。每次晚自习下课特地绕路经过他家门前,看见的都只有紧闭的大门和那棵银杏树。


    仿佛那个男人是冬季限定的一场梦,随着春天来临,就和雪一起消失了。


    可是,那份说不出的悸动却并没有随时间淡去,反而一直存在于心脏的某处,难以忽视。


    梁京茉发觉,自己真的很想念冬天,也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很糟糕,很危险,很不理智,然而,日子却又因为那一份小小的寄托和企盼而变得有一点灿烂起来。


    时间在忙碌中又过去一周。这天,梁京茉从自习室回来,得知姨母出门买酱油时,被电动车撞伤了脚,一大块淤青触目惊心。


    姨母强撑着做了晚饭,让梁京茉给姨父送去。


    姨父的店开在朱雀园,是个门面古朴的古玩铺子,寒假时赵惠蓉带她去过,梁京茉大致知道位置。


    知道她待着局促,姨父挥挥手,让她先回去。


    这是国内最大的古玩市场之一,街道四通八达,各式店铺清一色售卖古董物件,流动小贩也不少。


    绒布或床单往地上一铺,立一盏太阳能灯,就是个摊子。


    除了有年代感的盆壶瓶罐、书籍字幅,也卖些晶晶亮的玛瑙、蜜蜡、水晶手串之类的,小山一样琳琅满目。


    梁京茉走马观花地看着,想着下次周水宜如果说没地方玩,倒是可以问问她来不来这里。


    前面几间店铺门头低调,卷帘门下拉半扇,玻璃门透出橙黄灯光,隐约可以看到室内地上满是石头。


    门口也有,一摞摞、一筐筐、一块块,大大小小。有切开一半的,有只开了个口的,有原模原样、还裹着尘沙和灰褐色皮壳的,卖西瓜般摆在那里,任君挑选。


    那切开的剖面似乎在微微发光,梁京茉好奇地走过去蹲下。


    就在这时,卷帘门“呼啦”一声被完全推高,橙黄的光如潮水般涌出。


    仿佛有了什么心电感应,梁京茉下意识抬起头,就这么意想不到地看见了他。


    晏寒池单手抄在口袋,正侧身跟屋里人说话,指间夹着半截烟,像是察觉到视线,他话音顿住,漫不经心转回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他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


    太过意外,梁京茉神情滞了一瞬,就这么呆在原地。


    等意识到该打招呼时,男人已经走下台阶,随手把烟往旁边一按。


    “怎么傻站着,见到我不高兴?”


    谁傻了。


    她只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


    梁京茉有点恼他这样说她,又不好发作,绷着嘴角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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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寒池低笑,将烟头弹进罐子里:“那是高兴成哑巴了。”


    “……”


    这人。


    梁京茉无可奈何,只得轻声喊了句:“小舅舅。”


    晏寒池嗯了声,应得随意,手插回兜里,抬了抬下巴:“在这干什么,迷路了?”


    “没有,我给姨父送饭,路过……”


    话没说完,冷不防,晏寒池身后晃出个人影,一拍他肩头:“哎,大街上注意点儿啊,从哪儿学的臭毛病,出门就拈花惹草的。”


    来人看着明显年长许多,身形精瘦,个头不算高,肤色偏深,眼角堆着点笑纹,有种介于流浪歌手和大混混之间的气质,见了谁都能递支烟的感觉。


    看清梁京茉,他立马闪到两人中间:“你个混账东西,居然朝未成年下手?你让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向你爹妈交代?”


    晏寒池靠在门框上,没和他废话:“起开。”


    “这是我们一亲戚家的小孩,”邱晖从另一扇门走出来,无语道,“管我妈叫姨。”


    “那不就是表妹呗?”王达开说,“这啰里八嗦的,要不要给你两块钱到门口摇摇车摇个明白。”


    邱晖:“……那你叫她一声妹妹。”


    “妹妹,”王达开张口就道,“怎么,这两个字烫嘴啊?”


    “诶!那你的辈分也定下了,”邱晖挺高兴,指了下晏寒池,“叫舅舅吧。”


    王达开:“……”


    王达开:“?”


    听完来龙去脉,在脑子里把辈分摇明白之后,王达开迅速失忆,非常厚颜无耻地忘了自己叫过梁京茉“妹妹”这码事。


    “这么多石头,咱们小外甥女是第一次见吧?”


    “嗯,”梁京茉点点头,“里面是玉吗?”


    “是翡翠,”王达开向后一指,隔着玻璃门,依稀可见人影攒动,“我这是赌石店,听说过没?”


    梁京茉恍然。


    原来这就是赌石。


    她在书里看见过,东南亚及国内边境一带有种叫“赌石”的活动,很是流行。


    翡翠原石开采出来时,表层被厚厚的风化皮包裹,看着和普通的石头没两样。要想知道里面什么种水,有无瑕疵,价值多少,就得动机器切进去。


    原石买定离手,切开后成色好坏全凭运气,连内行人都时常要栽跟头。


    梁京茉不由好奇:“你能看出这些石头的好坏吗?”


    “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我还开什么店?”王达开笑一声,手指指了下,“不光我能,你小舅舅也能。”


    梁京茉顿了半拍,抬头看向晏寒池。


    像是读懂了她眼里的台词,晏寒池一挑眉:“怎么,看着不像?”


    他身形高大,即便这会儿姿态闲散,那影子投过来也带着股压迫感。穿一件挺括的皮质黑色飞行夹克,拉链敞着,深色T恤上挂着银链,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意勾着,整个人透出一股不被束缚的自在野性。


    和想象中那些拿着放大镜、成天研究玉石的师傅实在不是一个气质。


    梁京茉思忖了下,实话实说地摇摇头:“不像。”


    晏寒池低头笑了下,也不辩驳,长腿一晃,整个人利落地从门框上起身。


    “跟我赌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