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作品:《画舫无风月》 刘北辰确实从床上被叫起来,到巡抚公馆的时候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蒋端看他的样子就生了厌恶,怒道:“把你的汗巾系系好!”
刘北辰低头一看:妈耶,不仅是汗巾露在袍子外,而且那还明显是一条女人用的桃红色汗巾。
他慌忙整理衣衫,不慎又露出手腕上一道红痕。
蒋端越发生气:“你那个毛病还没改?!睡个表子戏子的,不用鞭子还不行?”
刘北辰赔笑,比哭还难看:“我的老爷,小的不还是当年那个毛病……不这样,兴奋不起来……这样了,心头发热,还勉强能成事……”
“你就该阉了,到宫里做太监去,省得祸害那么多女人。”蒋端没好气地骂他,但也知他当年吓痿了的缘由,这是自己的亲信,说话不客气,但不忍多就这条责难。
他调整了一会儿心态,才说:“叫你来,是觉得不对劲。京里那位相爷,大概对我有不满了,今儿他孙女婿终于开了‘盘口’,张嘴就暗指得要双倍的进奉;而且话里话外,这姓顾的经手不穷,也要加钱的。胃口真是比天大!”
刘北辰一呆:“敢情之前这小子拿乔,装的不好女色、清廉如水,都是嫌不够啊!可他一个小小的御史巡按,胃口这么大就不怕被我们反手一告?要按那收受贿赂的体量,斩立决都是轻的!”
蒋端道:“他无非是背靠着相府,武府拿大头,他拿小头,天塌下来长人顶,他怕什么?”
“武府也许下头人这样乱来?”刘北辰问,“之前是武家的几个舅爷派了类似的优差,也是打抽丰,但给了些就欢喜,没这么过分的!”
“那几个舅爷又不是正头嫡室大奶奶家的舅爷,无非是小妾家的兄弟,谁拿他们当正经主子看?打发两个子儿,人家小家子奴才也没见过世面,见是金银财宝当然就满足了。”
刘北辰不服气:“哼,他也就是个孙女婿,咱们给的也比那几个舅爷多多了,要论他个七品芝麻官,一年的俸禄能有几个?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蒋端解释道:“那还真不一样。武首辅他就生了一个儿子,孙子倒是不少,可孙女也就两个。大孙女当了皇三子的正妃,一年也见不到家人两回;小的那个是武尚书年近四十时方得的,亲娘又是个得宠的妾,生了闺女就血崩而亡,别说武尚书宝贝小女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连老首辅看着小孙女漂亮乖巧,日常逗弄也是天伦之乐的所在。”
刘北辰道:“那不应该是姓顾的巴结首辅家,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才是?”
涉及到闺房之私,蒋端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不该问的事情少问,有的事没那么简单,不知道更好。反正老首辅嫁掉了这个孙女,是解了一桩大难题,孙女婿家资又丰,长得又好,又是个探花郎,武家小姐岂不一片心在郎君身上?而家里人爱屋及乌,又焉能不多扶助着孙女婿一些?而且,武首辅已经与我有罅隙了,说不定派嫡亲孙女婿来,就是有刺探和敲打我的意思,我现在敢和首辅翻天?他就拿苏州府的欺君冒赈和监守自盗两项罪,就能叫南直隶人头滚滚!”
刘北辰一吓:“可……苏州府的事,以往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叫朝中有人好做官!你得谢谢我,我是武首辅的人!”蒋端道,“现在连邱次辅和李三辅等阁臣都乖乖地听首辅的话呢——李三辅还是六皇子的开蒙师傅呢。唉!”
他有的话也不敢多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平息了一会儿,说道:“你苏州府惹出来的事,你苏州府自己去擦屁股。姓顾的要那么多,当然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你先按三十册页的量准备给相府的进贡;再按三千两的标准弄些金银、清玩之类不显眼的给姓顾的;除了董清抒,姓顾的还想再纳一个妾带走,要自己挑,等他挑得了,也由苏州府支付身价银子。”
刘北辰暗暗叫苦,兜头给蒋端做了个大揖:“老爷诶,小的从哪儿再弄那么多钱来?苏州府给姓顾的一番折腾,日子已经够难过的了。”
“那你的意思是从我巡抚府上弄钱敷衍他?!”
“不不……”刘北辰急忙拦住了想甩袖而去的蒋端,“老爷,小的跟了你几十年的,这一关实在是没有抚台的支持过不去啊。”
蒋端停住步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能弄得住那顾喟,你就少出银子。不要跟我算计。”
刘北辰解释道:“小的是怕那姓顾的商贾家出身,这么贪的心念也未必是得了相府的首肯,若是逼他一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也许能谈个城下之盟。”
蒋端想了想说:“你用什么法子我不管,要弄得不可收拾,我也不给你擦屁股,你仔细就是。”
刘北辰暗暗咬牙,但素知自己这位老上司看起来慈和,其实翻起脸来六亲不认,让他掏腰包肯定没可能,只能自己想法子。
出了巡抚公馆,刘知府一头恼火,上了轿之后用力一蹬脚板,对外头的长随说:“立刻叫吴县县令王俊安到我后衙来问话,叫胡县丞也一道滚过来!”
长随战战兢兢道:“老爷,这会儿?”
“这会儿怎么了?这会儿跑折了他们的腿?老爷我不也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是是……”长随又问,“那屋子里伺候了一半的姑娘,是留着,还是让先回去?”
刘北辰抿着嘴,想了一会儿说:“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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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喟,离开巡抚的公馆,他带的几个长随也正在外头轿子边等候。
武成问:“姑爷,去公馆,还是……”
顾喟也没有说去悄悄租赁的客栈,他望空想了想:“去花月舫。”
“这会儿,是不是有点晚了?”
顾喟说:“这种画舫人家,没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她今天还欠我一碗蟹黄面,害得我饿了半天肚子。”
武成一时无语,转念想想也不是大事,于是吩咐了地方,让轿夫起轿。
走了一段路,武成突然听见轿子里的顾喟缓缓说:“蒋巡抚不大对劲。”
“姑爷,怎么呢?”武成是相府家奴,当然紧张起来。
顾喟说:“但说到相府求索,他就推三阻四,以往几位舅爷来南直隶办差,应该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吧?”
武成寻思,以前几位舅爷到南直隶,每每也是这样被地方官伺候吃喝嫖赌,哪一次都是乐不思蜀,回京后也确实都是满口美言——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干涉过地方,地方上民不聊生关他们什么屁事?财色到位就行。
而这位姑爷却屡屡不给地方面子,从下惹到上,查案查得像真的一样。
他嚅嗫了一下,考虑着怎么措辞。
却听见轿子里的顾喟轻笑了一声:“武成,你大概在想,我为什么要为难苏州府吧?”
他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你但想想,我要是也被吃喝玩乐收买了,能看出真问题吗?看人啊,关系平顺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只有遇到两难境地了,你才能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想法。你觉得蒋巡抚和刘知府经得起考验吗?”
武成心道:这位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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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读书人,有见识。不由点点头,钦佩地说:“姑爷虑得对。”
顾喟在黑暗的轿子里轻轻颠簸,在这些人精中玩“火”,他必须极其小心,才能不引火自焚。
不觉已经到了花月舫边,舫里有客,但只有一间茶室灯火通明,船娘吹着洞箫,在秋凉的夜里传得辽远,自然地带出来一些惆怅。
顾喟吩咐:“武成,你先去瞧瞧客人是谁,如果是不甚要紧的也不用赶人家走,我也只坐一会儿吃碗面。”
他是船上的贵客,武成下去一说,就是老鸨花妈妈亲自过了跳板前来迎接。
她先是两手一拍:“哎呀,花月舫蓬荜生辉了!”又陪着笑道了个万福:“可惜今儿巧珍出去应局了……顾大人要是早说,奴高低要把巧珍留下。”
顾喟说:“也不一定要巧珍,我只是今晚在巡抚的接风宴上没吃舒服,想起船上早上应该给我留了蟹黄面。”
花妈妈脸一呆,笑容有点尴尬:“啊……蟹黄面……放久了要腥……而且以为大人陪抚台大人去肯定没空再来吃一碗面了。”
顾喟面无表情,盯着花妈妈:“我这不是来吃面了吗?”
花妈妈不能不迎客,笑得比哭还难看,上了船老远就喊侧寒:“阿侧,螃蟹还有哇?顾大人心心念念要尝尝蟹黄面。”
侧寒一如既往地不给任何人面子,远远地从厨房里回应:“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午蟹黄面就吃完了呀!”
花妈妈喊道:“你不是还留了八只做醉蟹的?醉蟹拌面也好吃的。”
侧寒掀开厨房的门帘出来,有点气呼呼的:“妈妈,醉蟹要用花雕酒腌制至少三天才能吃,今天刚喷过白酒晾过,浸到料汁里才两个时辰,既不入味,又没了清甜,怎么吃嘛?”
花妈妈上去给了她背上一巴掌,斥道:“倷小囡怎么死心眼子?叫你做你就做,客人都没说不吃!”
侧寒挨了打也不哭,倔强地说:“浪费我一只好螃蟹!”
花妈妈祭出一把鸡毛掸子,举得高高:“信不信我给你吃吃生活?”
顾喟抱着胸在一旁冷眼旁观。
阿珠急得在一旁拉侧寒的衣袖。
侧寒不说什么,从腌渍醉蟹的陶瓷坛子里搛出一只硕大的母蟹,那蟹是生腌,醉得迷迷糊糊的,被夹在半空中时那大钳子还舞了两下,然后被侧寒扔到砧板上,抽出剁肉的菜刀用力一挥,一声巨响,螃蟹从肚脐处被竖劈成了两半,八条腿又抽搐了一阵,方才不动了。
她凌厉地吩咐阿珠:“阿珠,沸汤里下面。”
边伸手利落地剥蟹壳,把还是稠厚状的蟹黄擓出来放在碗里,又剥晶莹到半透明的生蟹肉。
这下轮到顾喟目瞪口呆了,期期艾艾问道:“这……吃的是生蟹?能吃吗?”
侧寒剥了半只蟹,横他一眼:“确实不能吃,吃了会腹泻,说不定还死人。但你实在要吃,我也没办法,妈妈一直教导我们:客人说啥就是啥。”
花妈妈哭笑不得:“这小囡怎么这么不会说话?顾大人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举了鸡毛掸子不知道是打还是不打。
终于顾喟说:“算了不吃了。”
侧寒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嘀咕道:“说了不听!才腌了两个时辰根本不能吃,生生浪费我一只好螃蟹。真是个拆家败三,日后讨个麻子家婆!(1)”
顾喟听不懂,也知道不是好话,脸色不由难看起来。正欲说什么,突然听见画舫外传来的哭声。
大家都惊道:“是巧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