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囚蛇》 五日后。
作为主国的国君,周天子的生辰,其余四国的君王自然皆要前来朝贺。一国的祝词便要念上半个时辰,献礼的单子亦得宣个半晌。
不仅各国君主须亲致辞献礼,随行的诸侯使臣也须逐一进表。从清晨至日暮,冗长繁琐的仪程让谢冬瑗在心里直呼好无聊,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宫中盛宴总是如此,前奏冗长得令人倦怠,精彩的节目总要等到中后段才登场。谢冬瑗已趴在周清玄肩上打了好几个哈欠,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后颈。
“再忍几个时辰,便是你最喜欢的打铁花了。”周清玄微微侧首,低声对她说道,“可是饿了?我让福安再去取些冰镇虾仁与草莓来?”
周清玄是个大骗子!
今晨她正睡得香甜,却被他硬生生唤醒,说什么今日安排了打铁花,她心中一喜便信了,迷迷糊糊跟着起身。
谁知那竟是夜里才有的节目……
她竟一时睡昏了头,忘了这惯例。
呜呜呜,她宝贵的懒觉时光就这么被他骗走了。
更可气的是,他不许她回殿补眠,非要她留到节目开始。
呜呜呜,可恶的周清玄。
小蛇心生报复,加之实在无聊得紧,索性身子一滑,钻进了周清玄的衣领。龙袍宽大,她便在里头慢悠悠地游移。
正诵读祝词的官员话音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侍立一旁的北国国君更是愕然,手中的玉杯险些脱手。
今日是周清玄首次携小蛇正式面见众臣与使节。不仅外来宾客对这条碧青色的小蛇好奇不已,连本朝的官员们也暗自打量。席间几位妃嫔借夹菜饮酒之机,目光频频往御座上瞥去。
唯有皇后始终未向那边投去一眼,宴前更特意命人将案几朝下方挪了几寸,恭敬道:“陛下万乘之尊,妾身仅居中宫之位,不敢与陛下同席并坐。”
此刻,那条小蛇竟在天子衣袍内钻动,成何体统!
阶下几位言官几乎要将牙咬碎,笔杆捏得作响,恨不得当场递上奏本。
可终究无人敢动。再如何愤慨,也没人蠢到在君王寿诞之日触霉头。
何况,参一条蛇?
还是参陛下纵蛇失仪?
言官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垂下头,默默夹起了盘中菜肴。
“木木,别闹……”众目睽睽之下,周清玄耳根微热,压低声音道,“都在看着呢。”
小蛇这才探出半个脑袋,吐了吐信子,用仅有两人能闻见的细声哼道:“谁让你骗我?周清玄,大骗子!”
“是是是,我的错。”天子眼里漾开无奈的笑,声音柔了下来,“西国新贡了一批乳白草莓,说是带奶香,想尝尝么?”
“哼,那,勉强原谅你了。”一听见新奇吃食,小蛇立刻钻了出来,眸子亮晶晶的。
周清玄用银签扎起一颗雪白的草莓递到她嘴边。小蛇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吃得专注,尾巴还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言官们抬头瞥见,又迅速低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与众人刻意回避的目光不同,席间有一道视线始终静静落在那抹碧绿上。
程文寺望着小蛇盘在天子掌心吃果子的模样,眼底泛起温和的欣慰。
她在宫里过得很好,陛下待她极尽宠爱,而她看起来也很开心。
见她欢喜,他悬着的心,终于能轻轻放下。
“程大人,你平日不是不饮酒么?今日怎的破例了?”身旁的同僚忽然问道。
程文寺一怔,低头看去,才发觉杯中已空。
他默然片刻,抬眼望向殿外那高悬的月亮,轻声道:
“许是,因今夜月色很好罢。”
南国是最后一个献礼的,并非因其弱小,而是因这一年半以来,其屡次兴兵犯周,最终败北而归。
此番南国国君亲至,实则是以战败国的身份,前来参加周清玄的寿宴。
“为表南国对周国的深切悔过之意,臣特为陛下献上一人。”
话音落下,一顶莲花轿被缓缓抬上殿前。
虽是盛夏,轿中女子的衣着却过于单薄。一身桃红薄纱,在烛火映照下几近透明,勾勒出曼妙身姿。她手腕与脚踝各束一枚银环,面容姣好,唯独那双眼睛,如淬火的刀锋,含着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满殿宾客烧为灰烬。
座上周清城正大口喝酒,见状不屑地嗤笑:“南国真是蠢透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七哥对女人根本没兴趣,拿这种货色来搪塞作寿礼,也不怕丢人现眼。”
轿中女子耳力极佳,倏地侧首,冰冷的目光如箭射向周清城。
周清城手一抖,酒液洒出几滴。
这眼神,太熟悉了,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此女便是玉修罗谷梁韵!攻周之计皆由她一手策划,是她煽动将士,离间两国,实为祸首!”南国皇帝声音发颤,双腿不住发抖,因为谷梁韵正幽幽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强撑着继续说:“臣今日将此罪女献于陛下,以表南国对周国的忠心,愿以此换两国永世和平。”
周清玄抚摸着怀中小蛇,语气慵懒:“原来是玉修罗啊,南国君真是舍得。不过这般厉害的人物,朕可不敢收入后宫,还是免了吧。”
南国皇帝顿时慌了。这计策是谋士所出,他费尽心机才制住谷梁韵,若周天子拒收,便是人国两空,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他急得汗如雨下,忙道:“陛下息怒!臣……臣有法子可制住她!”
说着呈上一枚碧色玉牌。福安接过,奉至周清玄面前。此玉质寻常,并无特别。
南国皇帝急忙解释:“此乃先祖偶遇一神仙所得神物。只要让女子戴上特制银镯,便无法离开玉牌一里之内,更不得伤害持牌者,否则银镯便会收紧,断其手足。”
周清玄本无兴趣,他在意的,早已日日伴在身边。
至于什么玉修罗,他并不感兴趣。
然而,那玉牌隐隐泛出的淡绿光泽,竟与他指中的王遗产生了微弱共鸣。
南国皇帝口中的神仙,莫非是帝王冢上的那位山神?若真如此,这玉牌他是该收下。
周清玄淡淡道:“既然如此,朕便收下了。赐号玉,入住南寿宫,封玉妃。”
莲花轿随即被抬起。
南国皇帝刚松一口气,正要擦拭额间冷汗。
轿中身影忽如鬼魅般掠出,毫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素手轻轻一拧。
头颅歪折,南国皇帝瞪着眼,缓缓倒地。
殿中霎时哗然!
金吾卫迅速上前查看,片刻后禀报:“陛下,南国君已气绝。”
周清玄面色未变,只平声道:“将尸身移走。”
谷梁韵转过身,直面御座之上的天子,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扬起一抹笑。
“臣,祝陛下万寿无疆。”
她仍自称臣,而非臣妾。
周清玄凝视着她,忽而轻笑:“玉妃真是让朕刮目相看。福安,带她下去。”
“是。”
谷梁韵随金吾卫离去时,席间有一人手中酒杯跌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当听到玉修罗三字时,他脑袋里仅有的一根筋骤然断裂。
小蛇从周清玄怀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那名女子。杀人时的果决利落,睥睨众人时的傲然不屑,都透着一股飒爽的英气。
她随周清玄上朝时,多次听过玉修罗之名。也在书房偶然听见他与周清城及臣子议论此人。
从那些话语中,她渐渐拼凑出玉修罗的模样。十二岁女扮男装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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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凭战功升至骁骑将军,后自揭女子身份,南国皇帝曾想逼她嫁人夺其兵权,却因国中无将可用而作罢。直至她成为护国大将军,却在一年前领兵攻周。
而据南国暗探密报,出兵实为南国皇帝一意孤行,谷梁韵屡劝不止,方才有此一战。绝非南国皇帝所言全是她的主意。
小蛇默默想着:这皇帝死得不冤。自己犯的错全推给旁人,还将保家卫国的将军献给敌国,明知是让她屈辱的赴死,却仍如此狠毒。
正想得出神,头顶忽然被轻轻一敲。
“发什么呆?”周清玄低声问。
“没什么,”她眨眨眼,“打铁花是不是快开始了?”
“下一个便是。”
小蛇的眼睛倏地亮了,睡意全无,只巴巴望着殿外。
她想起从前在江西拍戏时,曾与宋睿同游一处古镇,恰逢打铁花表演。两人并肩看着铁水泼洒成星雨,水面映着流光,鱼灯在烟火中穿梭。
那是段温暖的回忆。
她向周清玄提起想看打铁花,并非真有多渴望,只是忽然想念那段时光,想念那时站在身旁的人。
细碎的铁花如尘焰飞舞,她恍惚想起宋睿曾笑她,说看打铁花时她的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捏起来像团糯米糍。
“木木,”周清玄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星火上,“你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一日吗?”
“忘记啦。”小蛇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她记得,只是不想说。
周清玄不疑有他,只温柔道:“那以后,每年我的生辰,也当作你的生辰,可好?”
“好呀。”
你开心就好。她在心里小声说。
-
夜深了。
龙榻上,小蛇已将自己盘成一圈,脑袋搁在软枕边,准备入眠。可床沿坐着的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周清玄只着一身素白中衣,静静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肩上,映出一片清寂的轮廓。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头,一下,又一下。
小蛇等得困意都快散了,终于忍不住游过去,攀上他微凉的手背。
“周清玄,”她仰起头,碧绿的眸子在昏暗中莹莹发亮,“你怎么了?”
周清玄没应声,只是缓缓转过头,幽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像藏着许多话,却又一字未说。
接着,他默默躺下,拉过锦被盖好,继续望着床顶的浮雕蟠龙发怔。
这人……真是的。
小蛇正想蜷回枕边,却听见他低低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木木,我的生辰礼物呢?”
小蛇顿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沿着被面缓缓游到他胸前,抬起脑袋,与他对视。他眼中映着窗外疏淡的月色,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这可是你非要的。”
说完,她忽然凑近,冰凉的吻极轻极快地落在他的唇上,一触即离。
然后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低头在他心口处盘稳,闭上了眼睛。
只剩周清玄一个人怔在那里。
瞳孔微震,呼吸凝滞,砰咚砰咚的心跳声越来越密集,他快要忘记如何呼吸。
而她其实并未睡着。
她早就想验证,那一夜周清玄是否真的吻过她。方才试了,触感与记忆中的温度一模一样。
还有,她一直隐隐觉得,自己那次身形变化,或许与他的吻有关。若真是如此,若她亲回去,会不会就能变成人?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谢冬瑗脑中盘旋交织,直到睡意渐渐模糊了意识。
蒙眬之间,她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如羽毛般拂过耳畔:
“木木,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