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秦野喝醉了。


    这属于小概率事件，好比南极冰川，突然决定给自己放个暑假。


    所以，当林亦文半夜被张姨轻声叫醒，说“先生喝多了，在书房坐着发呆”时，她第一反应，是确定不是做梦。


    “真的？确定吗？”她抱着枕头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不会是哪个商业间谍假扮的吧？”


    秦野从来都是千杯不倒，走醉酒的人设，感觉有点崩。


    张姨一脸担忧：“是真醉了，为星辰湾的项目，听说喝了不少洋酒。”


    林亦文叹了口气，起床走向书房，准备做好这份秦太太工作，加班伺候醉汉。


    书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闻到浓重酒味，看见秦野坐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扯开了，袖子挽到手肘，领带不知去向。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居然……有点人味儿。


    原来冰山被酒淹过后，是这个德性，颓废里掺着点可怜。


    “秦总？”林亦文叫了一声。


    秦野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单音节回应，有醉后的慵懒。一贯的简洁风格，倒是醉了也没丢。


    “您感觉怎么样？我给您倒杯蜂蜜水？”林亦文问道。


    秦野摇头。


    “那您还能走吗？”林亦文往前挪了两步，“需要我扶您去房间，还是您想在这儿继续思考人生？”


    秦野这才睁开眼，目光涣散，聚焦好一会儿，才落到她脸上。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来了……”他说。


    秦野平时很冰山，最擅长面无表情，若单论笑容，他最擅长冷笑，其次是假笑，再次是皮笑肉不笑。


    而现在，他的笑是少见的温柔，嘴角微扬，眼睛含光。


    林亦文有点懵逼，这种笑容，属于超纲范畴。


    “嗯，来了。”她缓缓走向前，因为感觉这个醉鬼不像平日里那样，拒人千里之外，让她不自觉想靠近。


    秦野朝她伸出手，手心向上，像孩子讨要东西，表情执拗。


    林亦文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秦野收拢掌心，把她整只手包住。


    “怎么这么凉？”他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拉到跟前，用两只手捂着。


    秦野的手心很烫，林亦文刚觉出些许暖意，却听他轻声唤道：“薇薇……”


    温热气息拂过手背，她却像被泼一盆冰水，浑身结霜。


    所有温度瞬间褪去，只剩刺骨清醒。


    她是个错误的收件人，原来那点温柔，至始至终，都是投递失误，并不是给她的。


    林亦文做了个深呼吸，只为摆脱那种酸涩。


    她稍稍用力，想要抽回手：“秦总，您认错人了。”


    秦野抬起头看她，眼神迷蒙：“嗯？”


    “我是林亦文，不是金薇薇。”她一字一句地说，“……您花钱娶回来的那个……替身。”


    秦野盯着她看了很久，林亦文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推开她，但他只是点点头，松开了手：“哦，原来是你……你怎么还没睡？”


    林亦文看了眼手机：“是啊，现在是凌晨两点，理论上，我应该睡了，但听说您在……思考人生哲理，所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秦野继续盯着她看，眼神比平时柔软，多了些迷茫的困惑。


    “林亦文。”他叫她的名字，字正腔圆。


    “……在。”


    “你今晚……”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看起来不一样。”


    林亦文望向窗户，那里印出了她的身影，家居常服，素面朝天，头发凌乱，确实和通常展示在他眼前的“精致版秦太太”不太一样。


    她说：“可能因为我穿着自己的衣服，没打理头发，也没化一小时的妆。”


    秦野摇摇头：“不是这个。”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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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文下意识伸手去扶。


    他抓住她的手臂，站稳了，然后低头。


    距离太近了。


    “你的眼睛，比平时亮。”秦野忽然说道。


    他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林亦文的眼角，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品。


    “但薇薇的眼睛……总是很平静，像湖面。”他低声说。


    林亦文心中叹气，来了，又是那个名字。


    秦野似乎没察觉，继续说下去，如自言自语：“她从来不会……像你这样。”


    林亦文握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她总是很安静，”秦野的眼神飘向远处，像在回忆什么，“说话轻轻的，笑也轻轻的。不会跟人吵架，不会……顶嘴。”


    月光下，他的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但不属于她。


    “你太吵了。”他说，嘴角又扬起那种模糊的笑，“总是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有时候我都在想……你怎么会是薇薇的替身呢？”


    秦野靠近她，眼神比刚才清明，但依然蒙着醉意。


    “你和她，其实一点都不像。”他进行了盖棺定论。


    “是啊，不一样。”林亦文轻笑，“她是白月光，我是地上霜；她是正品，我是A货。我知道，您不用一直提醒。”


    “可是为什么，”秦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像和醉意做斗争，“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


    “想起那个夜晚。”秦野最终说。


    林亦文愣住了。什么夜晚？


    秦野看着她困惑的表情，忽然笑了。


    “哦……你当然不知道。”他说，语气里居然有一丝释然，“……因为你不是她。”


    后一句变成了一声叹息，轻轻飘散。


    “但是，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秦野低声道，吐露秘密一般。


    然后他说：


    “不过，你永远都比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