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不白头》 火苗接着点燃了剩下的六盏河灯。
花芜尽在他点灯时观他神色,崔雪断低着眉眼极为认真地在点灯,眉宇处都被火光照得亮堂起来,让人不得不仔细注意起他挺拔精致的五官来。
他貌似没有发觉她方才和别人说了话。
很好。
心头重担落下后,花芜尽这下终于有了点空闲把专注放在河灯上。
崔雪断买的河灯一盏比一盏好看,有方阁蝴蝶的,美人游园的,鸳鸯交颈的……
总之花芜尽觉得每一盏都很好看。
“放吧。”
崔雪断点完了六盏灯,全部排列在花芜尽面前让她放。
花芜尽抱膝坐在河畔的草地上,她一盏盏伸手把灯放到水面上,等上一盏走远了接着再放。葱指接触到莲花河灯变得犹如粉玉,直到全部放完。花芜尽歪头把下巴靠在自己手臂上,注视着那明若朝霞灿烂的河灯发起呆来。
轻漪浮动,夜风徐徐。
河灯漂得很慢,崔雪断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很慢。
他该怎样形容眼前这幅场面。
美人玉肤凝脂,辉映着四周的火光。眼瞳清亮冷似堆雪,唇瓣绯红湿润。
她身后的孔明灯次第升空,点亮天幕。
周遭很热闹,面前却很静。
花芜尽歪头坐在地上看灯,神色幽远无波,好似山谷昙花。但粉衣娇俏,又衬得她像一朵柔嫩富有生机的浸满在夜露下的芙蓉。
连呼吸都好似不在,整个世界被他抹去,只留下眼前的这个人。
崔雪断看花芜尽看得出神,没有意识到自己离她越来越近。
他侧脸倾身缓缓俯近花芜尽,眼睫微颤,眸子迷离。
花芜尽专心致志地看着灯,等她发觉身侧扑来一道清冽的气息时已经来不及了。她一个扭头,脸颊就被一片柔软温热的东西触上。
目光所及的还有崔雪断的半张面庞。
他轻轻闭着眼睛,嘴唇贴到她的脸上。鼻息清浅,也尽数打在她的面颊,宛如故意撩拨。
这是……
一个吻?
花芜尽顿时脑袋宕机,全身僵化在原地。直到这个吻维持了一小会儿,萤火漫天,灯盏漂远。花芜尽瞳孔一缩,猛地推开崔雪断,羞愤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她的声音变得哽咽,险些要哭出来。崔雪断骤然被惊醒,混乱间恢复一丝清明。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对花芜尽做了什么,全身就如窜上了火苗烧得他脖子耳朵通红,无措地盯着花芜尽结巴起来。
“我,我……”
崔雪断捏紧了拳头,极力想冲过去和她说话,解释清楚他并没非礼之意。
可是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方才,确实是……轻薄了她。崔雪断回味着唇上残意,现在都还隐隐约约有那股软意。
花芜尽不愿面对转身要跑,崔雪断眼疾手快几个大步上前。匆忙之下从身后抱住她,双手横在她小腹前,连人固在他的怀中。
花芜尽这下更被他吓到,身子细细颤抖着一动也不敢动,泪水就让人毫无察觉地流了下来。
崔雪断前胸抵着花芜尽瘦弱的后背,察觉到怀中人在发抖,崔雪断似心坠冰窟。一把浇灭小腹中涌动的炙热。
“是我不对,抱歉。你别怕我,算我求你,别怕我,好么?”
他锁紧的双臂渐渐松开,往上隔着衣袖捏住她的手腕。
崔雪断把花芜尽转了个身,眼前刚刚还明媚可爱的人因为他现在已经淌下了两行清泪。
花芜尽咬着牙,一见到他就气得发抖地不停地朝崔雪断身上打去。
不要脸。
无礼粗鄙,见色起意。
他莫不是忘了,她究竟有多恨他。而他,又做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
闷闷的砸声从男人身上响起,崔雪断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打他。等她泄了力,他掰着她的下巴把泪抹干净了而后强制将她拉到放灯的地方。
花芜尽好不容易喘平了气,立马挣脱开他的手。崔雪断手上一空,指骨略卷曲起,垂在身侧。
他盯着她的眼睛,言语犹豫,但态度虔诚,缓缓说道:“对不起,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方才,我并非有意吻你。可,心之所动,神不知,鬼不觉。你怪我吧,我就站在这,任你打杀。”
花芜尽一时火气都不知该怎么发出,这样轻浮浪荡之语,他却做出那副不谙世事的天真纯情样貌。
惺惺作态给谁看呢?
这幅笨拙的模样甚至真的快要让她相信他别无他意,只是心之所动。
手上沾满鲜血的杀手,在感情的事上一窍不通貌似也说得过去。
“呵,我能让你做什么?如若是让你放我走,或者帮我报仇,你选哪一个?”
花芜尽知道他定会什么都不选,故意讥讽道。
她才不会杀他,时机未到
崔雪断果不其然面色空白了一瞬,随后眉头一皱,脱口而出,“当真?”
她看着他唇瓣张合,崔雪断眉目泠冽,似苍山之巅的雪,他道:“那我选,帮你报仇。”
花芜尽觉得自己脑袋不正常,这种话谁口头都能说,何必以此来掩饰他的过错?
她扯了扯嘴角,“好啊,只不过,你帮我报仇,可是连你自己也会死的。”
河灯放了,花芜尽背对着河流转身离去,崔雪断这次却不敢再拉住她,只能跟在她身后,视线保持不离开三尺之内。
她看起来,没信。
没有了崔雪断的桎梏花芜尽舒坦多了,一个人走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上,虽然知道他在后面盯着,但花芜尽选择忽视他。
她左看看后瞧瞧,本就是看个乐儿,崔雪断却凑上前来,“可是想要买什么?衣裳,首饰,书本?”
花芜尽停了步,转过头来唬他一下,眸光凛凛,“不,我想买刀。杀人的刀。”
……
云阳县距离金阁半个时辰的路程,崔雪断一路无言骑马带着花芜尽回去。其中要经过一处小崖,夜风打在花芜尽脸上,吹得她眼睛眯起。
崔雪断坐在她身后护着她,双手拉着缰绳。他的气息缓和平稳,只不过在正对着山崖时眸色乍然锐利如雷闪,视线轻微转向余光后的一处。
崔雪断缰绳拉紧了些,眼见着前面就是山崖旋即停了马。
“吁。”
花芜尽脑后一凉,而后就听到崔雪断在后面颇为严肃地发声,“你下来,跟紧我,不许离开半步。”
花芜尽心底毛毛的,好似预料到什么,夜风中藏匿起的杀意仿佛在悄然挣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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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山崖壁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马脖子上挂着的小油灯和花芜尽手中提着的崔雪断买的一盏花灯发出柔和的光亮,尚能看清眼前的路。
她担忧地看了眼那可怖的山崖便脚底发软,还是下马了。
有人要杀崔雪断吗?
崔雪断一把将花芜尽拉到自己身后去,别过脸压低声线对她说道:“不想死,就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是找我寻仇的,你和我在一起,他们不会放过你。所以,别侥幸我死了你就可以逃走,大不了一起死就是了。”
花芜尽内心想法被他察觉,低下头无话可说。
崔雪断语罢,黑暗中果然钻出十几人来。
崔雪断回腕把剑往身后递去,目不斜视地扬起下巴,睥睨着那些人。
对着后面的花芜尽决然说道:“帮我拔剑。”
花芜尽盯着身侧伸过来的沉重玄剑,剑鞘上面的纹路模糊,可以感知到其日积月累涌动着的杀气。
有一日,她居然会给仇人拔剑鞘杀人。
她拔去剑鞘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被崔雪断拉着,花芜尽往他身后再躲了躲。
拔去剑鞘,锃亮的剑身折射出枭戾剑光。
只闻空中一声划响,十几寻仇之人骤然冲上来。花芜尽脑袋一片空白,身如一道轻飘飘的浮萍,只能靠崔雪断拉着左右闪避。百忙生死交际间连呼吸都忘了。
剑风瑟瑟,每次当花芜尽面门袭来危险剑尖之时,自身都避之不及的崔雪断就会将她一把扯开。
剑尖擦过她的脸颊,斩下一段青丝,飘在崔雪断眼前。
铛——
崔雪断提身挡在她面前,他剑身一挥,雪亮剑光劈下,和袭击之人的剑碰撞在一起。
随后手腕残影飞掠,剑尖划破那人的喉咙,迸溅血液,从他身侧炸裂迸出。
花芜尽面无血色,崔雪断还在不断挥剑杀人,皮肉绽开和凄叫的声音宛如魔音贯耳,一切都多么似曾相识。
分明是他挡在她的身前,崔雪断的肩膀很宽,完全挡住了血腥的场面,但花芜尽还是感到下颚发软,头昏眼花。
之后很快,风中没有了杀人的声音。漂浮着血腥味。
花芜尽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缓缓懵然地睁开,只见四周尸体横竖八躺地躺了一地,她看了一眼就又闭上。忍住想要干呕的欲望。
她的眼睛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蒙住。
“别看。”
崔雪断平复着呼吸,声若蚊蝇。花芜尽的身体在他的眼皮底下细细颤抖,崔雪断眸光黯了黯,溢出一丝心疼。
一切都是他的错。
也是这时,崔雪断耳朵一动,后脑勺正中的位置,随着吹来的风声里夹杂着有拉弓的声音。
“小心!”
崔雪断带着花芜尽往左躲了几步,瞳转之际树梢缝隙里飞出来一支寒箭,正巧擦过他的肩头。
树上竟还有人。
“崔雪断,取你命来了!”
身后就是悬崖,一箭发了,数支箭矢密密麻麻从半空射来。崔雪断不断用剑叮叮当当地击开箭矢,可耐不住这些剑太多,他只能抓紧花芜尽越来越往后退。他眼瞳往后看了眼,再看花芜尽孱弱的身子骨。
崔雪断一咬牙,挡下欺面而来的最后一支箭,带着花芜尽往下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