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不白头

    崔雪断是子夜时分回的家。


    执行任务的地点离金阁不算远,赶在明日封锁城门搜查前,崔雪断连夜带伤赶了回来。


    夜深露重,他动用轻功一路飞檐走壁回到金阁,因此又牵动了不少伤口。


    房檐之上男人的落脚声比鸟还轻。


    星明月清,家中烛火已熄。崔雪断站在门前,面上犹豫之色闪过。花芜尽怕是已经入睡,他不太好打扰。


    随之他斜了眼自己后肩的伤口,那里已经血肉模糊,如若再不处理的话怕是会更加严重。


    徘徊几分,崔雪断轻手轻脚地用剑挑开了门拴。


    回到屋内关上了门,崔雪断回身,只见眼前正对着的床帐内有个人影侧躺着,薄薄的一片照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


    他凝望良久,无声靠近桌子,吹了火折子点亮一根烛火。


    崔雪断先褪下了外衣,动静窸窣里无一不透露着小心翼翼。


    花芜尽睡眠浅,稍微一点动静就让她醒了过来。她往外看了眼,微弱的烛光映照出男人的轮廓,只凭模糊的影子花芜尽也能认得出来是崔雪断。


    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想起身边的小猫儿便用手去寻。果不其然,想来小猫是被崔雪断的动静吓到跳下床去了。如今身边空空如也。


    崔雪断为人穷凶极恶,可别一个瞧不爽就把猫杀了。


    花芜尽愈想愈怕,掀开被子撩开床帘,身着一身素寝衣暴露在床外。


    女子身影娉婷窈窕,在夜中如行鬼魅,缓缓走来。雪衣似寒冬弱柳,飘渺若烟,崔雪断呼吸一滞,只闻鼻端一阵幽幽馨香萦绕。朦胧浮动。


    他移开错乱眼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待花芜尽走近看清眼前情景时,她愣住了。


    崔雪断剥去一半上衣露出了健壮的臂膀,上面血迹斑斑,伤痕遍布,尤为恐怖。


    而崔雪断仅靠一豆烛光摆放在桌子上,依稀借着微弱的光亮在上药。


    依旧是那个药匣,崔雪断勉强把药粉洒在肩上,额头上冷汗直出,他却一声不吭。


    感知花芜尽靠近,洒完了药粉,他漆黑的眸子朝她看了一眼,声线沙哑,“我吵醒你了。”


    花芜尽抿唇不语,只顾着蹲下身子低头去寻小猫。


    可是下面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视线所及只有崔雪断的黑色衣摆和靴子。


    直到崔雪断稍弯腰用手勾起另一侧脚边的一团毛球,递在她眼前。


    “在找这个?”


    男人指骨瘦削修长,手背泛着淡淡青筋。有力的手掌托着柔软的猫咪,短密的毛发都从他的指缝中冒出来。铁汉柔情。


    花芜尽惊啊了生,把猫儿接到怀中生怕崔雪断对它有什么不善之举。


    女子素衣温香,花芜尽去搂猫之际,胸前衣料擦过崔雪断的手指。崔雪断手指一颤,而后捏紧拳头垂下。


    他看向她怀中的圆球,“这是……猫?”


    花芜尽站起身,全身戒备,冷硬答道:“是药婆送给我的,你不准赶它走。”


    想不到崔雪断完全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吗,同意地很利落,语气平淡,“你喜欢,便养着吧。”


    花芜尽看了他一眼,他如今坐在凳子上,比站着的她矮一大截。花芜尽无意间瞥见他血红的耳廓。


    崔雪断还在继续上药,花芜尽看到他的背后还有伤。他自己上药恐怕够不到那片伤。


    由于花芜尽盯着崔雪断看了小会儿,引起了崔雪断的注意。


    他说笑似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盯着桌面上的那抹烛光,“看着我做甚?要给我上药?”


    花芜尽后退几步,瞪他一眼,“才没有。”


    她说罢就抱着猫转身继续回去睡觉,谁料崔雪断低下头,叹息似的说了句:“那就罢了,我够不着背后的伤,只好去找药婆了。”


    花芜尽停住了脚。


    药婆曾经说过有些人在夜晚受伤或者发病就会经常来叨扰她。


    药婆年纪大了,入睡困难,如今夜深怕是已经睡去。如果被崔雪断吵醒,岂不是误了睡眠。


    她犹豫着,手指互相掐着。最后花芜尽像是泄了气般,弱弱叹息一下。自顾自地去把屋内所有烛都点上。


    “你不要去找药婆,我给你上药便是了。”


    崔雪断目的达成,乖乖把手上的金疮药搁下。有点得意地彻底把上身的衣裳解开,露出整个后背。


    他没骗她,后背底下的伤口他确实摸不到。如果花芜尽不在的话,他的确会去找药婆治疗。


    屋内灯火如昼,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竹林里立起一栋烛屋。


    花芜尽素指悬在药匣子上,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药。


    崔雪断盯着她无措的指尖,随后他用手指轻轻把她的手指弹开,从匣子里方才她手下的位置取出一支长瓷瓶药。


    “用这个。”


    花芜尽被他的手凉到,甫一接触的瞬间她的手就如触电般跳开。随之而来的,还有尴尬。


    拿了药,花芜尽站在崔雪断背后,开始凝瞩着他身上的一道道伤痕。


    烛光很亮,照着他旧伤新伤交错在一起,血色蜿蜒,皮肉翻卷,深如沟壑。


    花芜尽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同时伴随着头皮发麻。


    说到底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到男子的身体,花芜尽发现崔雪断的肩很宽,后背紧实,肌肉壮硕。无论是胸前还是手臂肩头都鼓鼓的,这些都是他穿上衣裳看不出来的。崔雪断习惯穿黑衣,非但不壮,还衬得他看起来高瘦苗条。


    继续打起精神,花芜尽拧开药瓶盖子,面庞朝着崔雪断的伤口凑近。


    她闻得到上面的血气。


    花芜尽无意识间轻棉的呼吸打在崔雪断的伤口处,灼热的那处由此变得更加瘙痒,崔雪断忽然被刺激到,差点儿喉间溢出羞耻的荡声,整个人变得坐立难安起来。


    好奇怪。


    她一接近就好奇怪。


    崔雪断余光能看到她雪白的衣袖和薄薄的衣摆。以及若有若无,似近似远的暗香。


    还未等他从花芜尽的触感上回过神来,背上就传来药粉撒上的灼痛。


    “唔……”


    这次崔雪断没忍住不小心叫了出来。


    花芜尽被他这声吓得手一抖,更多的药粉也就堆在了伤口里。她情急之下用嘴去吹,想把多余的药粉吹走。


    绵绵不断的丝柔气息吹在伤口之上,仿佛深入骨髓直达到天灵盖,崔雪断浑身颤栗,皮肤上冒起鸡皮疙瘩。


    “别动!”


    他一把从后面反捉住花芜尽的手腕,呼吸沉重急促。


    花芜尽人傻了,举着药瓶的手有些颤抖。目光落在崔雪断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崔雪断也僵在原地,掌心下传来的细腻甚至比背上的疼痛感还来得鲜明,让人心惊。


    他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凶,怔怔松开花芜尽的手,放柔了语气,“咳……我是说,别吹了。”


    崔雪断把手放在膝头,眼神无辜地盯着自己的手,又说了句:“痒。”


    花芜尽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忍着手腕上残留的不适感,“哦。”


    烛火摇曳,夜流静声。


    花芜尽勉为其难地给崔雪断上完了药,还要给他包扎。她一圈圈地把纱布从崔雪断的肩背环过,其中几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从背后抱住他。


    崔雪断赤果的后背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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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欺近而触上柔软衣料,注意力全被那薄薄的素衣捕捉。他的呼吸不自觉止住,竟也生出几分花芜尽在抱他的错觉。


    花芜尽手上动作轻柔,包扎过程中她分了思绪。崔雪断看起来身上气息缓和了许多,没有了从前那么剑拔弩张的冷感,而且现下她低了头,何不趁着这次机会求他些事?


    回金阁前在义庄的那晚,她一求他住客栈,他不是也答应了么。


    “我……”


    花芜尽试着语带犹豫地开口,崔雪断果然偏了侧脸过来等待她的下言。


    男人冷峻的侧颜眉棱锋利,面庞勾勒在烛光下,阴影打的那侧显得他更加立挺和阴郁。


    花芜尽深吸一口气,有点怕在烛光下的他。


    “乞巧节快到了,你说过会放我出去的。我想出去逛逛。”


    崔雪断意料之中的没有回话,眼神移开了点。


    花芜尽静静等着他发声,但良久他没说话,正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崔雪断眉头动了下。


    “理由是什么?”


    花芜尽心一跳,他这个话,是何意?


    “理由?我郁闷,不行么?”


    她理所当然地说。


    崔雪断喉头滚动,他没有看她,却逼问道:“还有呢?”


    花芜尽皱起眉头,结结实实地在纱布上打了最后一个死结,重重哼了声,“不愿意就算了!”


    “谁说的?”


    崔雪断骤然改口,叫住她,“但我有一个条件。”


    崔雪断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乘虚而入拿条件来威胁她了。分明,她被关在这本来就是他的不对。


    他,是恶人。


    花芜尽一心想出去,无心细想,眼见着有机会急忙问道:“是什么?”


    崔雪断手指叩在桌面,回想起方才丝丝绵绵吐在背上的呼吸,眸色深邃,泥沼般阴暗粘稠,“每日替我换药,乞巧节,我就带你出去。”


    他掩了神色,乞巧节,好似听人们说,是有情人相会的好日子。


    他知道花芜尽想借机逃走,但她整日待在这方院落小屋,确实郁闷。只是出去看看,没什么的。


    她逃不出他的掌心。


    ……


    有小猫崽陪伴,再加之乞巧节快要到来,花芜尽近日罕见地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眼眸里时常亮晶晶的,虽不算开心雀跃,但平白给人一种有无限期许和希望的感觉。


    崔雪断练了武后回到厨房做饭就可以看到花芜尽蹲在边角喂猫儿吃饭。


    她蹲在那里,柔软的头发尽数歪斜在一侧的肩头。花芜尽歪头逗猫,时不时用手指勾勾猫咪的下巴,勾得小猫眯起眼睛,摇着小脑袋惬意享受着她的抚摸。


    他躲在门外,不想打扰这幅宁静的场面。眼瞳神不知鬼不觉地定在花芜尽俏丽的脸上。


    从第一次相见,他蹲哨在花府屋顶后,就曾看见过花芜尽的笑容。


    她是此次灭门唯一留下的活口,他自当会更注意她。


    那夜晚宴,花芜尽裙裳繁丽,红妆动人。一颦一笑,如过春风。


    只是崔雪断没有想到,那时远远看见的那个高不可攀,明月珠玉般的女子如今会睡在他的屋里,日日夜夜相伴,还是以妻子的名义。


    就好似把一只名贵的鸟儿关在了破烂的鸟笼里。


    如何不让人心生愧疚。


    今日的此时此刻,崔雪断再次看见了她的笑容。


    花芜尽笑了,她对着小猫嘴角有了一丝微笑,娇嫩的面庞之上恍然恢复当初的天真之色。


    这抹笑容勾着崔雪断的眼球,无论如何都移挪不开。看见她笑,他的心里居然也有了高兴的情绪。


    平生第一次为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