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不白头

    金阁宫殿层层叠叠,檐飞拱翘,精密的建筑切割着一缕缕光线。三步一亭榭,五步一花园,宏伟及古朴一体。


    这里处处都有人站岗巡逻,不少地方已经废弃。长草密盖,幽暗又潮湿。比起杀手们混迹的地带,花芜尽更多的是注意那些难以让人察觉的地方。


    花芜尽紧紧靠在崔雪断身侧,每每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就只能装作很忙的样子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些杀手清一色的黑衣裳,只有她穿了身烟紫色的裙裳,显眼得很。


    她想,看来以后逃跑得先提前先偷一身崔雪断的黑衣。


    崔雪断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靠他这么近。


    陪花芜尽漫步青阶,风无息,人无言。


    只有同时踩过落花的微声提醒着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来到一栋冒着炊烟的建筑前,崔雪断目光平视,干巴巴地介绍道:“这里是饭堂,我不在的日子你可以到这来吃饭。”


    花芜尽点点头,“我们能去里面看看吗?”


    崔雪断挑眉,“你想去?”


    为了不被崔雪断察觉,花芜尽找理由补说道:“你有些时候不在,我不会做饭,看看又怎么了?”


    “行吧,不过现在不是饭点,只有后厨的人在。”


    花芜尽好奇问道:“哦,那后厨的人也是杀手吗?”


    崔雪断的眼神似要洞穿面前这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女子,“问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杀手难道做饭的手艺还会有差?”


    花芜尽又不说话了,压根儿不想搭理他的神情。在崔雪断看来,搞得是他小气似的。


    崔雪断抿着唇,只好依她所问,平静说道:“是退休的杀手。”


    花芜尽腹诽,怪不得他做饭也有手艺,原来老了是要去当厨子的。


    崔雪断猜也猜得到花芜尽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没有多嘴解释。


    他这种人,和大多数杀手一样根本活不到四十。


    能去后厨的杀手,已是无比幸运的了。


    穿过饭堂未见到人影,崔雪断就领着花芜尽去了后厨。


    厨子厨娘们还在备菜,一抬眼见崔雪断来了个个喜笑颜开,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走过去。


    “哟!崔小子,领着你媳妇儿来啦!”


    杀手娶妻这事儿在金阁着实新鲜。


    崔雪断听他们意外地称花芜尽为他的媳妇,心虚地觎了眼花芜尽,嘴上小声说:“是啊叔。”


    花芜尽浅浅扫了眼他们的脸,随之低眉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崔雪断心中泛诡,但终究是没表现出来。


    饭堂大多是厨子,厨娘只有两位。其中一个约莫比药婆年轻点,四旬出头的模样。她热情拿了盆刚炸出来的金灿灿的酥肉来,递到花芜尽面前。眉眼弯弯,亲切得犹如邻家大姨似的。


    “多好的闺女啊,快拿着,刚炸出来的酥肉,香得很!婚宴结束得匆忙,还未来得及向你道新婚之喜。”


    花芜尽接过还烫手的盆,大姨手上常年拿刀剑生出的厚茧拂过她的薄嫩的手背,眼里透出清寒的精光,还是不难掩饰这里人人都是杀手的事实。


    “多谢……”


    出了饭堂,花芜尽一路沉默。路上遇见其他人还都称呼她为嫂子,让她很不舒服。


    崔雪断把她的所有神情放在眼里,花芜尽的心情肉眼可见沉甸甸的。


    之后崔雪断把花芜尽带到了金阁的大多数地方,一一缓言给她介绍清楚。唯有在离剑阁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崔雪断停了下来。


    “走吧,金阁大多地方我已带你看了。其他的便不合适你去了。”


    花芜尽却不走,目光遥遥落在那座剑阁的顶上。


    此地才是她的目的。


    “这上面是什么?”她眯起眼睛,透过日光仔细描摹上面的图案纹路。


    崔雪断回道:“放剑的。”


    花芜尽不得不装傻地明知故问:“那为什么不能去,连看看都不行吗?”


    崔雪断转身,眸光沉沉,“这些器物大多是从杀的人宅中所取。沾染血光,怨气极重。恐伤人。”


    回到了崔雪断的院子,花芜尽走在崔雪断背后落了他一个脚步。


    崔雪断觉察身后人没跟上来,特地停了下来,转向她,“怎么不走?”


    花芜尽有点怯怯的,手指不自觉搅动在一起,“药婆让我有空去她那儿聊天,我现在想去找她。人家给我治了病,总不能连句谢谢都不说吧……”


    崔雪断不知为何浅浅一笑,抛起手中的一盆酥肉,“我陪你一起去。”


    只看表面,可真是一位凌厉清隽,笑眼零星舒朗的芝兰君子。


    长得人模狗样,实际却是个实打实的坏人。


    花芜尽否决,急忙上前把他手中的酥肉抢过来抱在怀里,“不必。我自己去送就行。”


    崔雪断于是目送她抱着盆酥肉就去叩响了隔壁药婆的院门。


    说不上来的奇怪。


    花芜尽貌似变得若即若离。分明她从来都是远的。


    药婆人刚好在家。见花芜尽来了欢喜得很,拿出了好些果子和茶招待。


    可花芜尽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简单聊天和道谢。


    啜饮一口热茶,花芜尽眉眼掠过惊意。


    药婆倒是没有发觉,只顾着佝偻着腰摆弄她的那些种在花盆里的草药,和花芜尽背身而谈。


    花芜尽道谢后,药婆大方地摆摆手,“哎!区区小事,不必称谢。”


    花芜尽借机柔弱请问:“婆婆,我初来乍到,能请教您一些事吗?”


    “噢,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我老婆子吧。我来此地已经三十多年啦,你算是问对人了。”


    花芜尽咽了口唾沫,“那剑阁里,是不是住了人?”


    药婆摆弄药草的手一顿,利落回道:“住了啊,怎么?崔雪断那小子没和你说过?”


    花芜尽可怜兮兮地说道:“没有。”


    似是在埋怨崔雪断。


    药婆一手放下草药,“这个崔雪断,人人都知道的事竟不跟你说。那剑阁所住之人,就是我们金阁的阁主呀。”


    ……


    花芜尽拿来的酥肉药婆称自己牙口已经老了根本咬不动,便让她带回去和夫君一起吃。


    花芜尽就只好原路抱着酥肉回去。


    崔雪断的院子前有棵古树,绿荫沙沙,有几株鲜艳的花还爬出墙,安静地待在那里岁月静好。


    花芜尽没有多想,一手推开门走进去。


    阳光从她细薄的肩颈溜走,花芜尽始终目不斜视,盯着自己脚前一丈。


    她走到崔雪断素日晨练的地方,等抬眼的瞬间,手中的盆却因惊吓而哐当坠地。连带着酥肉都滚了好多落在地上。


    花芜尽魂魄都险些被吓飞,脑袋宕机,耳畔伴随着嗡嗡的鸣声。


    只见门前摆了个浴桶,自浴桶里升起的热气腾腾烟雾飘渺中站了个男人。


    崔雪断在她走过来之时便已经回身。


    他没有想到花芜尽这么快就回来了。


    男人正对着她,紧实壮硕的肌肉滑下水珠,淡蜜色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肩后湿发披散,有几缕短发垂在额前滴落水。


    花芜尽血色直冲天灵盖,双脚定在原地,眼神不自觉往那个地方瞟去。


    它看见她,居然还站起来了!


    花芜尽第一次看见这玩意儿,男人竟都要挂着这硕大的东西?


    难道不硌得慌吗?


    “转过身去!”


    冷不丁地被花芜尽看得一干二净,崔雪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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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住了,和她大眼瞪着小眼。他脸热着情急之下朝花芜尽吼道,随后猛地扎下水遮掩住自己的身体。


    他竟被花芜尽看到了。还……羞耻地有了反应。崔雪断眸光乱闪,不自觉把浴桶里的腰佝偻起来。低下头朝自己的那玩意看去。


    怎么会这样……


    少女面色桃红,整个人呆滞地颤着瞳子。显然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花芜尽呼吸急促,心乱地从崔雪断身边跑过回到屋里重重把门关上。


    她揪着自己的衣裳,靠在门上大喘着气,眼眶红润。


    花芜尽越想越气不过,又把门打开,对着院子中间的崔雪断大骂道:“流氓!下三滥!”


    骂完就再次气愤地用力阖上门。


    事后她怕极了,她虽然从小到大养在闺秀中,但也并非对这些全然不知。


    此人表面看着不会对她做什么,心里恐怕不这么想。要不然,怎么会?


    花芜尽咬紧了唇。


    天黑下来,花芜尽躺在床上左右翻来覆去。自崔雪断沐浴后他就没回到过屋里,应该也是觉得尴尬。可万一他顺水推舟兽性大发,她花芜尽就可以直接以命相搏然后去死了。


    她反复思量,去到门前打开一条缝隙。


    院外孤零零的,唯有房檐挂着的灯盏在风中摇晃,细长的光影投在地上的翩跹。


    花芜尽左右观望,崔雪断不在院子。


    花芜尽心一横,立马从床上拿了枕头跑出去。


    这几晚看来只能住在药婆家了。


    还能多套点消息。


    头顶,崔雪断坐在屋檐上亲眼目睹身穿单薄寝衣的花芜尽跑到隔壁院里。


    他放在膝头的手指弯曲,看着下面小跑过去的花芜尽目光灼灼,心烧得紧。


    一回想到白日情形,少女衣裙紧束腰身,弧度也就愈发清晰,在日光下勾勒出青涩形态。如含苞待放。


    那张芙蓉面像是画师精心雕琢的完品,雪肤乌发,明眸皓齿。每每望过来或怒或泣,更如秋水大涨,月色激荡。


    崔雪断呼吸沉重,眸子迷蒙。


    难怪会……


    吓到她。


    当时在意识到她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从而……


    花芜尽来了后他就习惯在院里沐浴,素日也无人会来找他,倒是从未考虑过会被撞见。


    花芜尽睡在药婆的另一个屋里,药婆的房间都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可凝神静心。


    晚上敲响药婆的门,花芜尽只能借口相言,说是和崔雪断吵了架。


    药婆果不其然立马把她放了进去,并重置好被子床榻,留她宿了下来。


    可她才刚躺上去没多久呢,院外就传来敲门声。


    花芜尽暗觉不好,听到隔壁药婆起身的动静也跟着起身。


    药婆和花芜尽同时开门,迎面撞了个正着。


    药婆皱巴巴的手掌抬起,另一只手展着灯,“无碍,常有受伤或者旧伤复发的人夜晚来找。”


    花芜尽噫了声,“可金阁不是有医堂吗?怎的大晚上的还要来找您?”


    药婆无奈地呵呵笑道:“你也说是大晚上的。他们个个是觉得我脾气好,若是去医堂叫醒熟睡中的大夫,劈头盖脸就是一阵埋怨啊。”


    药婆把花芜尽留在了屋里,孤身去开门。


    但花芜尽在里面等了没过多久,药婆就又回来了,但身后没跟着伤员。


    花芜尽彼时正坐在床边,药婆推门一见到她就挤眉弄眼颇为激动地说:“乖乖,是你夫君来寻你回家啦。夫妻俩互相包容才能长长久久,我已和他说过日后不会惹你生气。你收拾一下,跟他回去罢。漫漫长夜,身边还是有个男人才不会冷噻。”


    花芜尽刚站起的身子骤然又坐下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