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夜宴
作品:《黑莲花她胜夫君半子》 再次睁眼,头顶却是油纸伞遮盖下的一片阴影。
转头,望见时鸳眼中轻颤的眸,那眼神,骤然紧按住了他跳动的心脏,松开后,胸腔中迎来更猛烈的跳动。
对望无言间,长呼出一阵白气。
“鸳儿……”
称呼又被换回,心弦,被这一声亲昵骤然晃动。
享受他的怀抱、温柔、陪伴,乃至于每一次肌肤相亲,只是交易、游戏,或者是作为她一生的无奈曲折与隐秘注脚,未曾索取过其他,亦未曾想过停留。
如果不曾动心动念,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踏上来,装扮他温柔可期的未婚妻,以此图谋他手中的九枝青脉盘,与平准堂中的无限钱财。
在无数次靠近时,被他吸引;在无数次博弈间,被他俘获,她不得不承认,那些片刻的情难自禁。
他落寞的身影,想起他那夜服药后的失控,想起那一句,“我终于不是孤独一人”。
犹豫,最终被与他如出一辙的贪心打破,贪图他的一切之外,再贪图一分能将他手中一切权势开锋的真心。
风雪抚过眉眼发梢,扰不动淡然的眼神,环臂轻拥。
“阿羡,不走上来,是不想骗你;走上来……是不想骗我自己。”
握着金钗的手,安心地紧紧环住身前人。
天地白茫茫一片。
*
晚膳时分,客京华三楼处的豪华雅间之内,半启窗扉,风雪袭进屋来,拂过时鸳的发丝衣袖,她远眺着半座长安城的雪景。
柳羡仙的轮椅停于暖炉边,转头抬眼望向她落于雪中的冷静眼神,鬓边那支攒珠蝴蝶金钗,衬得她更显清艳出尘。
收回眼神,一丝笑意,沁于唇侧,忍不住再贪一分心。
“鸳儿,你的父母呢?”
这一问将屋内的气氛,降得比冬意更冷!
关上窗,将风雪挡于屋外,她走至暖炉边的绣墩上坐下,犹豫片刻,冷声道:
“我入门誓言第一句,既是以慕则焘为父,以蝶舞门为母。一入蝶舞,前缘尽弃,若然违逆,死无葬身之地。我没有生辰,也没有父母。”
被她冰冷挡回,面上笑意渐散,金匮台中,她的资料中父母一栏,俱是空白。
转头瞥眼她平静而未有愠怒的脸色,想起这一节,她当日看到顾氏二人关系,就已不想从这事上去追查。
他可以推测到理由,只因循规蹈矩从来不是她,她担心父母,被翻找出来。
轻然扯开话题。
“竺澄和燕北还应当快到了。”
“阿羡有些话,不必去为难竺澄。让他当好这个神医,置身事外。”
果然,竺澄还是将那日午膳时的交谈,全数转告给了她。
侧首扫视她,果然是知己莫逆。
心底又被勾起一丝酸涩,于竺澄处,她尚能设身处地地着想,为什么到了他柳羡仙处,只有这般肆无忌惮地冰冷告诫。
撇嘴冷眼望着暖炉,烤着炭火,却感觉不到暖意,冷声反问道:
“这么为竺澄着想,不怕我报复他?”
时鸳浅浅白了他一眼,端盏饮沉香熟水,鄙薄道:
“又不是所有男子,都非得钟情于我!相较于林南风,竺澄与我,你更好奇才是。”
浮现起她在梅园中的回答,他将好奇心包裹在似她般的挑衅里,莞尔一笑,学舌道: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若不想说,我问也无用,所以,鸳儿是想告诉我?”
她饮水而思,柳羡仙与竺澄也不便心生嫌隙,那自己与竺澄的真实关系,最好如实告知。
“哼——蝶舞门有明使,就有暗使。明使是副门主之位,而暗使,才是门下真正实力所在!金匮台中,这一条掌故,应有记录。”
神色一闪,那日细看慕则焘的资料时,柳羡仙的确看到了蝶舞门的权力架构,但暗使更像一个谣言,外人根本无从知晓,没想到,竟然就在身边!
他惊觉,想起那时与她赌命之举,不禁背后一阵发凉,道:
“竺澄是你门下暗使?”
她递来瓷盏,带着绝对自信与坦诚,于他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再添一记重击。
“纠正一下,不止竺澄,整个竺家——都是。”
接过瓷盏,温热从指尖传来,不曾看盏,眼中只有她这你奈我何的自负神情,凝眉思虑之下,道出她最早的谋算。
“所以,你要我即刻来长安,且进城前你要和燕北还去请竺澄,是为了尽早联系到竺家。还有我隐瞒消息那一次,竺澄来跟我透露恨心针有进展,是你安排的。”
支肘在他轮椅的扶手上,托着下颚,时鸳欣赏这英俊脸庞爬上的谨慎与小心,以及难以置信,得意坏笑着挑逗道:
“阿羡眉头皱得这么紧,是生气,还是害怕?但应当,不会想着去报复我的暗使了?”
柳羡仙放下手中瓷盏,靠在她脸前,注视她眉宇间,想明白当时真相,轻笑失声,后怕散尽,转头再次一笑,望回她眼中。
“那时就不想走,又想我开口留你,连竺澄都用上了。”
原以为她在那次不快之后,才决议留在自己身边,佐证了一个事实:她的对自己的“觊觎”,比自己设想的更早。
心底似平静的水面,在徐徐风意之下,被有节奏地掀起一阵阵浪潮,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丝丝金色光芒,不知多久,不曾有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从他眼中,看清了他快意来自于何处,瞳仁宛转一沉,盖过被他看破的一丝神情,含笑否认道:
“嗯——用上竺澄做什么?”
“西洲……”
竺澄推门而入,见到靠近交谈的二人,先是一愣,见到时鸳面上并未有怒意,才上前坐到长榻上,道:
“看来是我进来得不是时候。这才是新婚在即嘛!”
时鸳晃了他一眼,不与他言语,从白瓷碟中拈了一块百果膏细尝。
柳羡仙看向竺澄,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依旧当他是朋友,笑道:
“这些日子,你帮了这么多的忙,自该是找个机会以表谢意。薄宴简陋,不要嫌弃。”
这一番客套,在竺澄看来是绝对的炫耀与盛情邀请,他自是兴奋,最后带着无限惋惜的慨叹笑意,看向时鸳。
“你这话说的,长安城里,谁都知道,你柳少堂主准备下的席面,那可是天上珍馐!哎——我是替柳兄你不值,有人暴殄天物!”
时鸳冷不丁哼了一声,轻舔了着指尖的残留糖渍,挑眉朝柳羡仙不情不愿道:
“阿羡真招人心疼,前有燕北还,说我亏待你,后有竺澄,指责我暴殄天物。看来一个个,都想改旗易帜。”
一句冷言抱怨,让竺澄心底微惊,打量面前两人,这是和柳羡仙透底说实话了?
柳羡仙递上手帕,温和地朝竺澄淡而一笑,暗示他已知晓二人关系。
“不是说,不为难澄之么?”
三人玩笑间,燕北还捧着不离手的酒壶,一脸胡子拉碴地走了进来,他这一副沧桑之色,让时鸳深皱了眉头,这几日都没找到他,未曾想到是如此。
柳羡仙按着微然忧色,伸手与竺澄相请,道:
“燕兄来了,可以开席了。”
燕北还朝他抱拳,带着醉意落座,扫了一眼时鸳,撇了撇嘴。
这一席晚宴,柳羡仙难得尽兴,不同于那晚与众掌柜间带着谋算的觥筹交错,这是与朋友间的痛快畅饮,可以不用顾忌这一盏酒,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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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得失态或无礼。
他酒意上头后,依旧是脸色泛白,与竺澄继续一盏盏碰杯。
竺澄也喝得尽兴,满面潮红,打了个酒嗝,凑在柳羡仙耳边,举杯与他透露着不与外人道的秘密,醉笑道:
“你知道鸳鸯下手有多黑么?十岁,跟我爹学了点皮毛,就敢给自己扎针,两针下去,晕了三天,嗝——哈哈哈……”
柳羡仙左手支在扶手上,歪着头按着太阳穴,驱散酒意下的发胀头痛。
这一件幼时趣事说完,他应声而笑,提杯再饮。
“鸳儿拿剑的手,学了医术,也是杀人技!”
“嘘——别让她听见。跟你一样,记仇、手黑!”
知道他今日难得尽兴,总该有一人清醒,因而时鸳兴致阑珊,未有多饮。
她没去理会他二人,转头看向坐在一侧,同样兴致不高、沉默不语的燕北还。
“燕大侠,还要谢你一件事。”
燕北还抬了她一眼,他知道了柳知棠的遭遇,跟了澹台鸣两日,才在那晚找到了机会,沉声回答:
“别谢我,你想谢我,就早些动手,杀了澹台鸣。”
提壶斟酒,她只是平淡之色,道出背后隐忧。
“苦寒堂七堂主死在长安,对现在的垂荫堂,会是灭顶之灾。你不能冲动。”
“你自己和柳算盘卿卿我我,却可以见死不救么?”
对于他立身于外的最直接质问,时鸳眸中如利剑般,刺进他心底,将他最隐秘的感受挑出,置于二人面前。
“她不是高仪,补不了你心底的亏欠。”
仰脖饮酒,呼吸逐渐急促,燕北还喷出一阵浓厚的酒气,记忆中的模糊身影,与柳知棠逐渐重叠。
这一句,也提醒了他,对于柳知棠,他到底是何心意。
沉默片刻,她抛出了自己的筹码,确保他不会向澹台鸣轻举妄动,低声郑重承诺道:
“燕大侠,等我回到门主之位,我放你走。”
燕北还不知是喜是忧,只剩下了惊讶,片刻之后是茫然。
十年前,他被逐出云霞派之后,随波逐流已是习以为常,现在她给了自己一个承诺,一个可以选择的承诺。
介时,可以回云霞派,也可以……可他早已经不习惯,如何做选择。
*
明日起还有汇算的后半程,纵使酒多,柳羡仙与时鸳还是回了栖云别业。
时鸳沐浴完从氲芳阁回到主卧,却见到柳羡仙侧身扶头,闭目歪在床上,她挑眉歪头含笑,责怪道:
“阿羡——”
恐明日何氏于汇算之中,又有闲话,她可不管。
柳羡仙缓缓睁眼,见她走上前坐在床沿处,伸手将她揽在肩头,感受到怀里的她换了个姿势,疲惫地闭眼,亲吻过她的额头,伴着酒意道出今日最大的满足。
“我的卧室,我的床榻,怀里是我的妻子,鸳儿为何如此惊讶?”
沉默间,回想今日可有不妥之处。
“席间燕兄的神色,不大对。”
一声“妻子”,让她全身紧绷,不敢擅动。伏在他肩头,时鸳淡然道:
“往事罢了。迈不过去,谁也没办法。”
柳羡仙翻身躺平,扯过身边锦被,盖于二人身上,悠长一叹,最控制不住的,是感情,他已经遍尝其味。
“他对知棠会不会……”
醉意带回疲惫,模糊了意识,怀抱着时鸳在胸前,这是中恨心针的两年来,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醉酒后的深夜,总是口干舌燥。
在一阵渴意中,柳羡仙无奈转醒,下意识伸手探到身侧,却是一片冰凉与空落。
骤然惊醒,环顾卧室,不见其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