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插钗之礼

作品:《黑莲花她胜夫君半子

    这一番妖姬做派,引得澹台吞咽了好几下口水,下意识舔过嘴唇,不禁笑出声,怪不得能引得不近女色的端方君子,对她欲罢不能!


    “美人,权力,非要这么折磨我?嫂嫂,真是强人所难!”


    梅枝划过他的额头,似长辈般教导轻点着,娇语软音道:


    “你呀——要送礼物,当然是越清贵越好。碰的人一多,就没价值了。还有我这张脸,越少人知道,他见我之时,才越惊心动魄,所以闭上你的嘴。你有多少助力,我不会忘记你。”


    最后梅枝轻点着他的嘴,示意他要闭嘴。


    澹台鸣方知道,这园中自己才是被狩猎的猎物,柳羡仙不愿意这心尖上的人去做那色诱之事,偏偏她心甘情愿,还要将这一丝价值榨干用尽,方肯罢休。


    句句安排谋算都到了极致,他眼神如获致宝,智多近妖的,该是她!要是没有柳羡仙在中间该多好!


    “真是比柳羡仙那个脑子,还好用!嫂嫂,可要一言为定!”


    人声响起,寸红与那女使结伴回来,时鸳手中梅枝落地,收了笑意,只端坐于桌边饮茶。


    *


    第一日汇算至深夜亥时方完,柳羡仙回到纬星山房,坐着轮椅上按着太阳穴,沉默之间,左手握着九枝青脉盘,砸在木质扶手之上。


    时鸳看到总清册上抄录的数字,最后的“实在”处,写着“壹拾伍万捌仟玖佰贰贯柒佰文整”,她不清楚其中数字意味着什么,凝眉问道:


    “这是少了?”


    靠回椅背,敛起无用的怒气,右手食指点在扶手上,他在心底思索着对策。


    看一眼她手中总清册,平静解释道:


    “光总号,比两年前足足少了四成。加上这现有的票据,今年这长安总号,纯利尚不足两万贯。都是人精,账面是做平的,别说三年大汇算,这一年的账就已繁杂无比,真要彻底清算,非数日之功。”


    她放下手里的总清册,靠在紫檀书案边,凝望柳羡仙的深思沉默,杏目微眯,沉入深思之中。


    那个沉淀了十来日的真相,在幽暗算计里悄然亮起,她推测这是最可能的钥匙。


    柳羡仙不想她伤神,浅笑道:


    “鸳儿不用担心,这些烂账让他们算完再说,你好好休息。四日后,十月二十三,汇算暂歇一日,我带你出城散心。”


    不解他大事当前,怎么还会有如此闲情逸致,出城散心?


    时鸳打消告知最后猜测的念头,沉下目光,试探问道:


    “阿羡运筹帷幄,是想好怎么反败为胜了?”


    “账算清楚了才知道怎么办,再说,不是有鸳儿的一柄好刀么?”


    伸手拉过她到跟前,意指两张交子票。


    哑叔从外进来,打着手语询问:


    “夏挽有事禀报,是否请进来?”


    柳羡仙剑眉微挑,夏挽是影卫中的好手,不弱于燕北还,亦是队长之职。


    自从与时鸳在一起后,夏挽就被自己派去了秦岭,前几日他回来后,已是细致回禀于自己,眼下是长安城里出什么事?


    “让他进来。”


    知道自己为何一直未曾见过这夏挽,时鸳却不在意他这一处心思,正想转身出门,却被他拉住。


    他颔首而笑间,并非完全升级对她的信任,只是剥离开秦岭之事,长安之中彼此透明才是上策。


    “长安城里出了何事,不想知道么?”


    夏挽进门,见到柳羡仙身边的时鸳,略有意外,抱拳行礼。


    “少堂主,时娘子,方才澹台鸣在街上出事了。”


    澹台鸣出事?二人又好笑又疑惑地对视一眼,柳羡仙淡然道:


    “说。”


    夏挽眼珠一转,低头间看了一眼时鸳的方向,无奈道:


    “澹台鸣今晚流连折花院,他喝完花酒方出来,在街角处被人偷袭,蒙头打了一顿。”


    柳羡仙见他这一副欲言又止与察言观色之态,已是让自己清晰了大概,浅笑道:


    “处理好后续,找个名声不好的混混担着。别漏了行迹。”


    夏挽称是退出门去。


    “行事乖觉,稳重妥帖,好人物。”


    时鸳看着他去后背影,忍不住赞了一声,腰间却被他一把揽住。


    澹台鸣这个伪君子,还是会做好表面功夫,怎么会住在妻子娘家,还出去鬼混?


    眉目一冷,他极其不愿承认这个最大可能性,将她按在轮椅边,厉色冷声道:


    “今日对澹台鸣做了什么?”


    垂眼对望,他这着急吃醋的样子,让她避开质问眼神,默然好笑。


    右手食指在他心口处轻然画圈,进行着她主导下的小游戏,她倚在轮椅边挑衅道:


    “想试一试?不过这些手段,对阿羡你也没什么用。”


    的确是未有效果的小手段,她故意勾引之举,让他设想起脑海中的那一幕,梗在心头,他当机立断地叫停了这场游戏。


    另一手轻掐住她的下巴,柳羡仙冷哼一声,警告道:


    “那我可真得谢谢燕兄,让澹台鸣受了皮肉之苦外,还得鼻青脸肿地在房中猫几天!不过看来,鸳儿是想连裁月居都走不出去,让燕北还看着你,免得你和他再出……”


    靠上前去,抬手迅速捂住他的嘴,时鸳插科打诨地笑道:


    “燕北还误打误撞,又帮你暂时解决澹台鸣这个心腹大患,说着要感谢,却把他和我关一起,不是恩将仇报?你先忙好你的正事。我不出门就是。”


    伸手握住她按在自己唇前的手,双眼看向她眼中半带服软的意味,像明知做下坏事,却有恃无恐还装着无辜靠近的狸猫,眸中冰寒之色一散,浅然而笑。


    “提醒提醒你的燕大侠,别让他坏了大事。”


    *


    四日汇算结束,这一年来平准堂状况,柳羡仙大致了解清楚,流失的巨额钱财数目,他在心底有基本的判断,接下来的三日,是前两年的旧账汇算。


    如此一来,他避居养病期间的烂账,都可粗略过一遍,在此之前,还有一重要事。


    十月二十三日,城北一片百亩的梅林,红梅、白梅、腊梅等各色梅树同时盛放。


    梅园大门处,负责打理这一片梅园的管事,带着人等候在此处。


    今日又是白茫茫阴沉一片,鹅毛般的大雪自天际飘落。


    马车在石板路上驰了一射之地,到一处亭前停下。


    时鸳从马车上下来,撑起伞油纸伞,环顾周围不见边际的梅树,梅花香气幽微四散。


    柳羡仙被哑叔扶着坐到轮椅上,被她手中的油纸伞遮过头顶。


    她温柔笑着赞叹,对他这一番安排已是满意。


    “好美的梅花。”


    望一眼青石板路铺就的小径,她执伞在侧,一道踏上小路,通往梅林深处。


    柳羡仙神色沉静,侧首望向她的平淡面色,道:


    “鸳儿,不问我带你去哪儿么?”


    时鸳没有转头看他,望向梅花掩映的前路,笑道:


    “你若想说,自会说;若不想说,我问也无用,所以,阿羡是想告诉我?”


    她永远一言清浅通透,可是太通透了,如白雪盖着彼此间的天地,近在咫尺,可往前踏一步,雪下会是什么?


    平地,台阶,还是鸿沟?


    出乎意料的,他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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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二人并行进入梅林深处。


    “哑叔,最后一段路,我自己走。”


    柳羡仙点头示意停下轮椅,接过哑叔递来的一根温玉柄的沉香木直杖,从轮椅上踏步下来,拄杖艰难往前迈出小步。


    时鸳左手执伞,右手搀扶着他于小径上往前行去。


    风雪拂过,她倾低了伞,转头看向他咬牙忍耐,可他眼中是温柔欣喜,以及满足与期待。


    这一小段路走得极慢。


    时鸳忍下那一声叹息,心底一汪沉潭似被投入一颗石子,无声却直达潭底,乱了心神,她可以猜出,这条洒扫干净的小径尽头,会是什么。


    他越来越贪心,从一个名,到一个孩子,到现在的……


    那一刻,心底泛起一丝退意,可身边的柳羡仙笃定地带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风雪呜咽,低头行路,青石路到了尽头,已成汉白玉质地的台阶。


    “到了。”


    低声提醒,柳羡仙转头平静看她。


    抬起微倾的油纸伞,时鸳抬头望去,白雪下一座汉白玉砌就的坟墓,立于二人面前。


    她未有惊讶之色,只是平静凝望。


    墓碑上刻“爱妻曾氏韫和之墓”,左侧是“夫承岳泣立”。


    “今日,是我娘死忌。当年我爹忙于汇算,我娘病死在那日黄昏。从此后每年的十月二十三,平准堂的汇算都会暂停。”


    时鸳清晰听到自己心跳,面前腾起因沉重急促呼吸而出的白气,目光从墓碑上落至足前台阶,她清楚踏上台阶,意味着将这场游戏与交易,变成承载彼此的真正婚姻。


    “阿羡……”


    想后退,下意识松开搀扶他手臂的右手,却被他陡然抓住了右腕,不许她就此逃离。


    一声轻叹,不知该喜还是该恨,他天不怕地不怕、勇往直前的鸳儿,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了退意。


    钝痛于心,还是决然地亲手撕开了交易的伪装,纯粹的邀请。


    一个又一个承诺,一次又一次加码的交易,他以为已经水到渠成!


    不敢相信面前的她会拒绝!


    喉结滚动时,握着她的手,在隐隐颤抖。


    “马上要成亲,鸳儿也应该,见见我娘。”


    沉默——


    她未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不知他眼中期待与柔情,会如何在大雪之中化成冰冷失望。


    果然,是鸿沟。


    柳羡仙看不到她的眼神,只看到她长睫低掩,还是了然其意,平静地缓缓松开紧握的五指,直到她抽去手腕。


    却在即将抽离的一刻,复又紧紧抓住,撞上她因意外吃痛而看向自己的眼睛。


    现在是另一番红着眼的冰冷质询。


    “其实鸳儿知道,只要你走上来,我都……为什么不呢?”


    看到她眼中雪色般的淡漠视线,他如饮冰雪,心头一凉,哪怕虚情假意,他这一颗棋子,都不值得。


    松手,转身拄着手杖,艰难踏上台阶,于风雪中,默立于墓碑之前。


    低头,拿出怀中的那一支攒珠蝴蝶金钗,余温立刻散在了风雪之中,化作手中冰冷。


    他想为这始于交易的粗粝关系,补上插钗之礼,补上一份定情信物。


    补?


    究竟是在期待什么?


    “该谢谢慕门主,没有你,九泉之下,我母子二人已是相见。”


    雪花凝结在发梢,在衣领处的风毛,他不曾感到寒意,似墓中人的抚慰,抚慰他此刻的一败涂地,与无能为力。


    闭目,轻声长叹,捏紧手中金钗,是该彻底认清与接受,这一月余来的亲近温柔,只是交易,别无其他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