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悦很喜欢爸爸带回来的这个阿姨。


    阿姨声音好听，说话温柔，比她见过的所有阿姨都要漂亮！而且她还教自己怎么折叠小船，最重要的是，阿姨真的真的很认真的在听自己说话，并且在刚见面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陆悦喜欢被人夸听话乖巧。


    其实陆悦一开始是想喊阿姨姐姐的，但爸爸说要喊阿姨，她就喊了，毕竟她是听话的孩子。


    只有非常听话的孩子，才会被大人喜欢，被爸爸喜欢。


    “怎么连动都没动一下。”夏云婉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陆悦扣着衣服的手指。


    陆悦有些紧张，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动。”


    夏云婉：“大人出去了，你可以自己四处走一走，玩一玩别的，一直坐在屋子里不会闷吗？”


    “不会的！”陆悦摇摇头。


    旁边，刘阿婆也笑道：“这孩子可好养活了，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平日也不吵不闹的，不像我那个外孙子，一整个下午都没影儿，肯定又是去别的地方调皮捣蛋了，哪里有陆悦省心。”


    可这未免也太省心了。


    夏云婉俯下身，“走，我先带你去洗洗手，顺便你也带我去外面院子后面那条河好吗？”


    “好呀。”


    临走前，陆悦看了眼桌子上折叠好的小船。


    她喜欢，但阿姨没有说要带上。


    夏云婉：“送给你了的，你喜欢就带。”


    陆悦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后捧起小船揣到了兜里，就是不肯放在手里捏着玩。


    “看我说什么，这孩子就是乖。”刘阿婆在后面还补了一句。


    等人离开，陆霖川的目光才慢慢收回来。


    陆霖川：“陆悦这孩子听话的不像孩子。”


    “听话还不好啊，懂事儿的早一些，你也省心一些。”


    陆霖川不置可否，沉默下来。


    刘阿婆却继续笑道：“霖川，你跟我说实话，这真是你家亲戚呀？”


    陆霖川不喜欢撒谎，说亲戚也是因为她爷爷确实跟自己爷爷有些关系。


    想了想，陆霖川道：“两家老一辈儿是很好的朋友关系，说亲戚不算错。”


    刘阿婆却摇头：“我瞅着小夏跟你说话那语气可不像是跟亲戚说话，而且你家里催你结婚催那么紧，年初你大姐还过来了一趟，这小夏同志不会是来跟你相亲的吧？”


    “要真是这样，霖川啊，你可得珍惜，瞧这天气人家都愿意跑一趟过来，实在难得，而且模样生的这么好，性格我瞧着也不错，你可别又给人家推出去。”


    陆霖川喝完碗里的一口茶水，站了起来，“刘阿婆，我先回家等陆浩然了，这些天家里麻烦你，等会儿我把粮票什么的送过来。”


    “你看看你，我说人家小夏呢，你扯别的做什么？粮票就不要了，你跟程连长一起救了我家老头这事儿我得谢你们一辈子，现在程连长走了，他的孩子就是我们家的孩子，论这么清楚干什么……”


    话未说完，陆霖川已经转身离开。


    刘阿婆摇摇头，跟着出门，一眼便又看见了牵着陆悦手往河边去的夏云婉。


    这探亲探的实在有些奇怪了，难不成是来毕业后不想下乡，被家里安排上岛找工作的？


    岛上倒也确实一直因为发展问题在号召青年来一起参与建设，只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大部分都不怎么乐意来。


    流水潺潺。


    陆悦蹲下来洗手，可搓了半天，指尖仍是黑色的。


    “是煤油啊。”夏云婉仔细看了看，“你从哪儿抹到手上的？”


    陆悦小声：“晚上我回家里睡觉，刘奶奶给我了煤油灯，我多点了一会儿沾上的，没事的，这个过几天慢慢就没了。”


    “吃东西的时候沾嘴里也会有毒的，你等一下。”


    夏云婉起身到了陆家门口，碰上也刚回来一会儿的陆霖川。


    “有香皂吗？”


    陆霖川挑挑眉，看了眼自己手上刚起来的塑料盒子，“正要给你送过去。”


    夏云婉有些诧异。


    原来刚才她们的话，陆霖川一直都听着。


    有了皂角粉，陆悦的小爪子总算是白净了许多，在夏云婉再三表示小船送给她随便玩之后，陆悦才又捏起小船，小心翼翼的放到一片叶子上放在水里‘飘来飘去。’


    “谢谢。”陆霖川看了眼陆悦，转过头再看夏云婉，神情依旧淡淡：“走之前，你尽快想好要什么补偿，工作、钱、或者其他，我都可以帮忙想办法，给你提供机会。”


    “我想想吧。”


    天色不早，天气也不好，陆浩然放学后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往家里走，临近了才看到陆霖川身边站着个陌生的女人。


    “哥，你回来了！”陆悦高兴的跑过去，主动给他介绍：“这是夏阿姨！会在岛上住几天，夏阿姨陪我玩了好一会儿呢，她人可好了。”


    陆浩然模样与陆悦有几分相似，眉眼稍显硬朗些，脸上稚气未脱，颧骨高高的，头发刺猬似的有些凌乱。


    “你好。”


    陆浩然看看陆霖川，又好奇的打量了一会儿夏云婉，这才慢吞吞的点头，“……你也好。”


    说罢，也不再跟陆霖川打招呼，转头直接进了屋。


    这样陌生疏离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父子。


    陆霖川却似是习以为常，只是眉头皱了皱，转头跟着进屋，没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礼貌’、‘规矩’之类的话。


    陆浩然声音闷闷的，似乎是老老实实应了几声，但很快便又传来了关门声。


    陆霖川走出来，眉宇间的疲惫一闪而过，很好的被掩饰了起来。


    “我先走了，最近回来的都不多，你吃饭去刘阿婆那边，如果实在不好意思，学校放假了，让陆浩然带你去营区食堂。”


    “怎么去，明天不是有台风？”


    “一级预警，风雨会大一些，你要不怕淋着随时能去。”


    “……”


    她又不是傻子，干什么要淋雨。


    短短几小时的相处，夏云婉终于是切身体会了书中夏云朵说陆霖川是冰山的意思。


    连说个话都冷冰冰的没什么趣味。


    等陆霖川走后，夏云婉带着陆悦在外面又逛了一会儿，一直等豆大雨滴落在脸上，她才急匆匆的回去。


    晚上吃饭，刘阿婆喊了陆浩然也过去，跟下午一样，这孩子吃饭都不带开口说话的，但瞧着行动又毛毛躁躁，跟陆霖川那种沉稳完全不同。


    “我回去了。”


    吃完饭，陆浩然便回了家。


    陆悦在这边待到八点多，困的眼皮子打架了，这才也回去。


    夏云婉撑着伞送陆悦。


    到了门口，陆悦双手团成了麻花，纠结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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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是没开口。


    夏云婉看不下去，有些好笑，“你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那夏阿姨咱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转头回去，夏云婉把这一幕跟刘阿婆说了一遍。


    刘阿婆叹了口气，“这俩孩子都可怜，陆浩然年纪大能去学校还好些，小陆悦平日都没什么朋友跟她说话，看见个人肯定舍不得你走。”


    “他们俩平时就这样自己在家里吗？陆霖川……不管的吗？”


    “管啊，只是管不过来，霖川也不容易，他已经尽量在照顾这俩孩子了，他每个月出任务最少得有十天，他们俩也就习惯了自己在家里待着，你是不知道，被收养，总比让他俩去省里的孤儿院强，那边孩子多，教育跟生活条件更跟不上，好在咱们岛上别的不说，只要不下水，安全是有绝对保障的，这都两年了，也没出过什么事儿。”


    从刘阿婆口中，夏云婉也得知了这俩孩子的身世。


    刘阿婆以前父母来建设武滨岛时跟来的，她男人王平顺原是岛上的原住民，如今在营区通讯板当班长，平时也是值班多回家少。


    她有一儿两女，儿子在岛上唯一的机电维修厂上班，大女儿结婚在外地，外孙子偶尔送过来住几天，小女儿在上高中，还没放假回家。


    两年前王平顺出海，运气差碰到了吃人的鲛鲨，当时附近有执行任务的军用船，陆悦的父亲程连长跟陆霖川都在船上，彼时王平顺腿已经被咬出了伤口，程连长跟陆霖川下海帮忙这才救他上去，遗憾的是，程连长却因为这场以外没能回来。


    回来之后，陆霖川不顾家里反对收养了陆浩然跟陆悦，刘阿婆也有心收养，可他家条件跟不上，好在两家离得近，只能平日里能多帮忙就多帮忙。


    “这些年西边的家属院建好后都搬了过去，这边儿人少，我家里平日也见不着个人，难得有你来陪我多说说话，今儿时间不早，我给你铺盖弄好了，早点休息吧。”


    家里有刘阿婆小女儿的空房间，一米二的小床，夏云婉挤一挤，听着窗户外面的雨声，睡的甚至比在夏家时候还舒服些。


    ‘轰隆——’


    夏云婉是被半夜一道闪电给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海岛上。


    屋外的雨声比刚睡下时大多了，雷鸣声不断，忽有几道闪电，透过窗户，把屋里照的惨白。


    风声也大，吹的窗户哗啦啦的响。


    台风来了，而且还不小。


    夏云婉等呼吸均匀了一些，这才重新躺下，可下一秒，风竟是把窗户给吹开了一个角。


    这架势，可比一级台风大多了。


    她在现代也在沿海城市住过，如果仅仅是一级，怎么都不至于能把窗户给吹开。


    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水打屋里，落在夏云婉的脸上。


    得找东西堵一下，不然没办法睡觉了。


    又不是没见过台风，别这么紧张。


    夏云婉安慰着自己，起身下床到窗口看了一眼。


    外面风雨交加，就连隔壁陆家的栅栏都被吹开了，还有几根木头被刮到了门口，窗户上也漏了个缝隙。


    夏云婉心里猛地一紧。


    这要是预报不准，真刮起来二级台风，他家窗户肯定撑不住得全部断开。


    陆家还有俩孩子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