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宇宙间，有两个文明，他们长相一样、语言一样，连技术都很相似，有多大概率？”


    洛宁把五杯酒喝到底，把第五杯酒一口喝干，杯底在灯下晃了晃。她低头看了眼空杯，神情还有点不服气。


    怎么没有传说中的飘飘欲仙的放松感？


    “…基本为零。”季明屿抬眼盯着天花板转动的灯影，语气毫无波澜，“生物演化、社会结构、技术取向，全都会受环境影响。就算是同一个物种，在不同的地方最后结果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那要是差不多呢？”


    “…那他们就不是各自走到那一步的。”


    “这太阴谋论了吧？说不定就是两边交流过技术。”凯·曜森从柔软的沙发里坐起来，“而且这个海斯真的存在吗？我终端上搜不到啊？”


    “…”


    “…唉不想了。”没人理他，他就理理自己。


    哪冒出来的海斯，完全扫兴！


    “我试试吧。”季明屿忽然道。


    “试什么？”


    “充分利用联邦星网的方法。”季明屿拍了拍凯的联邦，“还得练啊小伙子，多学点这种技能。”


    “…你搜！我就不信你能搜到啥！”


    季明屿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低头调出终端，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滑动。没走常规检索入口，而是直接跳过了联邦星网的公开界面，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复杂的代码。


    光屏上的数据流开始变化，他调出了一个隐藏端口，绕过了第一层防火墙，然后是第二层…


    “行啊，你还有这手艺！”凯·曜森凑近了些，这些东西他既熟悉又陌生，有些能看懂，但他决计搞不出来。


    “你忘了我黑市权限是怎么搞到的了？”


    光屏上闪过一道道验证提示，都被一一破解。


    “诶！”洛宁忽然攥住季明屿的手腕。


    “怎么了？”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别啊。”凯·曜森已经被带得有些热血沸腾了，“回联邦就不能这么做了，现在趁着不在网域，没准还有可能破解。”


    “…”


    洛宁说不清那隐隐绰绰的不安是什么。


    “安啦，来都来了，他再努努力就调出来了。”凯·曜森期待地盯着季明屿的终端屏幕，没注意到洛宁眼中的犹豫。


    屏幕上跳出一串灰色的提示框，很快又被系统自动抹掉。


    季明屿眉梢微动。


    “这是什么意思？”洛宁见状问道。


    “意思就是，不是不存在。”季明屿低声道，“你看，索引还在，只是内容没了…”


    他的话没说完，终端忽然弹出一条权限提示。


    【访问路径异常】


    【已自动回退】


    “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季明屿的语气上扬，也充斥着不解。


    凯·曜森倒不觉得这算什么：“星网要是能让你突破了，那群工程师也别干了。当然了，你小子也还可以。”


    季明屿嗤笑：“我得到了你的肯定？”


    “嗯？不满意？”


    洛宁没接他们的话，只是扫了一眼四周。隔壁依旧热闹，灯光、音乐、人群，全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收回视线：“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


    “赞成。”凯立刻举手，“我刚才看见外圈有个超长滑道，应该挺解压的。”


    他们离开主区，又去别的娱乐区转了一圈。


    玩了几项不用动脑子的项目，任由失重感包裹全身。又去输了点小钱，又赢回来一点，时间被拉得很散。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好像也被冲淡了。


    Zero-G的人造天空已经调成了夜间模式，深邃的蓝紫色光幕上点缀着模拟星辰。


    在外面野了一天，三人拖着些许疲惫刚回到住宿区，还没来得及刷身份，一名工作人员便快步迎了上来。


    制服整洁，笑容标准。


    “4092客人您好。”工作人员微微欠身,目光精准地落在负责预定的凯·曜森身上，“我是士格住宿区的服务专员伯瑞尼，很高兴见到您。”


    “您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伯瑞尼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经过系统评估，我们希望为您提供一次免费的房间升级服务，从士格住宿区升级到霜雪度假区，享受更好的休息环境和专属服务。”


    酒店的升级服务，凯·曜森时常遇到，不过是商家的常规营销手段，他早就习以为常，而且他也去过那边。他看了眼另外两人，痛快地应下了。


    娱乐主区的霓虹被甩在身后，而霜雪度假区也确实如其名，人造降雪系统在空中洒下细密的雪花，地面铺着厚厚的雪层，轧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远处的山坡上还有几条滑雪道，在夜色中被灯光勾出清晰的轮廓。


    车子最终在一片开阔的雪地前停下。


    那是一栋独立的小型别墅，四周没有相邻建筑，只有林带和被压实的雪道。


    工作人员下车，替他们更新权限。


    “祝您入住愉快。如果需要任何服务，终端直联即可。”


    “真冷啊…”


    所有人都对突然的变化十分适应，除了洛宁。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这么冷的地方，有什么可度假的？不是纯受罪吗？


    “快进屋吧。”季明屿推着两人进屋，门一打开，热气直接烘到人脸上。


    凯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舒了口气：“这升级不亏，明天还能去滑个雪。我教你啊洛宁同学？我这个高级道至尊选手屈尊陪你去新手村待一天！”


    “快拉倒吧。”洛宁挥了挥手，“我回屋了。困了。”


    二楼有三间卧室，洛宁选了最里面那间。


    一张松软的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央，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洛宁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色。


    景色倒是不错。


    她闭上窗帘，但没关窗，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还不太适应“玩”，这比出去打一天幽灵潮还累。


    她脱下外套，走到衣柜前，想把衣服挂起来。衣柜是嵌入式的，占据了整面墙壁。


    伸手拉开柜门，下一秒，一具尸体直挺挺地从衣柜里倒了出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洛宁侧身躲过，冷静地看着这具陌生的尸身。


    尸体面朝下摔在地板上，身体是绿色的，后脑勺有一大片血迹，墨绿色的。


    这衣服还有点眼熟。


    好像是，玛夏其中一位家人？


    “什么声音？没事吧？”季明屿在门外闻声而来。


    “确实有点…小问题。”


    “那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


    季明屿探头探脑，目光先是扫过房间，然后落在了地上——


    “…操。”


    他很少这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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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是正经工作人员吗？”洛宁倚着墙壁，平静地问道。


    “…凯！”季明屿朝楼下压着声音喊了一声。


    “咋了！”凯·曜森叼着饼干跑上楼，嘴里嘟嘟囔囔，但一见到屋内景象立刻不吭声了，“Zero-G堕落成这样了？怎么还能出现这种情况？我去叫人来！”


    “你先看一眼人是谁。”季明屿拽住他。


    “…唉这不是…那个诺阿什泰人？刚死的？”凯·曜森蹲下身来，认真观察起来，还要上手摸。


    “戴手套！”


    “知道。”他扒开那人的头发，沿着伤口边缘轻摸了一圈，“好像不是外物撞击，是有什么东西打进脑子里了，还没有贯穿。”


    他抬头：“还是叫人吧，感觉诺阿什泰人麻烦得很，咱们别给自己找事儿。”


    “这个房间，也不知道空了多久…”


    季明屿话音突然顿住。


    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什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窗户。


    一楼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响动，却不是正常开门的动静。


    季明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无声地走到门边。


    楼下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猫科动物在狩猎前的潜行。且不止一个人。


    凯·曜森的手已经摸向空间器，在外面、尤其是这种地方不便用机甲，容易给自己惹麻烦，但随身武器还是带了几个的。


    洛宁往前一步，错位站季明屿与凯之间，脚尖无声地错开半寸，调整站位。


    下一瞬，门被猛地踹开。


    没有沟通，也没有警告，冲进来的人直接朝最近的目标扑去。


    凯反应极快，身体一侧，避开了对方的擒拿，同时手腕一翻，能量手枪的枪口抵住了对方的肋骨。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第二个黑影已经从侧面袭来，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向他持枪的手腕。


    "唔——"凯闷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季明屿在同一时间动了。


    不过他还没和对方交上手，那两人就已经倒地。


    “嘘。”洛宁开枪毫无犹疑，不像他俩一般瞻前顾后不下死手。


    两发能量束精准地击中了目标的后颈和脊椎，他们几乎没有挣扎。


    后面还有人。


    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潜行，而是赤/裸裸的冲锋。


    至少四到五个人，正在朝这个房间狂奔而来。


    对方反击同样狠厉，避免近身接触，直接开枪射击。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但似乎他们也不想搞出太大动静，即便是火力覆盖也没有声响。


    季明屿被逼退到窗边，能量束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布料瞬间被撕开，血立刻涌了出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凯的情况更糟。他换上防护服慢了半拍，左臂已经失去大半知觉，只能用右手勉强回击。


    几束能量光线擦着洛宁的耳边飞过,在墙上烧出焦黑的孔洞。她就地一滚,躲到床后,但床板瞬间被打穿,填充物的绒毛四处飞散。


    “下楼！”季明屿低喝一声，同时抓起椅子残骸砸向最近的袭击者。


    洛宁明白他的意思。她咬牙从床后冲出，把废用的武器直接扔向一个袭击者的脸，趁对方闪避的空档，冲向窗户。


    凯·曜森也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跄着冲向窗户。


    季明屿是最后一个。


    但就在他跳出去的瞬间，一发能量束击中了他的左腿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