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是座怎样的城市？


    辞别家人，将家中事情全数托付给母亲、二叔祖父的苏宸玉，带上仆人跟随在璐王的王架后来到应天，本朝太祖起家之处。


    这便是小皇城？


    “殿下，敢问小人的治所在哪儿？”


    苏宸玉刚刚学会骑马，打着马走到谢知我车架前，叩问车窗。


    “你领了我一个亲军都统的职务，统率着一都两千五百人兵马，按照道理来说，应当在本王亲卫营单独设立营帐，但你却是个女眷，混在军中十分不合适，本王将你作为心腹，总得管管你名声好坏，且让我想想。”


    谢知我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倒是自己个儿失算了。


    “柳四道。”


    柳长史赶忙打马近前，询问自家王爷有何要事？


    “府上是否还缺少一个文书主簿的位置？”


    “这，缺少是缺少，苏小姐倒是能添补上去，只是。”


    谢知我皱眉，不知他忸忸怩怩作何姿态，直接询问道。


    “倒是什么？”


    柳长史赶忙道，“一来，依照本朝故事，军塞藩镇王府设长史一人、主簿三人以为侍奉亲王的领头文官；二来，本朝军制，超品亲王直属兵丁一万，为亲军，设四位亲军都统；三来，虽说苏小姐捐赠本府近十年军资耗费，军中都很服气，但是另外的主簿及其他文官。”


    柳长史意犹未尽，言外之意便是，此功劳尚不足以身兼文武两职位。


    苏宸玉默默听着这些官职划分，自然也听懂柳长史言外之意，谢知我倒是没怎的犹豫，知晓他为何顾虑后，直接吩咐道。


    “让她跟着你做事，军中暂且由副都统领衔，两个副都统薪俸和那两千五百人用度，她担待一半儿，本王担待一半儿。另外，从账上拨去一千五百两银子，给两个副都统分了。”


    这安排不错，柳长史再无异议，躬身回礼，转身回队伍后去处理谢知我吩咐的事情。


    “你可曾通过什么庶务？”


    谢知我仔仔细细打量着苏宸玉，“知道文书该做什么？”


    苏宸玉啊了一声，试探着回答到，“处理公务，书写公文，经管封地大小事项，在柳长史手底下办事。”


    谢知我见她知道利害，更是殷切嘱咐道。


    “有那两千多万的情分在，本王确实要抬举你，将来论功行赏，得封高位，总是要做出事情，才能正大光明，太祖时的盛国公，不就是为太祖守城、据有东南立下大功，才得了这么个世袭永替的一品国公位置。”


    谢知我从王架当中探出脑袋，认真的对着苏宸玉说道，“苏小姐，你是天底下第一个能赚钱的奇人，我想，你也能为自己赚来一个王侯公卿之尊，国公侯爵之贵。”


    苏宸玉大为叹服，意识到自己个儿这次才算是真叫这人看在眼中，心中得意之处没有九分，也有十分，赶忙学着柳长史方才的模样儿，朝谢知我行礼拜谢，口中称自己知道了。


    “下官应天府知府沈越，见过殿下。”


    沈越从一大早，就携家小及应天府豪门巨贾候在城门外，一见打头的浅黄纛旗，听到马蹄踢踏声音，便知道这是璐王换防的兵马到来，赶忙跪下来，等到马车碌碌近前，则更是面露喜色叩首，嘴里吉祥奉承恭维的话说个不停。


    谢知我走下马车，扬起马鞭，指点了指点身后跟着的苏宸玉。


    “苏主簿。”


    苏宸玉自然得好生表现，跳下马来亲手搀扶起跪在地上的沈越，替他掸去身上尘土，整了整官帽。


    “大人久候，殿下在途中尚记着您呢。”


    沈越见到璐王府主簿是一女子，既不惊讶问询，也不目光乱飘，而是以一个同侪礼节回敬她道。


    “劳烦主簿了。”


    “下官已经为殿下备好宴席，就在小皇城中，殿下舟车劳顿，还请回治所歇息，待到晚间，下官恭候殿下。”


    苏宸玉一眼不错，认真学习着这些官员们的做派，见到沈越躬身行礼，自己便立到谢知我身旁，等候着他回应，或者拒绝。


    “可。”


    “去换防。”


    谢知我淡淡扫了一眼苏宸玉，朝他的亲军首领说了句换防，便示意她跟上自己，两人一起上马，带着璐王近卫五百人进入城中。


    直到再看不见着藏青官袍的沈越，苏宸玉才敢打马上前，凑近谢知我，询问道。


    “殿下，在小皇城设宴，可否有些不妥当。”


    苏宸玉拿出一位近臣的架势，向谢知我殷切劝告，“应天知府请您去小皇城，可否有些僭越的不妥当在上面？您如此答应，传到京城那边，内阁的大人们？”


    谢知我白她一眼，“难为你这个把圣旨当擦手纸的货还懂得内阁的大人们。”


    谢知我有意考教苏宸玉关于这些事上的嗅觉如何，便问道，“你说说，应天知府此举，是何意味。”


    在受了主簿一职的路途中，柳长史早就将本朝官吏关系替她梳理明白，苏宸玉早知道，应天府，这龙兴之地，与别处大不相同。


    “本朝惯例，应天府设小朝廷，六部三司，内阁首辅，兵马掌帅，诸般官吏一应俱全，应天府知府是四品，身上兼领着一个指挥使的职务，是第一个文武兼备的朝臣。”


    “那由他来请本王小皇城一叙，是何意思？”


    苏宸玉瞬间回应，“实乃，试探。”


    “都是京城，你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但是，苏宸玉转眼儿迷惑起来。


    “殿下，京中天子尚未崩逝，为何这一个个都要开始找下家？”


    “是啊，所以我也很好奇，京中到底在发生什么。”


    藩王，藩王，所谓藩王，就是京中的不能擅自离京，京外的不能擅自进京，这两边儿都是死罪。


    “你知道么？我找朝中旧友打探，竟什么消息都递不出来，唯独肯管事的，还是那两位从内阁退下来的老师，只说要我勤加政事，以待来日。”


    苏宸玉沉默了，她不知道，原来京中竟是如此诡谲局势，“那我父亲的巡盐御史，是？”


    “是前些日子辞去的阁老同意的。”


    苏宸玉无奈的笑起来，“若非不知道京中事情，我还以为这些阁老给父亲这个盐运上的职务，实乃给我这个商户做的。”


    “苏主簿焉知不是如此啊。”


    两人下马来，走入应天府军镇治所，就见到门口站着个美髯公，胡须修长雅致，面白如敷粉，身高七尺有余，容貌端正，苏宸玉率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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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到此人穿的是正二品服色团鹤袍，便知道这兴许是小朝廷的，自己个儿先躬身行礼道。


    “下官璐王府主簿兼璐王亲军都统苏宸玉见过大人。”


    “哈哈，苏小姐这等财神，何必拜我这个只知花钱的吞金兽，岂不是折煞了你这财神爷。”


    这位官员笑着扶起下拜的苏宸玉，“我管着户部，若有时间，你可来我府上闲谈，我也很想听听你的生财经啊。”


    苏宸玉面带些许惭愧笑意，“原来是户部钱大人当面，下官多谢钱大人抬举。”


    “很不是我抬举，你这等一年能聚财千万的人才，正是我户部需要。”


    ……


    两人寒暄过后，谢知我才出口问询。


    “不是在小皇城给本王摆下了鸿门宴，怎得钱三，你自己却来这儿了？”


    “殿下还叫小名儿呢，现在可是在晚辈们面前，给下官留些面子罢。”


    谢知我冷笑道，“钱老三，给你留些面子，怎的沈家那个不在门口给本王留些面子？”


    说话间，苏宸玉就看到那位年轻些的沈大人换上常服慢悠悠逛到谢知我治所，笑眯眯说了句殿下近来可好。


    苏宸玉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都认识？


    “朝廷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小朝廷的大臣，须得开国勋贵及一品公卿之后方能担任，以此安置那些仕途上不得意的勋贵人家子弟。”


    见苏宸玉面露恍然大悟之色，谢知我难得解释到。


    “苏小姐，便是那位写出《辩女子婚嫁书》、《盐铁书议论》的女公子，沈某久仰。”


    此刻便不是以上官的名义同苏宸玉说话，苏宸玉自然也回以一晚辈礼节，口中连忙谦虚到，“岂敢岂敢，不过是托古人古意整理成册，加上苏某一点浅薄见识平白贻笑大方罢了，怎敢与沈大人这等同进士出身的大才比较。”


    “哎呀呀，书本上的东西，都不济事，我还想请教请教你那低买高卖，工厂流水线的东西。”


    “听闻苏小姐要弄什么纺织工厂，还从一个巧匠那儿弄来纺纱器，我真的非常感兴趣。”


    “不过是我弄着玩儿罢了，沈大人若是喜欢，我差人给你送过去一架机子。”


    见两人聊起来忘乎所以，谢知我非常不满，连连咳嗽几声，“小苏，这是你侍奉主君的做派么？”


    “咳咳，不敢不敢。”


    苏宸玉腹诽他，这儿都是勋贵之后，有什么不满也只能嘴上说说，这家伙便来拿捏我这个可怜人。


    “小人这就去收拾您的治所，还请几位大人移步驿亭暂且等候。”


    说着，一溜烟儿小跑进去，招呼人开始收拾。


    “哈哈，殿下，您身边这位苏主簿，可真有趣儿的很。”


    沈越和钱启哈哈大笑，“本朝女官，多选自内廷，端方持重，神态威仪，做派如女冠、比丘尼，看的人好生无趣儿，一时间跳出苏主簿这么个口齿伶俐，又善文章的女官，真是好生有趣儿。”


    钱启更是询问到，“这苏小姐，可许了人家？我有一内侄，为人妥帖，也是在殿下藩镇做事，与苏主簿正堪相配。”


    谢知我神情略微不自然，“咳咳，再看看，她才十七，本王还很是要留她几年做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