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仙君妻

    廊外人来人往,各种嘈杂声音涌进室内,碧霞披一件单衣,关紧门窗,倒在床上一觉睡了四五个时辰。


    再醒来是半夜,出去看了看,整座阁楼已人去楼空,静得像个掏空的龟壳。但每层楼仍亮着数道莹石壁龛,将连廊和大厅照得灯火通明。


    耗损了那么多灵力,体内那股寒气自然趁虚而出,坠得小腹僵僵冷冷,气海仿佛都被冻住。


    碧霞从錾金小方盒内抓出两枚热硫丹,扔进嘴里咀嚼。又草草地画了张火符,拿进浴房点燃。


    符纸燃尽在池底,不留下一丝黑灰,热流涌散后,玉石砖缝间便嘶嘶地溢出了干净的热水。


    然后,水越来越热,直到碰一下就染红皮肤的程度,丈来宽的室内白雾蒸腾。


    碧霞很喜欢浸在热水里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和大多数修士都不一样,完全受不了一点冷。


    她也不会饿,但对“饭点”有种异常的执着,到了时候,便老想往嘴里塞些什么,不然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走路都没有力气。


    当然,没有力气只是她的幻觉。


    不过她身上活着一个凡人影子的感觉却是不假,在之前,这种感觉还要更为鲜明,现已被时间冲淡了许多。


    只是冲淡这个词还是太可怕。


    有一种直觉,让碧霞更愿意用掩盖这个词,冲淡或许也正确,只是时而感到无力,像有另一个自己被匆匆揭过,不甘地拧着她的皮肉。


    掩盖的话,她还在那里,还在底下,静静地蛰伏着。


    洗净一身尘污,水也冷了。


    碧霞换上一套赭红色榴裙,犹豫再三,又坐到了镜前,往脸上贴了张新皮。


    没有再等,半夜赶路正好符合碧霞的性子,一路优哉游哉,不急不忙。


    晨光照破天际时,正好飞越四千级台阶,到达嘉应宗那巨大如天缺的山门前。


    据说,把宗门位置修得越险峻,越能彰显一宗实力。


    她想嘉应宗算是勉强做到了。


    主脉虽山势平缓,但两扇坚实厚重的青灰色大门却紧贴着峭壁边缘而建。


    再往前小半步,就是直直垂下去,又陡又窄的石阶,开凿得相当随意,像小孩细细的牙齿,难以支持。


    门外几乎没有供人驻足的地方,门上也不嵌任何门扣提环,由此便强行营造了一种凛然而不可攀附的气势。


    碧霞御剑凌空,大门阵法感应到她身上的金元峰的令牌,将她放了进去。


    进去后,便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广场,要到达第一座建筑掌门大殿,就有近接十里的路程。加上那两扇几乎要修进峡谷内的大门,不知是谁想的主意,充满了装腔作势。


    碧霞一路飞到执事堂的门前,透过半开的门扉,看到有弟子早早就坐在帘后办公了。


    她收了剑,拂了拂被露水打湿的发尾,掀帘走进去。


    “劳烦。”行令牌被轻轻放在桌上,硌出声响。


    年轻的外门弟子正在埋首,还没看到人,就率先露出个灿烂的笑来,而后才抬起一张新月般的脸庞,眸子亮晶晶的:“辛苦了,师姐。”


    他放下手中毛笔,拿起那块铜牌翻看两下,然后抽了张新纸记录里面的信息。


    清澈的眼睛扫过来,忍不住和她寒暄:“师姐是刚刚才回到宗门?”


    碧霞很少见到大早上心情就那么好的人,不免也有些意气风发的和气,像个彻底的长辈,“是啊,有些累,就在戡魔崖内睡了一觉。”


    果然年轻就是不一样,比平日那些老家伙亲切多了。


    “我倒是一点也睡不着,早早就爬起来干活了。”


    “哦?”碧霞拔高了一些声调,“是有庆典吗?”


    “你怎么知道,有庆功宴!”他声音一下大到传遍整个空荡荡的公堂,整个人都欢欣鼓舞。


    碧霞仔细去看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怪不得这么高兴。”她莞尔笑道,身后拨弄桌上一棵蓬莱竹那绿云般的叶片,慢悠悠地编着,“我懂你,以前刚入宗那会儿,听到第二天要举行宴会也是整宿激动地睡不着。”


    仙途漫长,自然需要各种各样的聚会来打发寂寞。这点修士和凡人倒是一样。


    但他忽然将话锋一转,否认了她的想法,“不,师姐,你不懂。你才不懂我们这样的底层修士。”


    碧霞微微一怔。


    少年用手指抠了抠铜牌上嵌着的紫珠,碾碎在手里,细细的珠粉像沙子一样洒落在纸面上。


    他的声音冷静了一点,不急不缓,寻常聊天的语气:“先前都传言魔界封印将破,一直担惊受怕来着,因为到时先死的肯定是我们这些没什么本领的。说实话,我和几个好友都商量好要向宗门辞行了,随便躲进哪个深山老林。这下不用了,多亏你们的付出,至少不用丧命在魔物爪下,怎么能不高兴呢。”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肩膀。


    碧霞眯了眯眼睛,感到些许错愕,“有这么严重吗?”


    她听到的明明就是魔界势力统一,所以仙界打算先发制人,没想到在他们那里变成了魔族即将打破封印。


    而且她觉得普通魔物并不强,完全达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谁知道呢,反正封印不稳确实是很久以来的事了。”


    他将行令牌放下,神色犹豫,忽地问道:“这次大战我们死了多少人?”


    “好像是四百零三。”碧霞眼底浮现出一点凛然的寒芒。


    少年匆匆低下头,像被烫了一下,仿佛他的命是其中一个死去修士的命换来的。


    他兀自咕哝着,“那和宣布的一样啊……”


    纸面有了变化,那些紫色粉末径自在纸上移动,散发出光芒,构成数十行细小的文字。


    碧霞其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来着,也扭着头好奇地往前凑。


    左边的金字稍大,是主要的功绩——诛杀魔兵八十七;封印仙魔两界裂缝;冒死救下濒死修士一;救助明河仙尊。


    看到最后,碧霞没忍住嗤笑了一下。这行令牌这么神奇,竟连她碰上仙尊的事都能记录。


    而且还特地将仙尊和沈槐安区别开来,也是个势利的。


    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右面还有大概七八行长长的紫色小字,亮着荧光,都是些她在魔界用过的所有招式:


    天钺封魔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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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乙隳流刀剑阵;娲皇灵功第一式;晴云诀终式;流云剑阵……


    大致读下来,精准且无有错漏。


    “师姐果真非同凡响。”


    少年钦佩地看她一眼,面前之人的金字比他看到的大部分出战修士都多。


    光封印两界裂缝这点,含金量就不必多说。还有后面这个救助仙尊。


    似乎都是他头一次见到。


    他将手伸往笔架,在另一张纸上将那些字誊抄出来。


    碧霞有些不懂,想问,又觉得没必要,再次无所事事拨弄起那盆蓬莱竹。


    抄完,少年却主动解释了起来。


    “这份墨字的是要留在宗内的。”他左手五指压住另一份,“这份则要送往仙盟。因为酬赏有两份,仙盟的东西会在几天后统一送来。”


    “原来如此。”碧霞了解了,又好奇道:“请问都有那些东西吗?”


    “一个魔兵十块上品灵石,后面这些要另外经过执事堂和长老们商量。”


    少年点着那几个金字,红嫩的嘴唇后露出一点银润的牙齿,似乎在咂摸,“嗯……不过师姐相信我,好东西是绝对不会少的。”


    碧霞笑了笑,眸中亮出一点期待的光芒。


    虽说她进入魔界的主要目的是为金元峰建功,报酬是次要的,但托她的福,这些年家里确实给不了小辈们多少修炼资源。


    “那我就先告辞了,师弟。”她微微颔首。


    少年竟还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鞠了一躬,“师姐慢走。”


    刚跨过门槛,碧霞就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折返回来。


    “师弟,能不能在墨字那份上把帮助仙尊那项抹掉。”


    “啊?”少年提笔的动作顿住,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哎呀!拜托了。”碧霞有些磕巴,目光求助般的闪烁着,“这、这份功劳太大了,我有些担当不起。”


    -


    一踏进天织阁,碧霞就听见女修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祝曦,你再把那些凡人带进天织阁,信不信我把你头拧下来。”


    这声音碧霞熟悉,话如其人,是一个脾气十分暴躁的女修,碧霞从来不敢近她的身。


    环视整个诺大的粉红色殿厅,与离开前相比,最大区别是墙边摆满了各类花卉。


    虎头茉莉,各色月季,白木槿,什么都有,颜色又多又杂。玉砖下埋了灵石,花叶被暖融融的灵气熏烘着,开得比外面要舒服太多。


    大殿右侧的垂拱形小花厅外,立着几扇高大的飞天彩绘燕雀屏风,材质是半透的纱绢,女修们的影子映照过来,比正面的飞天还要妖娆几分。


    发生在魔界的战争波及不到此处,她们有身份,有能力,依旧活得恣意从容,言笑晏晏,互损互闹。


    祝曦用帕子擦了擦飞到脸上的口水,“姐妹们,注意一下仪态,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成为天织阁阁主吗?”


    “因为你是我们中最造作的那个。”女修们凑在一起取笑她。


    碧霞想想,还是不进去了,身后却忽然卷起一阵风,接着桃夭的声音响起,“好你个碧霞,回来也不先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