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幕

作品:《半熟果

    “贺先生在里面吗?”池浆找到从房间出来的陶影,轻声问。


    陶影见来人是池浆,并没有隐瞒任何,点点头,“他刚喝了点酒,在里面休息。”


    “那他醉了吗?”


    池浆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知为何,陶影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孩浑身上下散发着并不友善的气场,但他并未多想,毕竟贺添舟为她开了太多特权,他又不傻。


    “应该是没有的,池小姐可以直接进去。”


    “那就好。”池浆没再多说废话,径直推开了大门。


    房间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她要找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中闭眼假寐,池浆从他蹙起的眉中看见了一丝不耐与烦躁。


    可惜她不是来为他排忧解难的。


    “Alaric,我有件事想要问你。”池浆没有说废话,也没去管沙发上的人是否清醒。


    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那段录音,点击播放。


    人声混着背景音响彻安静的空间,池浆耐心等着两分钟的录音结束,眼神没有一丝偏移地落在没什么动静的男人身上。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池浆最后还是没忍住,咬着牙开口,语气里的质问毫不掩饰。


    贺添舟将那段录音分毫不差地听完了,听到池浆的问题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在灯光下睁开眼睛,视线自动寻到池浆的方向,对上她的眼睛,没有一丝慌张。


    “别人背后嚼舌根,我能管得了?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池浆突然很讨厌他这幅坦荡的样子,仿佛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压着怒火下最后的通牒:“究竟是谣言,还是事实,我最后问一遍。”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贺添舟问她,不明白她在意什么。


    “很重要!”池浆赫然从沙发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盯着贺添舟,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为什么每一次在他面前,居高位的都是自己,而他看似低人一等,实则才是那个真正的位高权重。


    池浆闭了闭眼,忍下心口涌出的酸涩,“先是谣言,后是你叔叔亲口说你在国外无法无天,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你找到我,和我签合同时说需要一个演员女朋友,又是为什么呢?”


    “是为了满足你在国内的欲望吗?还是因为你无法将国外的那些肮脏事情带回来,所以才找到我?”


    池浆痛苦地问出口,她不自觉地感到委屈,又为自己不值,原来她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贺添舟,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是合作伙伴,是棋子,是并不重要的“女朋友”。


    池浆没有想过,自己喊出他的名字时,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会这样的不堪。


    贺添舟始终一言不发,他一时之间被池浆的质问乱了心神,他没有预料到国外的谣言会流传到这里,从前在外面他无所谓别人怎么看自己,有些时候这样的言论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贺彦声会因为这些话而认为他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是一个被放逐在外而失去斗志的少爷。


    那时的贺添舟意识到这一点时,伪装的行为愈发过分,而贺彦声对他的监控也逐渐松懈,他才终于有时间去蓄力,去蛰伏。


    反正本就无人在意,名声再烂一点又如何。


    “池小姐,你那么聪明,要学会分辨是非、善恶。”贺添舟头痛得很,不知道为何此时的他竟然有些害怕,他不敢将这些全盘托出。


    “你也说了我这么聪明,所以你的身世也不难猜,贺彦声既然是你的叔叔,那你的父母就是贺通曾经的董事,贺老的儿子……”


    “池浆!”


    她的话被贺添舟骤然打断。


    池浆笑了,原来只有这样才能引起他的情绪,可她没有过多纠结,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


    “你说我聪明,可是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人愿意为我指一条路,我要怎么去分辨,我要怎么去看清他?”池浆将快要溢出的泪逼回去,无助的视线移向台灯散出的暖光。


    “贺添舟,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池浆分不清了,那日在四合院的湖边见到的温柔的他,提出合约狠狠击碎自己幻想的他,在西落山带着姜涂不远万里而来的他,以及面前这个始终像迷雾一般的他。


    哪一个,才是她喜欢的贺添舟?


    “池浆,你为什么要一直纠结这个问题?”贺添舟走近她,对上她隐隐悲伤的目光,心就这样被无形的刺挠了下。


    “既然你这么关心,那我就为你指条路,传闻是真的,我在国外就是无法无天,回国找到你合作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和女明星不清不楚的帽子。”贺添舟直白的话如同利刃将池浆死死按在墙壁之上,可他还在继续,“至于哪一个才是真的我,不重要,你所见即所得。”


    “你可以不必担心,别人只会说我是个烂人,不会扯上你,至于其他的你也大可放心,你亲口规定的合同条件,我不会碰你。”


    “贺添舟!”池浆厉声喊道,眼睛红通通地瞪着他,满脸都是震惊。


    “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在乎,如果那时候知道原因是这个,我死都不会签这个合同。”


    “你什么意思?”


    池浆将脸侧过去,抬手快速抹去掉落的泪,又转过头来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终止这份荒唐的合同。”


    贺添舟垂落在腿侧的手猛然攥紧,听到她这句话的本能是拒绝,下意识的反应是绝对不允许,他不会放她离开,哪怕一秒。


    “不可能。”


    池浆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与一丝期许,“合同上规定了,我有随时终止的权利,你不守信用?”


    贺添舟想去牵她的手,却被池浆后退的动作躲开,幽深的眼眸一暗,他的步伐逼近,大掌用力地按在她的腰后,这一次没有任何绅士可言。


    距离骤然拉近,池浆剧烈挣扎起来,她偏头躲开他的呼吸,将双臂抵在他的胸口,拉远与他的距离。


    “你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还没有,池浆,谁允许你半途而废了?”贺添舟没管她的挣扎,完全不放在眼里,如果他愿意,只需要一只手,池浆就会老实。


    “你父亲还没有拿回西洋,你难道不想看到那一天吗?”


    “你威胁我!”池浆大口喘气,自己的抗拒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她恶狠狠地瞪着他,迎上他从容的目光,心中更是升起怒火。


    脚下的高跟鞋狠狠踩上男人价值不菲的皮鞋,贺添舟自然吃痛皱眉,一个没注意怀里的人就跑了,恨不得离他有五米远。


    “你利用我,到现在还要威胁我吗?”


    “池浆,纠正一下,我们是互相利用。”


    那一刻,池浆所有的怒火烟消云散,她哑然垂下指着他的手臂,脸上不见任何情绪。


    贺添舟说的对,他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给他们之间下了定义。


    互相利用而已。


    有那么重要吗?


    有那么在乎吗?


    池浆今夜的质问在他眼里是莫名的,只有女朋友才有资格去生气去质问,而她只是合约之下的女朋友,是要打双引号的那种。


    是她逾矩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来西洛山是出自真心吗?”


    池浆抖着声音问出她藏在心里迟迟不敢开口的疑问。


    但回答她的是贺添舟的沉默。


    池浆明白,也终于死心。


    “贺添舟,我懂了。”


    池浆转身离开,到底是没忍住疯狂掉落的眼泪。


    房门被重重关上,贺添舟望着那抹消失的绿色,抬手扯松了规整的领带,眉间的愁怨更深了几分。


    逼仄的内心也无法透过气,堵得他烦闷。


    池浆没有回到宴会,随意找了个地待着,头顶上延伸出去的石壁与立柱刚好形成了处天然的赏雨空间,只是现在的她无心其他。


    不再流泪,池浆只想赶紧解决掉合同,她不想再与贺添舟有任何关系。


    “池小姐,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一道礼貌疏离的声音,池浆转头,意外看见了孟渊堂。


    许是从她眼里看见了惊讶与不解,孟渊堂主动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你是小雾的朋友,我理应多关照。”


    “孟先生是雾雾的……”池浆试探性地问了句。


    “叔叔。”


    孟渊堂滴水不漏,带着和贺添舟相同的从容。


    ?


    池浆再次瞪大了双眼,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一晚上她得知了太多需要消化的事情,很快收回自己的惊讶,朝他淡淡一笑,“多谢孟先生,我不太需要。”


    “既然这样,是我打扰,不过这件新披肩就当是替小雾送给你的,夜晚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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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小姐当心生病。”话落,孟渊堂递来一件羊毛披肩。


    池浆没有推脱,抬手接过,“多谢孟先生。”


    “不用,那我先告辞。”


    池浆目送孟渊堂的离开,转身拿出手机,拨通了姜涂的电话。


    姜涂还在西洛山上,看到屏幕上池浆的名字时,他默默从监视器前离开,走进无边的夜色里。


    女孩的声音染上几分着急:“姜老师,贺先生找到你时,他是怎么说的?”


    学表演的人仿佛天生敏感,姜涂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她想问什么,从见到池浆的那天起,他就能猜到自己的雇主和她关系并不一般,可不同的是,他们看起来不像正常情侣那般亲密。


    姜涂很多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毕竟贺先生在片场待了没两天就离开了,直到现在池浆的一通电话,他彻底明白了。


    回答她的问题时,姜涂没有隐瞒任何,他如实地开了口:“他说,他的合作伙伴需要一名表演老师,问我这两个月有没有空,见薪资很高,我就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姜老师。”


    姜涂挂了电话,抬眸望向那片浓郁的黑,他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会造成什么后果。


    女孩眼底的喜欢是否还会存在,姜涂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电话挂断后,他感觉到了池浆的落寞。


    雨势又大了几分,池浆将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她快要站不住,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她忍受了一晚上,后跟的疼仿佛代替了心脏处的酸。


    交织在一起的苦涩与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池浆,这个世界并不属于她。


    刚下飞机时涌现的认知,她究竟是如何敢笃定的?


    池浆在心里狠狠质问自己,她该清醒了,贺添舟怎么会是心之所向。


    从一开始她就该摆清自己的位置,池浆终于理智地去看待眼前的这段关系。


    那天在西洛山看见他,巨大的惊喜蒙蔽了她的双眼,而如今浪潮退去,她恍然大悟。


    期待与心动让她想要更多,而刚才的质问与愤怒现在回想不过是愚蠢,池浆自嘲一笑,在贺添舟眼里,她只是一枚棋子,一位还有利用价值的合作伙伴。


    与他的羁绊本就不清白,里面不只有心动喜欢,还有无数的利用与算计。


    贺添舟说的没错,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所以怎么配谈论其他。


    喜欢只存在于清白干净的关系中,而那样才会长久。


    池浆在这个雨夜幡然醒悟。


    那个一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她竟然还存留一丝期盼。


    这一刻,疲惫感如飓风席卷她。


    她不想再费尽心思去拨开迷雾,更不想不体面地去质问,所以停留在原地就好,那样就不会受伤,不会难过,不会患得患失。


    她不允许自己这样下去,否则和卢溪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利用,那池浆就该发挥到极致,钱也好资源也好,唯独不可以有爱。


    池浆不求了,她要退回到合作伙伴的位置。


    宴会结束,陶影发消息来问她在哪,池浆收拾好所有情绪,用披肩裹好自己,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提步走到门口。


    后跟的痛在这时已经可以忽略了,因为伤口总会结痂。


    迈巴赫跟来时一样停在门口,而这一次坐在里面的人已经没了曾经的心情。


    贺添舟在后座,脸庞藏在阴影中,池浆看不清,可如今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走近,一如刚才的位置,她在上,他在下。


    “要上车吗?”


    贺添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但藏在黑暗下的目光紧紧锁着面前的女人,视线转瞬移到她肩上的披肩,眼神暗了暗。


    池浆听后随即淡然一笑,丝毫不见刚才的失态。


    “当然了Alaric,我今晚还要回剧组。”


    池浆从另一边上了车,乖乖坐在他的身边,贺添舟看不出丝毫不对劲。


    迈巴赫缓缓启动,离开公馆朝机场而去。


    贺添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脸上,他意外池浆刚才的态度,按照从前,她一定会义正严辞地拒绝,就像在房间里踩他的那一脚。


    可她没有,而是乖顺地朝他笑,规矩地喊他Alaric。


    不知为何,贺添舟的内心划过一丝难过,他抓不住。


    但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