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清目光诧异地看着叶攸宁：“你们不知道？”


    “就是控制芯片。”徐晓清小心地挪动身躯，将后颈的血洞展现出来：“我之前以为芯片会植入在这里，但是我把这里的肉都挖出来了，还是没有摆脱控制。”


    “嗯？人呢？”肉球人的声音传来。


    几人立刻噤声，屏住呼吸。


    叶攸宁紧盯着前方肉球人的小腿，心脏紧张得突突刺痛。


    叶攸宁余光扫到徐晓清，注意到徐晓清的嘴在无声地蠕动。


    “行吧，我知道了，这几个人交给你，我不管了。”肉球人像是在和谁打了电话，转身走了，地上留下一条蜿蜒的水渍。


    叶攸宁盯着肉球人留下的痕迹，片刻后侧头看着徐晓清，目光警惕：“你刚刚是不是在和谁说话？”


    徐晓清目光微动，耸了耸肩：“出去再说？”


    叶攸宁和沈琳琅对视了一样，点头同意。


    叶攸宁小心翼翼地从床下爬出来，蹲在帘子后，轻轻拽起帘子一角往外看。


    没有人。


    徐晓清笑了一声，大摇大摆往外走。


    “这里没人了，出来吧。”


    叶攸宁困惑地皱眉，将屋内扫视一圈才站起身。


    “你和谁说了什么？这里为什么没人了？”


    徐晓清表情稍显低落：“就是操控我的卡特人，我跟她们谈判了。”


    诸葛明睁大眼睛：“还能谈判？那你用什么谈判的？”


    “就是我的自由呗。”徐晓清走到椅子前坐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讲……”


    ＊


    那是一个晴日，徐晓清正和往常一样提着菜篮子出门。


    菜市场哄闹极了，各种嗓音的吆喝声交织，密集的人群，混杂着令人反胃的异味。


    徐晓清捂着鼻子闷头前进，身上被汗水浸湿，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只是不知为何徐晓清感觉到今天的菜市场有些怪异，分明和往常没有区别，可徐晓清总觉得身上有针在刺，有谁的目光在窥伺自己。


    “买点排骨不？”卖菜阿姨盯着徐晓清的眼睛拉着嗓子问。


    卖菜阿姨的瞳孔幽深得像一对黑洞，徐晓清浑身刺挠，像被什么怪物盯上了。


    卖菜阿姨手上的排骨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血红，眼眶弯成新月，又过了几秒，眼皮像嘴唇一样蠕动变型，无声吐出几个字：


    “你逃不掉了。”


    徐晓清猛地后退一步，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眼睛不见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咋直愣愣地盯着看，你买不？”卖菜阿姨晃晃手上的排骨，表情生动。


    徐晓清还没回过神，愣愣地付了钱，从阿姨手中接过排骨时又僵住了。


    阿姨手背上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纤细幼小，几乎看不见，可是徐晓清确信，那布满细纹的、苍老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鼓起，甚至渴望破开那层皮肤跳出来。


    徐晓清的眼睛不受控地睁大凸起，她仿佛透过那层皮肉，看见了里面蠕动的虫子，那虫子在伸展，在弓起腰，在跳跃，即将突破皮肉降临。


    它一定是想吃了自己！


    徐晓清猛地夺过排骨转身往菜市场门口跑。


    一群人围住了徐晓清。


    他们的脸扭曲变形，从人类的脸逐渐扭曲成线条。


    徐晓清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脏钝疼，肌肉跳动，手指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都是怪物！


    徐晓清想伸手拨开这些怪物。


    她看见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手，那手苍老干枯，分明是那卖菜阿姨的手。


    自己举起了阿姨的手？


    自己的手呢？


    徐晓清瞳孔一缩，她看见卖菜阿姨的手变得光滑紧致，而自己……


    苍老的皮肉下有虫子跳动！


    徐晓清和虫子对视了。


    徐晓清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鼓起，她死死捂着脑袋蹲下，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怎么还不醒？”


    “是不是植入芯片的时候把她的脑子搞坏了？”


    “不是吧？不是说叫你们弄的时候小心点嘛，人类是很脆弱的。”


    “不会真傻了吧？那我们还玩什么？”


    徐晓清是被几道声音吵醒的。


    徐晓清揉着太阳穴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家中的玄关口，菜篮子正放在鞋柜上，里面空无一物。


    徐晓清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哈哈哈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人类总是这样天真。”


    “喂喂喂，徐晓清，你别把我们当做不存在啊。”


    徐晓清的头像是受了一记重锤，脑子嗡嗡的。


    “你们是谁！”徐晓清急切道。


    “笑死了，她果然是普通的人类，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喂喂喂，我们是卡特人，你现在已经被我们植入操控芯片了，以后你的行动都要受我们掌控。”


    “哈哈，还不只是你。过不了多久，所有人类都会被我们控制。”


    徐晓清捂住钝疼的头，摸索着找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20。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120很快就来了，徐晓清被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意识模糊中，她感觉到那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以为自己是精神病哈哈哈。”


    “喂喂，我教你怎么验证我们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啊。”


    “你上车以后还没睁眼看过吧？”


    “你面前的那个急救医生，耳朵后面有颗痣，不信你睁开眼看看。”


    在救护车紧迫的鸣笛声中，几人嘈杂的声音像是蚂蚁在啃咬徐晓清的神经。


    可她太想知道那些声音是不是真实的了，她努力掀开眼皮，昏昏沉沉地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急救医生，急救医生的耳后赫然存在着一颗痣。


    徐晓清的手开始不断抓挠自己的脸，她想把自己的脸皮扒开，把头骨掀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钻进去了三只虫子。


    急救医生立刻按住徐晓清，束缚带缠上了徐晓清的四肢。


    再次醒来时徐晓清已经在病房里了，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四面墙洁白得想刚粉刷过，脑海里的声音好像消失了，徐晓清获得了求之不得的宁静。


    护士推开病房门走进来，她脸上带着笑，递给徐晓清一杯水和一颗药丸。


    “她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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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不是要信了？”


    “等她吃完这种药会不会变得更蠢？”


    徐晓清努力忽视这些嘈杂的声音，仰头混着水吃下了药片。


    徐晓清知道自己在精神病院，她固执地认为自己病了。


    可是三个月过去，自己依然能听见那些声音。


    甚至还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呓语，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的、难以理解的呓语。


    “那个查房的护士叫许青。”


    “徐晓清，你隔壁病房的老爷爷喜欢吃橘子，你信不信？”


    “喂喂喂，你在偷吃泡面？那我告诉你这泡面的生产日期是11月19号的，现在已经12月10号了，过期了。”


    徐晓清想忽视这些声音，可她忍不住想去验证，验证她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现实让她一次次失望。


    徐晓清听到隔壁老爷爷叫查房护士“小许”。


    徐晓清把自己的橘子给了隔壁病房的爷爷，爷爷高兴得在病床上大跳小苹果。


    徐晓清从垃圾桶里找到泡面杯，上面的生产日期是11月19号。


    徐晓清确信自己没看过那生产日期，可是她们真的知道，知道自己未知的一切。


    她们是真实存在的。


    徐晓清做了最后的验证，她找护士拿回自己的手机，录下一段音频。


    “你想录什么？你什么都录不下来。”


    “你的手机已经被我们监控了。”


    “不信你自己说句话，你的声音也录不下来。”


    徐晓清抖着手按下播放键。


    “滋啦——”


    录音里除了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徐晓清认命了，自己真的被监控了，真的被控制了，被这些……


    卡特人。


    徐晓清偷偷从狗洞爬出来，逃离了精神病院。


    果然，没过多久，新闻上开始报道卡特人的存在。


    人类被卡特人操控了。


    徐晓清想取出这个该死的芯片，她用尽了一切办法，所有医生都说找不到芯片的存在。


    徐晓清想，会不会和某些科幻小说一样，芯片藏在后颈？


    徐晓清狠下心，扬起手中的刀，插入自己的后颈，手腕用力，撬下了一块肉。


    肉里什么都没有。


    不，有，有虫子。


    徐晓清快疯了。


    “你真这么想摆脱我们的控制？”


    “去卡特公园，我们可以帮你混进改造部。”


    “不过你可别以为自己能逃掉，我们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你永远都没办法逃脱我们的掌控。”


    徐晓清信了。


    她像个小偷，东躲西藏地来到卡特公园。


    事情比她想象得更顺利，每当她想做什么时，卡特人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暂时离开。


    “当然是我们在帮你。”


    “你可以去改造室看看，去了你就知道，芯片一旦植入，就永远取不下来。”


    ＊


    徐晓清越说越激动，她的脸涨红得像猪肝，浑身都在发抖，眼球不正常地凸起，布满红血丝。


    徐晓清身体前倾，双手掐住叶攸宁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叶攸宁：“我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