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南一听到军械，眼神开始飘虚，“这…军械的事应该问兵部啊，与我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有何干系?”


    陆璟衡起身高大身躯，透露出磅礴的气势，让林海南咽了咽口水。


    “监察御史小事断力，大事奏裁，可直接上报皇帝，林大人莫要谦虚。”


    林海南道:“陆将军你也知道，在京城比我官大的人大有人在，监察御史就算再有能耐也不知道这兵部的事啊。”


    林海南扶着椅子慢慢坐了回去，他有些站不住了，本以为陆璟衡只是名声不行，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人，倒是低看了他逼人的能力。


    早知道就不来要人了，都怪那个老婆子闹闹闹，非要接人回来，看来这他不说些什么，很难离开将军府了。


    “陆将军，军械一事我是真不知情。”林海南拿起茶杯，借着喝茶的举动，偷偷瞟眼陆璟衡的表情。


    陆璟衡的眼睛似是看穿了他的一切，他慌忙收回。


    似是正好说到陆璟衡意料之中，陆璟衡语气缓和一些道:“林大人一个监察御史自然不知道军械一案，不过林大人拥有查看百官的财账的权利，陆某猜测林大人一定有常人不可知的事。”


    “没……”陆璟衡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汗水一下从额头冒出，使他说不出话来。


    陆璟衡语气比之前还要狠厉，横眉压低:“还是说林大人虚与委蛇，政务上敷衍搪塞皇帝，压根就不清楚百官之行。”


    “林某人虽官职低微，但一直兢兢业业。”


    “兢兢业业?”陆璟衡双眸微眯，反问道。


    陆璟衡突然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那就是林大人一直忙于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林海南坐不住了，“陆将军，你…你这是污蔑！我明日就要向皇帝禀明。”，屁股刚要抬起就被陆璟衡按在凳子上。


    “林大人不要急，林小姐还在牢狱中，忘了你来将军府的目的了？”


    林海南的手紧握着木椅的把手，果然走不了了，他心里微微发毛，谁没听说这位陆将军的手段。


    梗着脖子道:“御史大夫的账单我看过没有问题。”


    “那就抄录一份，当年的甲等才人我可听说过你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不然皇宫也不可能让你当了十年的监察御史。”


    “陆将军这不符合规矩，我怀疑你涉密。”


    陆璟衡放开林海南的肩膀，向后撤步，回身抽出案台上的冷剑，林海南只感觉脖子微凉。


    陆璟衡淡淡道:“有劳了。”


    头皮一紧，他不敢想这把剑下死过多少人。


    “我写..我写。”就连说话的动作也变的小心翼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脖子处的利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血溅当场。


    陆璟衡就是疯子，不，他是不择手段的魔鬼。


    紫檀桌上满是笔墨，而书纸上的第一笔总是最浓的，汗水顺着两鬓流下。


    陆璟衡如之前般正坐庭前，气势逼人使林海南不敢抬头。


    “咚—咚—咚——”


    指尖与桌面敲击声又起，此时林海南大气不敢喘。


    “林大人，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不要再动其他心思。”陆璟衡道。


    “快了，快了。”林海南语气畏缩。


    其实林海南压根不需要动什么歪心思，他在这个职位十年，御史大夫的账是从来没有出过错。


    但问题就出在他的账单毫厘不差，像孟凡吝这种官位，手里来来往往的流通的钱财，数不胜数。


    可他的账简直可以用滴水不漏形容，能做到十年这样的，那只有一个解释，他看了十年的假账。


    可御史大夫乃朝廷重臣，又是皇帝左膀右臂他岂能对付，并且自己也从孟府拿了不少好处。


    林海南颤着手将账单递给陆璟衡，“陆将军，我仅能记住的就这些了。”


    书本不厚但也不少，陆璟衡打开扫了一眼，说是只写记住的，可每笔账单的日期金额都很详细。


    “辛苦林大人，今晚便可派人去牢狱里接林小姐。”


    林海南浅浅呼出一口气，刚刚缓和一些。


    紧接听到陆璟衡冷声道:“望林大人日后管教好家中儿女，若是再动我将军府的人，陆某不嫌麻烦，可为林大人整治家风。”


    林海南面色又是一凝，扯着僵硬的嘴角道:“一定一定。”


    ＊


    陆璟衡拿着账单直接回了书房，沉眸看着孟凡吝的金钱来往与朝廷营造一笔笔数目。


    “很干净。”陆璟衡评价道。


    夏宣明站一旁看着渐入夜色，心里一直有个事，堵在心里他很不舒服，虽然翠果没告诉将军，可他对将军从来没有秘密。


    “将军手下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要不要说。”


    “说。”陆璟衡道。


    “今天上午手下去后厨，翠果向我打探您喜爱的吃食。”


    陆璟衡侧目，“翠果?”


    苏灵音身边的奴婢，那多半是苏灵音的命令，不过苏灵音打探他的吃食要做什么?


    投毒吗？手法太低端了。


    不让后厨做他喜爱的菜肴?太幼稚，不像她能做出来的。


    那总不能……


    “夫人的意思好像看您劳累，是要亲自给你下厨。”夏宣明道。


    没想到是最不可能的。


    “呵，她下厨?”陆璟衡冷笑。


    苏灵音与下厨完全想象不到，确定不是要搞什么小动作，他可不信苏灵音能这样安安静静的待着。


    夏宣明小声道:“夫人对将军真好，我记得小时候我母亲经常下厨给我父亲。”


    “好吗？只是做了一顿饭而已，宣明你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


    再说他是不会相信苏灵音会为他下厨的，只求她能安分守己等到一个好机会和离，她好我也好。


    夏宣明少许的反驳陆璟衡的话，“将军那是家里人花心思做出来的，代表着情意，不单单是一顿饭餐。”


    很难想象如此冰冷的将军怎么娶上夫人的。


    陆璟衡张了张嘴，一时没回上来，算了不与他争执，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假成婚。


    总之苏灵音也不会与他母亲般。


    翠果跟在苏灵音的后面，“夫人您慢点，一定要去书房吗？等将军晚上用餐时再拿出来不一样吗？”


    苏灵音浅紫锦华蝶裙，小臂上挎着木盒，脚步轻快。


    “自是当然，晚上要吃饭，哪里吃的下甜糕点和甜羹，他现在在书房一定劳累，送点甜食最好不过。”


    翠果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


    刚到书房门口，就被门前的侍卫拦住了，“夫人书房重地，没有将军命令不可进入。”


    苏灵音将食盒拿在前面，“我是给将军送吃食的。”


    侍卫面无表情的摇头道:“没有命令不可进。”


    陆璟衡看向门口，他听见好像听见苏灵音的声音了，她来干什么吗？


    “宣明去看看。”


    “是。”


    门被从里面打开，苏灵音眼睛瞬间亮了。


    “夫人你这是……”夏宣明站在门口，将苏灵音挡在门外。


    “将军一定累了，我来送吃的。”


    “书房重地，将军一般不会在书房饮食，夫人还是回吧。”夏宣明知道苏灵音一片心意，可他们将军有自己的原则和规矩。


    陆璟衡翻页缓慢，看着文字却不入脑，心想着苏灵音竟然真的给他做了吃食，思索一番夏宣明说的话，她这是什么意思……


    陆璟衡嘴角不自觉微微一勾。


    “我做点糕点，一是看将军辛劳，二是感谢将军昨夜的细心照顾。”


    苏灵音声音里再加上几分情绪，继续道:“亲身亲自下厨，若是将军不尝尝，妾身恐怕寝食难安。”


    “这……”夏宣明一时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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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说的如此感人，一片心意他真的好难回绝，可将军……


    “让她进来吧。”


    屋内传来陆璟衡的声音，夏宣明心里震惊，没想到将军竟然让夫人进去。


    不敢置信，将军会在书房内吃糕点，原则呢？


    陆璟衡自然听出苏灵音话后面的夸大成分，不过为了恩爱夫妻的名声，只是在书房尝一下糕点而已，他无妨。


    夏宣明侧身带着苏灵音进来，苏灵音从一进门就开始观察着四周。


    讲真的，这是她盗侠生涯，第一次踩点到书房内部的。


    房内并无繁饰，清一色的紫檀家具，沉肃入夜，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这里的气场而停滞般，这里就是陆璟衡的书房。


    从苏灵音进门陆璟衡便一直注意她，“夫人在看什么?”


    “你这书房比我父亲的还要……”话到嘴边，苏灵音换了一个词“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闷，但样子应该已无大碍。


    陆璟衡随手将账单合上，放在桌子上一旁，桌面空出一个地方。


    “没想到夫人会下厨。”


    苏灵音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侧，食物香甜扑面而来，入眼白碟黄糯花糕，十分让人有食欲。


    “感谢将军昨夜的照顾。”苏灵音语气认真。


    陆璟衡从糕点上移开视线看了几眼苏灵音的脸，哑声道：“我们夫妻之间互相照顾应该的。”


    原来是感谢他昨夜的照顾，还算苏灵音有些良心。


    “夫君尝尝做的怎么样，是符合你的胃口。”语气里充满期待。


    被苏灵音那双水灵灵的杏核眼盯着，陆璟衡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涌上心头，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糕点入口即化，唇齿间满是栗子的香味，许是特意增加口感层次，糕点中间留有如米粒般的栗子果肉。


    “好吃吗？”苏灵音笑着问道。


    一旁的夏宣明看着正在吃着糕点得陆璟衡，微抬眉毛，下巴轻抬，就知道一定对他家将军得胃口。


    而陆璟衡只是点一下头，轻声道：“还行。”


    “这是我闲暇时自己琢磨出来的，若是日后你爱吃，我再给你做。”


    苏灵音表面上眼睛弯了起来，心里紧接着说道：这是客套话，听听就行。


    “这个糕点名叫什么？”陆璟衡问道。


    他这是当真了？


    苏灵音犹豫道：“童栗糕...”


    “哦。”


    哦？莫名其妙。


    虽然只是大概看了几眼书房，苏灵音已经知道夜里先向哪里下手，能最大节省时间。


    “夫君政务繁忙，妾身便不再打扰夫君了”


    苏灵音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甜羹，“桂圆薏米羹留给夫君暖暖胃。”


    案上已无位置，苏灵音便往另一边放去，陆璟衡抬手将刚刚那本蓝皮书推了推。


    因为陆璟衡得举动，苏灵音注意到那本崭新的蓝皮无名书。


    在书案上那本书确实与其他书不太一样，并且陆璟衡好似很在乎这本书，苏灵音在放下收手的时候，指肚用力在碗壁一推，像是不小心打翻一样。


    苏灵音一脸惊慌，那碗甜羹正好有一点洒在蓝皮书上，残羹溅到地方成了深蓝色。


    陆璟衡深吸了一口，第一时间就是将那本账单拿起。


    可有一只手抢先他一步拿起来了，只看苏灵音眉头紧锁，将书上的羹渣擦掉。


    “抱歉夫君我不小心打翻了，这书没事吧？”


    这么说着苏灵音便要翻开查看，刚翻开书的半页，就被陆璟衡抽走，压着声音道：“这里让夏宣明收拾，夫人先回吧。”


    苏灵音装作愣了一下，慢慢道:“好。”


    在书房关上的一刻，苏灵音露出一丝笑容，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她也识得里面记录的内容。


    那个蓝色无名书就是他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