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无耻抵赖
作品:《奥丽芙与伯爵大盗》 奥丽芙马上改口:“不过,库珀小姐的项链太醒目了,要是你偷走它,一下子就会被发现;再说,偷库珀小姐的东西违背了你的原则,或者说,你的良心——假使你当真还有一点儿良心的话——你不偷比较要好的朋友。”
其实奥丽芙还想说得更明白些:要是偷了库珀小姐,你将来就没有面目向她求婚了。但她认为效果已经达到,她相信,在Z伯爵眼中,闪过了一道如释重负的光亮。
Z伯爵笑嘻嘻说:“我认为你低估了盗贼的手段,而高估了他的道德。假使真是我吧,我都是个小偷了,还在乎什么朋友,连你我都会偷的。”
“这我相信,假如我有钻石,或者其它你看得上的东西。”奥丽芙脸上露出讽刺的神情。“我没有高估你的道德。在默顿公爵家,你还装模做样说大盗进了你的屋子,还替库珀小姐担心,那个贼明明是你自己!”
“可确实有人进过我的房间,假如不是大盗,是谁呢?”
“第五件!”奥丽芙重重喊了一声。她认为已经将Z伯爵逼入“死胡同”,自己马上可以给垂死挣扎的他“一个痛快”了①,可他居然抵死不承认,实在令人火冒三丈。
“安斯蒂家婚礼上丢失的珍珠耳坠。这个就更有趣了,婚礼上举办活人画表演,不正是你出的主意吗?”
“这你可真冤枉我了,是安斯蒂夫人自己先有了那个想法,不然,谁也别想把话灌进她耳朵里去。后来,她有点儿打退堂鼓,因为不知该选哪些画。这时我才从旁怂恿了她几句,因为我听见你说——你不是想扮演活人画?”
是伊迪丝想。奥丽芙心说。不过Z伯爵试图扯到谁身上无关紧要,反正他是个小偷没跑!
“你帮安斯蒂夫人挑选画,不是出于好心,你是想先看看有哪些珠宝,好决定偷哪一件。你对库珀小姐扮演的那幅画看得最认真,最后,你就是偷了她戴的耳环。”
“你说错了,小姐,我发誓,我对你扮演的那幅画看得最认真。当然,我得承认,你戴的首饰我没怎么关注,因为那付耳环是我送给新娘的礼物。”
“你给新娘送了礼物不代表你不会偷她的东西。你敢发誓你没有偷那付珍珠耳环?”
“我愿拿我的名誉发誓。”
“留好你的名誉吧,阁下,你已经失去了我全部的尊重。”
Z伯爵始终在笑着,但这时,他低下头,确确实实显出羞惭的神态。不过,奥丽芙不屑于他迟来的羞愧,毫不留情说下去:
“大家都以为盗贼会偷红宝石手链,但你偏没偷,因为你看出手链上的宝石是假的,为此,你还发表了小小演说,吹嘘自己无与伦比的鉴赏力。”
Z伯爵讶异地抬起头:“小姐,你说话真有点让人难为情。”
“你确实该难为情。你向我吹嘘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把耳环偷到了手,哦不对,我记起来了,你是饭后才偷的。你留给自己的时间有一两个钟头呢,非常充裕,足够你从花园向宅子观望,趁客人纷纷离开,主人家正忙乱的时候,潜入房间,将耳环揣进兜里。”
“我想起来了!”Z伯爵轻快地喊道,“那天午饭后,我的确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我不喜欢大家一窝蜂地离开,害主人忙乱。”
奥丽芙冷哼道:“我肯定你在午饭后才去偷,还有一个原因——你记起来没有,在餐桌上你说了句话,我相信,那句话你说得很真诚。”
“哪句话?”
“我问你大盗会不会来,如果你已经偷到了耳环,你应该回答:‘一定会。’但你说:‘大盗的行为是不可预期的。’——Z伯爵,虽然你偷东西,但你并不是特别喜爱撒谎。”奥丽芙嘴唇弯出一个嘲讽的笑。
现在,Z伯爵的神情显出几分严肃了:“第六件,索科洛娃公爵夫人丢失的蓝宝石冠冕,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我刚才已经说了。”不过,对这件案子奥丽芙“钻研”得最深,她又细细说了一遍。
“你约侯爵夫人与侯爵小姐一起看日戏,你接了她们,乘车来到剧院,坐下看了一会儿戏。但你的心思全在偷盗上面,你早就认识索科洛娃公爵夫人,知道她每天的习惯,她在下午四点三十会和她的小狗玩,这你是很容易了解到的,于是你算准时间,寻个借口离开。
“假如在剧院门口遇见人,你可以说你要为女士买饮料什么的,反正莎士比亚的戏演过很多次了,错过其中几幕,谁也不会为你可惜。
“若是慢悠悠步行,大概需要二十分至半个钟头到费希尔府上,但你抄近路,又走得飞快,十分钟内就到了。你爬上二楼,在窗户边等着,没等多久就高兴地听到了小狗叫;公爵夫人抱小狗下楼时,你进房间拿走冠冕,再从窗户爬下去,等公爵夫人和小狗进入花园,你已经在奔回去看戏的路上了,连一秒钟都没耽搁。”
Z伯爵皱起眉,认真地问:“我有点不大明白:假若说,真是我做这件事,我在那个时间直接去河岸街就是了,又何必费麻烦,非要拐到剧院一趟?”
“因为你过于自负,伯爵。直接偷对于你来说太没意思,你享受做两面人的感觉:表面上,你衣冠楚楚,受人尊敬,暗地里,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个小偷。”
“你说话有点儿像个哲学家,费克特小姐。”Z伯爵语调中含着敬意。
“就是这样!”奥丽芙先前还没想到这一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起劲地说,“你才有资格称自己是个好演员呢,你能把一切场合变成你的舞台。你需要观众,所以,你事先设计好一出戏:剧院是你的布景,第一幕,让人看见你进入豪华的包厢,和侯爵夫人谈笑风生;第二幕,你似乎没出场,但观众并不知道,真正的戏在幕后,在河岸街,在那儿你偷完东西,再大摇大摆回到剧院,重新登场,完成第三幕。而与此同时,偷来的冠冕就在你身上。你把它藏在,藏在……”
不等她说出来,Z伯爵抢先道:“这不难,我可以把它放在帽子里。”
“对。”奥丽芙大喊。要是其时他正把礼帽戴在头顶,她早就想到了。“你就是这么办的!你承认了!”
“我什么都没承认。”Z伯爵笑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小小的推理游戏怪好玩的。要是你愿意,我还可以为你令人惊奇的想象力添加更多细节,比方说,我如何某一天在鹅绒枕头上醒来,发现快要付不出十二名仆从的薪水,于是决定去偷窃。这样的细节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直到你把它变成一个动人的故事,一本小说。题目我都有了——费克特小姐与伯爵大盗,怎么样?你的名字放在前头。”
“不怎么样,这不是在讲故事。”奥丽芙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多说了,但从头至尾要完完整整,她又说,“第七件,也是最近的一件,化装舞会那天晚上,你提前离开舞会,午夜时分,你潜入教堂,偷走了一颗还未经镶嵌的红色宝石。——Z伯爵,你想抵赖,但你心里很清楚,我说的全是事实。”
“小姐,我怕自己快要不认识事实这两个字了。我真想不通你是从哪儿生出这些怪念头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Z伯爵,那次在德鲁里巷,你能抓住偷我钱包的人,因为你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
“你不说我差点儿把上回那事忘了。我还以为我那次是绅士之举。”
“你那天和我去剧院区也另有目的!——你是为了探路,你故意走那条巷子,好观察一下那时巷子里行人多不多,需要走多长时间。”
Z伯爵眼睛里放出亮光:“对了,小巷子!那位爱尔兰先生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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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从巷子追到剧院的?要不是走那条路,你大概没法按时按点上台吧?”
“我还忘了说!”奥丽芙与他抢话,“在安斯蒂子爵家你识破了子爵的侄子是警察假扮的,你惯于做贼,所以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警察。”
“小姐,”Z伯爵申辩道,“你要是非认准我是盗贼,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你都能找到毛病,可是我偷盗的证据到底在哪儿呢?”他无奈地摊开手,好像要让奥丽芙瞧清楚,他的手掌中什么东西也没藏。
奥丽芙并非毫无准备。她知道,要抓小偷,有两种途径,其一是找到他藏起的赃物。
她轻蔑地笑着说:“你的仆人吉姆去过SevenDials。”
Z伯爵很惊诧:“你怎么知道?”
“因为……”奥丽芙犹豫了一下,“我在那儿见过他,他可能认不出我了,但或许他还记得五月十五日那天,他为一个女仆赶走了几个流氓。他跟那一带的流氓很熟,很显然,他是那里的常客了。”
“怪不得你演女仆那么像。”Z伯爵感到很有趣地笑了两声,“至于吉姆,他可能确实认识那里的流氓。他有个姨妈住在那一带。”
“别编了,伯爵。你很清楚他去那儿干嘛——为你销赃。”不等Z伯爵开口,奥丽芙赶快接着说,“吉姆是你的盗窃同伙。上回去默顿公爵家,你没打算偷东西,于是声称自己不爱排场,不必要带仆人,而去安斯蒂家,你却带了吉姆,这是一举两得:
“一方面,你不敢坐火车,怕半路被拦在车上,无处可逃;另一方面,吉姆名义上给你驾车,实际上,在你盗窃时,需要有个人望风。”
“哦!小姐!”Z伯爵大声抗议,“指控我就算了,还捎带上吉姆!他可是个纯朴的好青年,会被你这番话搞得晕头转向,无力自白,乖乖走进警局的。直到绞索套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你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的小姐呢。你说他那天赶跑流氓,为了救——”Z伯爵边摇头边叹息,“天哪,费克特小姐,你真的让我想起了农夫与蛇的故事。”
奥丽芙气冲冲地说:“我马上去报告给警察,他们今晚就会去尊府上细细搜查的。他们早就卯足了劲要抓住窃贼,一定很高兴有人提供嫌犯线索。”
“对。”Z伯爵点头自语道,“破过案、差一点得到荣誉奖章的费克特小姐,差不多算是个编外警员。若她控告某个人,迫于民众压力,警察厅一定会重视。尤其是,她还是大晚上跑去,这么着急,要是不小心跌一跤,就更令人同情了。”
他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转向奥丽芙,“外面这么黑,路上恐怕不大安全,要找个人陪你一起去苏格兰场吗,费克特小姐?你大概不放心我,不过,至少让我跟着你的马车吧。你喜欢我在前面在后面都行,我保证不离开你的视线。”
“别以为谁要欺负你。”奥丽芙鄙夷地说,“这件案子,我就是匿名指控,警察也会相信,也会受理的。”
“我恳求你千万不要这么做。”Z伯爵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用夸张的哀怨语调说,“找不找得到证据无关紧要,整桩事一定会见报,即使我那位记者朋友也帮不上忙。
“报上会怎么说?不具名小姐指控Z伯爵盗窃珠宝。所有看到报纸的人都会问:这位不具名的小姐是谁?为什么她要指控Z伯爵?这背后有什么故事?你看,于我的名声有大大的妨碍,要是我不肯说清楚和这位神秘小姐的关系,恐怕全伦敦所有的体面人家都会让我吃闭门羹。”
一腔怒火全部变成了轻蔑。别以为翻不出赃物,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抓小偷,还有另一种更直接的办法:在他偷盗时,当场把他抓获。
奥丽芙睨视着Z伯爵:“等着吧,我会找到证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