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没往报社投钱，只占两成干股。


    她本来觉得报纸赚不了什么钱，忽悠林满月办报纸，主要是想掌握舆论风向。


    这时代没有正经媒体，人们的娱乐活动十分有限，小道消息、八卦新闻全靠人们口口相传，官府公告也只能靠在衙门前张贴告示，或是由衙役口头喊话。


    报纸内容丰富，时事新闻、娱乐八卦，书生、官员的文章、画作也能登报，加上商户的广告费收入，总能维持个平本。


    没想到林满月是个胆子大的，想登报她收钱，想不登报她还收钱。仗着有御史娘亲为她保驾护航，报社才办了一年，都快收回本钱了，还有外地富户批量订购报纸，只为能跟紧京都时局，让洛清夷悔得肠子发青。


    林满月慢慢品尝着奶油蛋糕，口中念叨：“你今日闹这场，可谓一举三得了。”


    洛清夷问：“哪来的三得？”


    林满月道：“这其一嘛，能为天工阁宣传造势。满京都寻不到的极品翡翠，只有天工阁有，显得实力多雄厚，是吧？其二，这镯子的成本，你怕是要翻十倍跟家里要钱吧？”


    “没那么离谱！”洛清夷摆弄手边的白瓷茶盏，水中叶片舒展如兰，“也就翻个五六倍吧，终究是翡翠嘛！”


    三百多金成本的翡翠镯子，从家里掏个两千金差不多了。


    “其三呢？”她问。


    林满月支起手肘咬着小勺子说：“你是故意要坐实你骄纵跋扈、奢靡享乐的形象，想以此来反抗婚约。我猜的没错吧？我以前搞不懂你为何总要自己登报找骂，还以为你是为报社牺牲自己博眼球呢！直到听闻你这婚约，我才想明白。”


    洛清夷笑嗔她：“鬼灵精。”


    “咱这姐妹真是白做了。”林满月失望地摇头，“你跟皇室定了娃娃亲，我居然跟过路人一样，从坊间听到。伤心啊，太伤心了！”


    洛清夷挑了下眉尾：“三个奶油蛋糕，够不够？”


    林满月立即阴转晴：“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姑娘，准备好了。”


    雁鸣敲门提醒，洛清夷随即起身。


    林满月没动，樱桃小口吞下蛋糕，满足地笑眯了眼：“放心。笔下功夫最厉害的三个娱记都来了，就藏在围观人群里，出的稿子绝对让你满意。我得避嫌，就不跟你凑热闹了哈！”


    洛清夷戳了下她的脑袋：“吃你的吧！”


    “洛清夷！”


    走到门前，林满月忽然又喊住她。


    “我知道你顾虑多，所以我不怪你瞒我。但我希望你知道，从当初你提出让只让孤寡老人和孤苦小孩去卖报纸时起，我林满月就服你了。知道天宫造物是你一手创办的，我就更服你了。”


    “那些世家子女捐些旧衣服旧布、施个粥就能换得好名声，你却不声不响，给那么多无依无靠的人弄出条活路，让他们有尊严地活着，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个！”


    林满月伸出个大拇指，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我一辈子都站你这边。”


    “死丫头！”


    洛清夷心里鼓鼓胀胀的，气恼迈步离去，房间只留下她抛下的那句：“五个奶油蛋糕！”


    没告诉林满月，主要是因为她娘是朝廷大员。官员看重仕途，出卖一些“私密情报”来换取上司的看重和信任，是很正常的事。


    但林满月没因此闹脾气，是洛清夷完全没料到的，面对如此诚挚的感情，她莫名有些惶恐。


    来不及细思，便下到一楼。


    此时楼里的客人都乌泱泱围在一楼左侧的柜台前，店员们也站在柜台前维持着秩序，这是芮紫早早安排人摆出所有翡翠镯子和原石，故意高调引客人注意。


    芮紫见洛清夷自宽阔的圆弧楼梯走下来，立即高声迎上：“洛大姑娘！”


    场间窸窸窣窣的声音都静了一瞬，回头去看。


    洛清夷身量高挑，体态丰腴，曲线婀娜。橘粉色的蜀锦带着柔润的光泽，金银丝线绣制的雀鸟脖颈高昂，将她人衬得夺目而耀眼。


    她在侍卫的护持下聘聘袅袅走来，看热闹的男男女女纷纷后退让出位置。


    芮紫恭敬地请她落座在太师椅上，茶水、点心随即奉上。


    柜里的老师傅带着金边眼镜，手中捧着的盒子里装着那只碎镯子，恭敬放到她面前：“贵客这镯子实乃世间罕见的极品，鄙店实在寻不到同等水头的翡翠玉镯。但老朽找了两只还过得去的，贵客看看能否入眼？”


    洛清夷接过老师傅递来的两只镯子，一只澄澈如冰，一只雕有花纹。


    老师傅细细介绍：“这只满色帝王绿，浓艳如凝冻碧波，通体无裂，水头能达十分。虽含天然黑点，但翡翠讲究以色为魂，故也无损其价值。”


    “另外这只正阳绿色泽半山半水，绿如盛夏山林，弧面雕刻龙凤纹，为尽力保留原料厚度，使得原石损耗过半，亦是罕见的极品……”


    穆家的马车停到天工阁楼前，韩奕一眼便看到门前所停的那辆奢华车架。


    他不便出现在洛家侍卫面前，当即借口看到熟人了要去打个招呼，过会儿直接酒楼见。


    穆丞辰乐得与洛清夷独处，欣然应允，独自进门。


    一楼聚集了不少人，都围在左侧柜台前。


    他凑过去看，见柜台上的托盘一个挨一个，摆得满满堂堂，全是翠绿晶莹的翡翠镯子。


    翡翠镯子不易得，一只都价值不菲，这柜上竟有这么多成品！


    穆丞辰啧啧感叹：这位“华老板”可真是财大气粗呵！


    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一片脑袋，果然看到坐在柜前的洛清夷。


    她被热闹的人群环绕，目光停在手镯上，温润的玉镯轻绕在她腕间，甚是典雅尊贵。


    穆丞辰心里有些难受。


    她总是如此耀眼夺目，看向她的目光如浩瀚星海，自己要如何才能在这星星点点中脱颖而出呢？


    洛清夷摘下手腕上试戴的镯子，就听芮紫说：“这两只镯子都是我们天工阁的极品了，不知是否合姑娘眼缘？”


    洛清夷指向没雕花的那只，声音轻飘飘：“雕龙凤纹的这只太张扬了，还是拿没雕花这只吧！跟我原来碎的这个比较像。”


    “这镯子素雅润泽，正适配洛大姑娘您的无双风姿。”


    芮紫笑容可掬，将镯子装盒，双手捧上：“给姑娘您装好了。”


    洛清夷未动，雁鸣上前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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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掌柜去洛府结账即可。”


    雁鸣说罢，连同先前碎镯子那盒，回身交给穿云：“送回府上去，带天工阁的伙计去结账。”


    洛清夷并没花很长时间，直接当场敲定，引得人群一阵窸窣声。


    “刚那个店员说那镯子值多少钱来着？”


    “四五百金吧？”


    “那是柜上摆的那些普通的，芮大掌柜不是说她买的那只是极品？我听说要两千金！”


    “两千金？！天老爷，都能换东市一座三进的大宅院了！”


    “她原本那镯子更值钱，叫人给碰碎了。”


    “报纸上说那人把祖宅赔给她都远远不够，我还觉得太夸张。今日才知道，怕是得四套五套才够啊！也是活该他倒霉，怎么就不长眼撞碎这么贵重的东西……”


    穿云顾不得在意人群议论，小心翼翼接稳两个盒子，忽然见余光有人影朝他而来。


    抢劫？


    穿云满心惊恐，吓得仓皇后退，直撞上雁鸣！


    雁鸣这才注意到有情况，连忙回身护住洛清夷。


    人影并未近身，侍卫秦磊一直警惕着周围，在第一时间就横刀阻隔，直接将扑来的人影架住了。


    穿云惊魂未定地将两个镯子按在胸口，心跳咚咚的，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亲娘嘞！这若是摔坏了，把他卖三辈子都不够赔啊！


    突发而至的变故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然而并不是有人袭击或是想趁乱抢劫，只是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头晕，朝洛清夷的方向晕倒而已。


    事发突然，秦磊的刀并没出鞘，然而他像口大钟一样立在身前，年轻男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她了。


    男子容貌姣好，身形偏瘦，抬手扶住头时自有一种文弱书生的气质。


    他一脸歉疚地对洛清夷说：“抱歉洛姑娘。在下自梧州来，到京都求学，奈何途中叫窃贼盗了学资，靠着变卖物什才勉强赶到。至今，已是三天都没吃顿饱饭了……”


    人群中有人露出同情之色，但这样的戏码时不时就会上演，洛清夷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位公子恕我直言——”


    她站起身，笑容轻蔑：“你实在没有靠色相吃饭的条件。”


    她说话声音不小，瞬间引起周遭一片低低的唏嘘声。


    洛清夷并不理会，嘲讽完便径自向前走。


    穆丞辰容色出众，即便站在人群后方也不容忽视。她一回头就看到他了，于是直奔他而去。


    “姑娘岂可如此羞辱人！”


    年轻男子面红耳赤，恼怒之下也不装了，大声谴责：“在下不过一时遇困，姑娘不愿相助无可厚非，但如此刻薄实在欺人太甚！”


    洛清夷理都没理，雁鸣冷声讥嘲：“都穷到要饿晕了，不去街头乞讨，却来逛天工阁？公子是把我家姑娘当傻子，还是把在场诸位当傻子？”


    众人恍然，才意识到这里可是专卖贵价品的天工阁，饿三天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洛清夷勾着唇角，笑容中的恶劣不加掩饰：“隔三差五便有男子在我面前晕倒，但如你这般拙劣的也当真少见。连换个地方都等不及，啧，也太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