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杨飞荣，拜见生命圣母娘娘。”直起腰瞟过一眼后，杨飞荣再次弯腰行礼。


    【吾可说过，无需跪拜。】神明的声音仍然淡淡的，【看来尔等偏爱如此礼节。】


    糟了——神明声音才入耳，杨飞荣就感觉不对。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随着神明话音落，那黑蛇就不轻不重地将尾巴甩了一下。


    “嗡——”


    就这一下，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空间里凭空压下来。


    膝盖处的关节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一阵无法控制的酸软与颤抖自腿骨深处窜起，迅猛地席卷全身。


    他，腿软了，瘫软得还要用手借力才能支撑住全身。


    耳边传来唰唰整齐划一的摩擦声，杨飞荣余光看到，广场上众人具倒伏于地。


    但却没有人敢出声，空气里满是乖巧的寂静氛围。


    这就是神明！哪怕随口一句话没有被在意就会爆发至此！


    杨飞荣赶紧抬头，向神明辩白：“请圣母娘娘宽恕，我等并非执意如此，只是为显庄重便行了大礼，这就按照圣母娘娘的意思！”


    杨飞荣舔了舔嘴唇，努力克服腿软，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多谢圣母娘娘怜恤我等。小商，大家，还不快站起来感谢圣母娘娘！”


    苍天，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能露出这么谄媚的笑容！


    二商趔趄了一下又很快站起来，台下众人也努力站立，就是与被压迫的本能对抗十分艰难。


    杨飞荣带着笑仰视神明。


    神光掩盖下看不清圣母的脸，但能隐约看出来祂在端详杨飞荣，那静静注视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小宠物。


    几秒钟后，祂收回眼神，点了点头。


    黑蛇就再次轻甩蛇尾，随意的动作后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散去。


    在没有压迫时，杨飞荣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就连脸也笑僵了。


    他又开口：“第一回祭祀，或许生疏，还请圣母娘娘不要嫌弃。祭品也是仓促准备，不知您有什么建议？”


    他抬手指向前方的祭品，又点了点二商手中的托盘。


    金线衣和玉璧在神光下熠熠生辉。


    杨飞荣或许不是整个力量科最强的。


    但一定是情商相对最高的。


    比如他就很明白，领导在观察的场合，一定不能让话掉在地上，哪怕领导没说话也要一直尬聊；而领导说话的时候，最好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生意都不要有。


    现在，神明应该算得上是最大的领导了。


    随着他的话头，神明转了转头，似乎是将目光看向了祭品。


    神明轻轻抬手，衣袖挥动之下，一道神光一闪而过。


    杨飞荣察觉到身后的波动，飞速回头瞟了一眼——金线衣和玉璧已消失了。


    又转头看面前的大鼎——没动啊，就连鼎里的各种熟食也依然好好的。


    神也有祭品的偏好吗？杨飞荣腹诽，却又听到神明传音。


    【上古时代，鼎为烹煮分食之物，故古人以之为礼器。】


    【先秦时代，金器无铁，调味唯盐，缺粮而少醡浆，贫民无得食肉，故献水煮三牲，献盐，献醡浆。】


    杨飞荣感到脑子钝钝的，他不似二商家有传承从小习古文，而是九十年代的理工科大学生出身。


    光是背祭文就耗费诸多心力。


    所以他对于这番古言消化得尤其艰难。


    杨飞荣愣住的这一秒，神明极轻极浅地叹了口气。


    他又听见一句更为直白的话：


    【既食器全备，为何仅以鼎盛装饮食？既美食丰盛，为何独献白肉与盐？】


    好的，明白了。


    嫌弃祭品寒碜了。


    膝盖比大脑先一步跪了下去。


    杨飞荣往前膝行一步：“请圣母娘娘宽恕，中华大地已五千年未进行过正统祭祀，五千年来首次祭祀不便打扰您，就只有遵循旧例——”


    杨飞荣感觉自己的语速从未那么快过。


    “旧例仅先秦可考，唯望您宽恕！”


    寂静。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神明缓慢地摇了摇头：【吾本无怪罪之意。】


    不待杨飞荣回话，神明叹息道：【五千年啊。原来已过去了如此漫长的时光。】


    是如此苍渺的，空灵的，怀念的声音。


    杨飞荣这才敢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搭话：“对您来说，五千年应当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


    【不。】神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对于神来说，五千年也是漫长的一觉。】


    【五千年前，你们的先祖也是如此祭祀我的。】


    杨飞荣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搭话。


    在“时间”这个话题上，人类作为短寿种总是没有经验可贡献。


    或许也不需要他搭话。


    神明自顾自抛出了下一个话题：【你们祭祀所求，我带来了。】


    又是轻轻地挥一挥衣袖，高台下方广场空位便多出来一群人。


    一群安详沉睡的人。


    有穿校服的学生，有中年人，有穿军装的战士。


    是那些据说流落异世界的同胞！季翰文待在队列里，目光激动。


    神明收回手，如同做的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祂依然伫立在巨大的黑蛇头上，只是静静看着底下的人群。


    杨飞荣拱手躬身——既然神明说无需跪拜，他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传达自己的感恩与崇拜。


    “多谢圣母娘娘！”


    “多谢圣母娘娘！”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是傻子。


    人群应和的声音刚开始断断续续，又变得齐声：“多谢圣母娘娘！”


    在弥散的神光中，神点了点头。


    杨飞荣看不清祂的神情，只能看到神明微微侧起身子，那巨大的黑蛇就好像知会祂心意般抬高蛇头。


    杨飞荣立刻明白这是祭祀结束的信号，仰着头道：“恭送圣母娘娘！”


    神明的身影已经高到无法仰头看清了，祂的声音入耳却还是好像在身边一样清晰。


    【此间事了，如有事请吾相助，可再行祭祀。】祂停顿了一下，【……成为吾的眷者，便可借用吾的力量。】


    尽管神明以高位俯视他们，按理来说神明的动作他们并不能完全看清。


    但下方的人类就是察觉到，一道视线在下方的某个位置停驻。


    那是……


    杨飞荣回头，便见二商身周发出淡淡的光芒。


    毫无疑问，这是被神选中的特效。


    显然，神明的眷者并不是随意一人，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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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自己选定。


    是小商他们……该怎么抉择……杨飞荣舔了舔嘴唇，可惜这个动作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灼。


    人类总是这样，对于难以抉择的问句保持沉默，企图什么都不失去，什么都可以得到。


    他发觉自己沉默的时间应该太久了，久到商止戈已经偷偷扯他的衣袍，几乎是立马要站出去说“我愿意”。


    因为这是神，就算可能是伪神，也是能有颠覆世界的力量的伪神。


    人类怎么敢忤逆……神呢？


    高处的神明却转身了，留下一个远远的背影。


    【吾并未让尔等立刻抉择。】


    话毕，天色在闪电的照耀下亮了一瞬，而神明就在这一瞬间无影无踪。


    ——因为你们一定会有求神的时候。


    杨飞荣艰涩地替神补完后半句。


    深深吐出一口气后，杨飞荣走下高台，在人群中找出治安局的负责人。


    他拍了拍季翰文的肩膀：“季队，这边同胞还要你安置一下，做好问话和舆论工作，我们局里人手不够，劳你多费心。”


    然后他带着二商匆匆找了一间会议室，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六点的会议还有两小时，还需要将各种佐证和分析整理成资料。


    神明离去了，但人类的选择才刚刚开始，群体的意志总是需要用各种会议去裁决。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


    吴虞在宿舍缓缓睁开眼睛。


    她没想到第一重身竟然就这么难控制——了结土地神庙的事宜后，她就将第一重身召唤了出来，练习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能控制住分身和本体做不同的动作。


    然后又花费了两个小时自己调整祭祀特效。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急迫。


    事实证明她急迫得也没错。


    她才弄完特效，还没来得及和鈎蛇对口供就感受到生命神树的闪动。


    系统也发来通知：【检测到信徒请求祭祀中……是否响应？是否开启祭祀特效？】


    ？？？这才第二天下午！


    吴虞对华国速度表示震惊。


    工作市场卷就罢了，祭祀竟然也要卷神明！


    神明勃然小怒，扁扁地召唤出鈎蛇耳语几句，就响应祭祀传送去了祭祀现场。


    不出意外还是烟渚的治安局。


    吴虞环视一圈，对于参与的人数很满意。


    但被卷的神明决定找个小茬——都新时代了，还搞什么跪拜这套？还有那祭品，吃的喝的都倒一个锅里，就拿这样埋汰的祭品给神吗？


    神光的掩饰下，神明小小使了个眼色。


    鈎蛇立刻帮忙给了个小技能【威慑】。


    之后的祭祀在吴虞的演技下平稳度过，四十五个包袱也顺利地甩了出去。


    很好，一切都顺利进行。


    信仰值也在入账。


    【信仰值+1】的提示刷屏，眼看着余额就超过了2000。


    吴虞震惊——她在小狐狸那个任务时可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果然信仰和人数呈绝对的正相关！


    因为人类而暴富的神明决定投桃报李，比如说……


    吴虞看着那对双胞胎，他们的说明里，【赋能】的按钮正悄然亮起。


    要不要赐予他们两个神眷者呢？